大家好,我是羊小暖。

今天的故事,女主角叫甜,但她的故事,大概只有四分之一甜,其余的皆是不被珍惜的苦涩。

亲缘之中,有父母,有丈夫,也有女儿,唯有那个小小的人是她的甜,让她废墟般的心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作者的文字克制而安静,要多些许耐心,才感受得到一字一句背后的情绪奔涌。

今天的故事,需要深夜,需要思考。

刚刚入秋的夜,月光凉薄如水。唐甜紧紧攥着被单,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小腹深处情欲的潮汐还未褪去,小屋里传来女儿梦中的呢喃。

呵……她长长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隔壁大卧室里宋均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他枕边的平板还在聒噪着抗日神剧的炮火声。

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进房间。唐甜看着地板上自己白皙的双脚,有一刻觉得自己站在遥远的星球上。但只有一瞬,耳边熟悉的声响再次把她拉回现实。

她站起身趿拉着鞋去了女儿的房间。

睡梦中的瑶瑶哼哼唧唧不知梦到了什么。唐甜轻轻摸摸她的小脸,在小床边站了一会儿,又将被角往里掖了掖才回到客厅。

经过衣架,宋均那件灰蓝色的外套里突然响起手机的叮咚声。唐甜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十分。她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后拉开衣兜。

“想你”,够暧昧。发件人,虹。唐甜安静地看着屏幕,没有再往下划,把手机放回去。

乏味。

她木然地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后,才觉得自己那点蠢蠢欲动的燥热终于偃旗息鼓。

30岁的她正是情欲翻腾的时候,但她不想和那个结婚证上的合法丈夫有任何耳鬓厮磨的接触。

可她并不准备出轨,她只是不想。

其实自女儿出生后,他们夫妻间那档子事的频率几乎寥寥无几。三年前仅有的那次,也以她一场翻江倒海的呕吐告终。

宋均从此再没碰过她。之后他和她,甚至他和女儿之间,都似隔了万重冰山。

但奇怪的是,他们依旧还是一家人。

出家门、进公司,宋均轻揽着唐甜的腰,看着她笑得柔情蜜意。接送女儿上下学,他会拉着她的小手和老师说“您好”和“拜拜”。

唐甜有时都忍不住想问问他这样做到底累不累,但一张嘴,又说不出口。

她不是不想要这个家,也不是不愿意配合丈夫假装,但她又能怎样?她控制不了身体对他的自然排异。

她记得这段婚姻刚开始时也不是这样,她曾也是憧憬着和美幸福,儿女情长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葛梅来找她说自己来拿葛天成的骨灰?是前男友突然邀她参加婚礼?还是整理宋均出差回来的行李箱时她翻到的那个杜蕾斯?

不,这些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好像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又硬又满是失望。

她当然记得怎么走到了今天。

24岁,大学毕业前一周的傍晚,她靠在图书馆那条橙色长椅上,正在为怎样说服母亲同意自己继续留在这个城市而头疼。

辅导员突然来到她身边。

“有个事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他言语平静,但眼里极力隐藏起来的小心翼翼,已经令她感觉到风雨欲来前的仓惶不安。

“那个……你家里……煤气爆炸,父母当场死亡。警方打电话到你宿舍找你,你不在,就通知到了系办公室。”

唐甜看着辅导员艰难地说完这些话,咽下一口口水。

“哦。”她有些木讷地点点头,然后就像个木偶一样,被人牵着出了校门,坐上动车,朝家所在的那个城市赶。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掉一滴眼泪,仿佛死去的那两个人与自己毫无关联。

直到料理完丧事,返校办理离校手续,她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不必征得任何人的同意,如愿留在这个城市。也不能依靠任何人的力量,有了第一份工作。开始担负起自己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辗辗转转疲于奔命。

葛天成和母亲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遗产,那个被炸到面目全非的宅子,她打电话通知葛梅来处理。毕竟,她们一样,都彻底地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她火化了那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骨灰寄存在寺里,想等自己有机会再送母亲回老家。葛梅将宅子改建成饭馆,生意很好,说丧葬事宜让唐甜看着办就好,不必找她。

