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在华州老碗里的搅团情怀

作者丨孟宪春

渭水泱泱,流不尽依恋家乡华州的涓涓情怀,小时候那香喷喷的搅团,一段不曾抹去的记忆。回想起来,最难忘的是在我的记忆心底里摇曳出来的过年时母亲在家里做的搅团,透明晶亮,形似白玉,配以鲜红的油醋水,青翠的香菜绿葱,那真是色香味俱全。母亲的小名叫娟娟,母亲做好搅团后大声喊道:“春娃,我打搅团了” 我不由的接了句 :“来了!端老碗来了”。妈妈都要让我给周围的邻居端上一老碗,村里人给母亲做的搅团起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做“娟娟的味道”。吃过母亲做的搅团的邻里街坊,都说了一句话,“娟娟做的搅团好吃的很 ,和她的热心肠一样实在,这就娟娟的味道”。无论在燥热的盛夏,还是寒气逼人的隆冬,吃一碗或凉或热的母亲做的搅团,会让你立刻神清气爽。爽滑的口感,抹不去的妈妈的味道。

搅团,在八百里秦川乃至西北民间,像那些悠远的传说一样,从岁月深处遥迢而来,千百年间,充实着乡人的胃口,延续着祖辈的生计。搅团为家乡关中农村的特色吃食,定义为“用玉米面搅成的浆糊”。搅团,在上世纪60-70年代可以说是过年后到春天农家的救命饭,是真正的民间食品、真正的乡下人的饭食。曾经一度,提到搅团让人寒碜和凄凉。因为在中华浩如烟海的的饮食中,搅团就像是一个衣衫褴缕、蓬头垢面的孩子。那时,农村实行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三级集体所有制,农民的口粮标准低、粗粮多。农家几乎每顿饭不离搅团。原因是搅团含水量大,少量的面粉可以做出大体积的食物,用以充饥。搅团是用玉米面做的,与醋水一块吃,掩盖了粗粮的缺陷,口感好,又增强食欲。

华州农村搅团的制作方法,可以说很简单。但也不易做得很地道。做搅团有许多讲究,所用面粉必须是粗粮,大多为玉米面、万不能用小麦面,否则,就会做成浆糊。母亲是做搅团的行家,在我们老家一带小有名气,左邻右舍的大姑娘俏媳妇都是她的高徒。她做的`搅团口感细腻,做搅团的最后一个工序是把搅团糊糊装进水瓢里,再一小片一小片掉到事先准备的一个装有凉水的大水盆里,这时要注意摆臂和用力要均匀,否则搅团会大小不一,一来影响形状,二来影响口感。俗话说:搅团要好,七十二搅。这是形容,其实何止七十二搅?总要成百成千方好。做搅团不难,就是很费力气。先把水烧开,然后一手执擀杖,一手端面碗;一边把干玉米面或者麦面均匀地往开水锅里撒,一边缓慢地按照逆时针方向搅动擀杖。让干面粉完全融入搅团中,不能有一点疙瘩。搅动时切记要让擀杖的头紧贴住锅底,以防糊锅。(如果糊锅的话,那么,搅团就会有一股烟熏味,破坏了搅团的真味。)就这样一边撒面一边搅拌,直到搅团达到了一定的稠度时,再停止撒面。但搅拌却不能停止,直到搅团成熟为止。搅团搅团,要害就在这一搅之上。均匀之后再倒入适量的开水,盖上锅盖,用温火慢慢闷 烧,让面全部熟透,再行搅拌,令其柔韧,至此,搅团就算做成了成品大约可以形容为较稠的糨糊。

在华州搅团的吃法有两种,一种是水围城,一种是漂鱼儿。水围城就是趁热盛一团搅团入碗,加入酸汤,夹一筷子油泼辣子,顺汤搅匀,然后从碗边开始,夹起一块,汤里一撩送入口中。万不能咬嚼,就那么囫囵一咽,顺顺当当便入得肚去。漂鱼儿就是搅团做好后,趁热倒进一特制的漏斗,锅里或盆里提前放好清水。此时必须是二人操作,一人端盆,一人用勺子使劲挤压漏盆里的搅团,搅团顺漏斗挤压出来,就变成了一个个小蝌蚪、小鱼鱼。然后再把这些鱼鱼捞在碗里浇上提前配置好的浆水汤,味道十分鲜美,且清凉可口,夏天吃之,十分清爽、舒服,冬天也可热吃。无论哪一种吃法,好吃与不好吃,关键在于“酸汤”的味道。“酸汤”又分为醋汤和浆水汤,醋汤是用醋兑开水和,浆水汤是炒酸菜后加水和。在和的“酸汤”中,一般是少不了铡的蒜苗儿沫儿和烂炒的葱花,当然,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再熟点棉籽油,在“酸汤”上漂些油花花是很能诱人食欲的。还有一点,关中人吃搅团,大多要调油泼辣子,调得碗里残阳如血,吃罢嘴角一片红,耍的就是这个辣劲儿。