唐甜就这样离开了,自此她只有自己。

工作不久开始恋爱,春夏秋冬,从一个床榻来到另一个床榻。不给自己任何独处的机会,很害怕一个人在空房间里醒来。

频繁的“爱情”换来的只有短暂的温情,结束后的深夜,她在那些曾经的爱人眼里只剩轻贱。

她看不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心里的洞像被蚕夜夜啃食,越来越大。她无法克制自己。

她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上了瘾。直到有一天午夜,她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看电影。

窄巷中女主抚着墙,对着远走的人影、对着虚空,那一声声“fill me”(填满我)突然令她感到刻骨的疼痛。

“她”泪流满面。她也是。

她一改往日。不再流连夜场,又恢复单身。仿佛一夜之间回到学生时代。

两年后,她嫁给了一直追求自己的同事——宋均,一个大家眼中标准的“老实人”。

跳过拖沓甜蜜的恋爱,她选择直接进入婚姻。她想让家庭生活的烟火气将自己变成再平常不过的女人。

但一切,从新婚夜宋均发现她不是处女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他不再似婚前那般对她仰望,在她身上驰骋时眼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他觉得自己受了骗,心里满是委屈。于是每次两人亲密时,只有疯狂扯着她的长发说出各种污言秽语才能顺利抵达高潮。

她沉默着忍耐,丝毫没有沟通的念头。

虽然婚前她曾坦然相告,自己有过男友并非完璧,但他那时只敦厚的笑,令她误以为他并不介意。

可他在意。

在经过很多次反反复复近乎自虐的性事后,两个人似乎都麻木了。一个越发歇斯底里一个连眼睛都不愿睁。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一场暴风骤雨后各自翻身入眠。

直到她怀孕。

她不再允许丈夫触碰。女儿出生后,更是借口照顾新生儿与他开始分房睡。

在这样寂静无声僵持了近一年后,他终于爆发。

那日晚饭后,宋均借着醉意将唐甜死死摁在客厅木桌上,胡乱扯下她的灰色半身裙。她的头埋在油腻的菜盘里,面前是受到惊吓大哭的女儿。

她紧咬着唇,一声不吭,将瑶瑶的座椅努力推向她身后的墙。

在他野兽般的嘶吼里,她刚吞进肚里的豆芽、海带丝和麻婆豆腐一股脑花红柳绿地全交代在了他的胸前。

宋均终于在女儿的哭声和一身的秽物里跳起来,怪叫着逃离。

就此,也彻底断了他对她的那点臆想。

所以后来那些此起彼伏的出轨,唐甜早就做好心理建设,她不惊讶也没怨恨,反倒觉得松了口气。

或许是自己也对这奇怪的婚姻失去耐心,只不过在等一个合适的终结理由。

就在她为自己即将能自由呼吸而暗自庆幸时,葛梅的突然造访和前男友暧昧的邀约短信令事态开始往她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宋均毫无预兆地撞进这两个他本不该列席的场景中。

由此知晓了她自10岁起,在母亲的默许下,被葛天成猥亵,直至他死之前才结束的狗血剧情,以及她那些昙花一现般的“爱情”。

宋均彻底地逃走了。他看也不敢看她,像躲避瘟神一样。

唐甜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心上结了霜。

以往的虚情假意都不再有信心表演,那个家只剩她和瑶瑶。她叹了口气,决定放宋均自由。

可瑶瑶病了。在唐甜唯一一次出差赶不回,只好将女儿委托于躺在情人怀里的宋均后,瑶瑶突然不吃不喝陷入昏迷。

紧急送医的当晚,唐甜在医院的走廊里手抖得像过了电。

几乎是下意识,她不停拨打宋均的号码,但事实证明那只是徒劳。

整整一晚。直到天亮女儿脱离危险,她才看到宋均穿着件系错了扣的衬衣,慌慌张张跑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脖子上留着暧昧的红印。

那一瞬,唐甜掐着自己的手心,心里凉凉的。

主治医生看着沉默的两人兜头一阵数落:“你们怎么做父母的!这么大点孩子咋就能磕伤脑袋!”

唐甜看向宋均,他突然很不自在地退了一步。

“我开车来着,她不好好坐,从座位上滑下来……”

“你把瑶瑶放到儿童座椅上了没有?系安全带了吗?你有什么要紧事非要出门?为什么当时不送医院?”

唐甜忽然间就崩溃了。

那一刻,她恨死了自己,更开始恨上对面这个男人!

瑶瑶后期的康健更让人费心伤神,唐甜没有精力思考,和宋均的关系也进入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对他在外边的那些花边传闻她已经充耳不闻,她只是一个疲惫的母亲。

宋均也曾试图下定决心找唐甜摊牌,但她不接他的电话,并很快跳槽到另一家公司。

宋均无计可施,尴尬地,远远望着唐甜。

但他的又一个穿得亮闪闪的小姑娘找上了唐甜,在小区外的书店旁,截住买菜回来的她,气势汹汹要和她谈。

唐甜将手里刚买的两袋菜放到脚边,扬手给了那小姑娘一巴掌。女孩捂着脸哭着跑开了,再也没在她面前露过面。

唐甜默不作声地过日子。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常常半夜一个人坐着发呆,眼圈下的乌青越发明显。

开始决定改变是在两年后的一个下午。

她牵着刚从康健中心接回的瑶瑶,女儿恢复得不错,她的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穿过街心花园,路过街角的一家咖啡厅。她无意扫了眼那面绿色橱窗,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明亮的落地窗后,宋均和一个女人正面对面轻声谈笑。

女人和唐甜一般年纪,眼角有浅浅的细纹,一头柔顺的长发束在脑后。她的身旁坐着个6、7岁的男孩,正在低头摆弄面前的茶杯。

女人眼里弥漫的笑意在抬头看到窗外的唐甜时戛然而止,坐她对面的宋均转过头,脸上还停留着唐甜从未见过的温柔……

唐甜落荒而逃。

她紧抓着女儿的小手快速穿过车流走进拥挤的人群,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小三,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无所遁形。

那种眼神应该就是“爱”吧,她从来没在丈夫、前男友甚至在母亲身上感受到的,被人珍视的那种感觉。

那一刻,唐甜突然觉得自己鼻子酸涩,眼里蒙上久违的雾气。

三天后,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房子是宋均的父母掏光自己养老的钱才置下的,她只带走了女儿。

她不怨宋均,但凡有缘无分也是夫妻一场,她很感谢他给了她这么可爱的女儿。

离开的那天,宋均看着唐甜的脸,吞吞吐吐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唐甜笑了,她拍拍他的肩,拉着瑶瑶的手转过身。

站台上,列车呼啸而来,瑶瑶冲着身后人头攒动的候车室的巨大玻璃窗,怯怯地说了声,爸爸再见!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掉在鞋面上。

搬去一直心仪的海滨小城,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租下一个小小的店面。

重新拿起自己扔下多年的画笔,教附近的孩子们画画,有时也会接些外面的单子来做。日子虽不宽裕但也还过得去。

画室左手边的花店店主,是个有些邋遢的中年大叔,会在瑶瑶上学时给她和自己的女儿头上都别上一朵小花,然后笑着挥手说再见。

右手边红唇耀眼的杂货铺老板娘兜里总会有瑶瑶爱吃的糖果。

空气里有清甜的花香。

唐甜渐渐觉得释然了。

自从10岁那年被母亲亲手推回噩梦,她的世界里便只有一团漆黑。

那场意外的爆炸终结了她的梦魇却并没有拦下她的痛苦。

她像只困兽,在自己的牢笼里挣扎许久,终于在经历了这一切后,重新活了过来。

夕阳下。

瑶瑶放学了。她揉着自己摔青的膝盖在门口哭得稀里哗啦,唐甜蹲下来把她搂在怀里,边拍着她的后背边擦眼泪,隔壁老板娘递上一根甜腻的棒棒糖……

一切都挺好。

有一种解脱,不一定是大仇得报,不一定是得偿所愿。

有足够让人心安的未来,过去的执着,也能以不了了之的方式放下。

曾经的唐甜,想求得逃离,想以婚姻治愈原生家庭的伤痛,可那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困兽囚笼。

终于,她还是找到了打开笼子的钥匙。

你呢,是否还身在囚笼之中,又是否找到了自己的钥匙?

配图 | @casandrabanuelos

投稿邮箱 | xiaonuangushi@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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