搅团,名不见经传,真正的农村过年饭食。过去华州农村几乎家家都吃,吃了多长时间无从考证。先前没听说有谁称赞过它,现在提起时,还会有人觉得寒碜,感到凄凉。搅团俗称“哄上坡”,它的命名与农事有关,人民公社化期间,在华州农村,常听人把搅团叫做"哄上坡",意思是说,尽管填饱了肚皮,下地干活时,刚爬上坡,就饿得肠肠肚肚咕咕叫,不顶用的东西。然而搅团似也不可小看。关于搅团的传说,还有一个神奇的故事,传说是三国时,诸葛亮在五丈原驻军,士兵经常吃以小麦为主的面食,产生了厌食的情绪,部队的战斗力下降,为了增加士兵的食欲,提高战斗力,诸葛亮搅团发明了用玉米、豆类这些杂粮面粉做成的搅团。从军事学的角度讲,搅团也叫着围死敌人的“水围城”,搅团,一个有战争艺术和计谋的吃食,在渭华大地也是一个有红色故事的救命饭。1928年5月11日,正在潼关前线参加李虎臣和冯玉祥部作战的许权中旅,在唐澍、刘志丹的率领下一部分撤出战斗向渭华地区进发。5月14日,在高塘举行军民联欢会,刘继曾代表省委向西北工农革命军授旗,刘志丹任军事委员会主席,唐澍任总司令,王泰吉任参谋长,许权中任军事顾问,正式宣布起义,成立西北工农革命军,号召人民团结起来,打倒土豪劣绅,自己当家做主,建立苏维埃政权。在陕东赤卫队和革命群众的配合下,西北工农革命军一方面主动到外线作战、消灭小股敌人,一方面协助党组织发动群众、巩固和发展苏维埃政权。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渭华起义进入高潮。在渭华起义烽火中,西北工农革命军战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农忙时帮百姓犁地收油菜,老百姓帮起义部队抬担架,送弹药、建工事,由于敌人的封锁,西北工农革命军断粮时,华县高塘塬上的人民群众为战士们做搅团吃,起义部队称搅团为“消灭敌人的救命饭”搅团,既然老百姓吃了许多年,便属有功之物。既吃之,即便在穷苦时,不得已,却也不会没有一定的发展与提高。尤其是不会没有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民风民俗渗透其间。而且由于时代的变迁,人们生活水平与条件的改善,搅团也如其他许多特色食品一样,可能变得身价百倍。

在时间的流逝中,人们终于懂得,生活本身就是淡若流水,人生更是寻常又寻常。在久置红尘以后,渐渐感受到上天赐予我们最初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可以尽情去享受生活四处飘荡着的芬芳,那是渗和了痛苦与幸福、忧愁与甜蜜的气息。我们正是凭借了它,才将这些曾经拥有的、失去的岁月,一一的珍藏,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走多远,家是缤纷的花园,家国情怀就是花园的沃土,而没有沃土就没有芬芳的花朵。新中国成立七十多年,特别是改革开放40年来,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物产丰富,商品琳琅满目,想吃什么随时随地都可以买到,粗粮细粮鸡鱼肉蛋蔬菜水果都不缺,和从前相比可以说是天天过年,过去来了客人,都在家里招待。现在多数到酒店了,既省事又显得热情上档次。搅团也淡出人们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细米白面、大鱼大肉、生猛海鲜,吃的人发福,还吃出了不少富贵病,这时,人们的饮食观念发生了变化,意识到科学养生的重要性,不进吃得好,而且吃得健康,注重粗粮细粮的合理搭配,搅团又一次被请回餐桌,如今的搅团终于化羽成蝶进入美食行列,端上餐桌的搅团,不但味道绵长浓郁、劲道滑爽、酸辣鲜香,而且兼具配菜丰富、吃法多样的特点,往往令食者时隔多年依然想起,居然依旧会口舌生津、馋涎欲滴。

现在 搅团成为城市里餐馆,旅游景区农家乐的特色美食,对于那些吃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城里人来说,一碗粗粮搅团便是一顿美味。一碗搅团摆在豪华酒店的餐桌上,却是身价百倍,人往往就是这样,吃腻了山珍海味,却要追求山野乡间的粗粮面食,一碗搅团也越来越成为城里人的美味佳肴。

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迁,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谁也没有想到,当年人见人愁的搅团,现在已成为黄河流域人们的地方特色小吃,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大酒店的餐桌,深受顾客喜爱。现在,人的生活每天跟过年似的,都不知吃啥好了。我不由得又想起当年吃搅团情形。那种胜似亲情的人际关系,那其乐融融温馨的画面,也时刻浮现在脑海中。怀念搅团,其实就是怀念当年的那种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风尚。怀念搅团,其实就是怀念,那时候的绿色健康,无污染。怀念搅团,其实就是怀念,那己经远逝的一种情感。每过一段时间,当我们想不起吃啥饭好时,总想吃一次母亲做的搅团过过瘾,回想父母的言传身教,他们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地将“爱国、爱家乡、诚信、友善、敬业与乐业”的家国情怀传承给了我,那永远都是心弦上那道不逝的风景。人之于搅团,使之源远流长,搅团之于人,养胃又养体。逝去的年代,那玉米面搅团曾填饱了我们干瘪的胃,饥肠辘辘让我们感受了生活的艰辛,懂得了生活的不易。因为这份经历,就更加珍惜当下美好的生活。吃一碗家乡的搅团,端起的粗瓷老碗是八百里川历史的真实写照,嚼在嘴里的是渭华起义精神的红色情怀,咽下去的是渭华大地的千古风情,融在血脉里的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传承红色精神,实现光荣和梦想的奋斗激情。

作者简介:孟宪春,男,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人,笔名三秦风烟,研究生学历、高级讲师,渭南市第五届政协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内蒙古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校园作家协会会员、渭南市华州区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特约研究员、中国散文网签约作家。作品见于《中国作家》、《山花》、《边疆文学》、《黄河文学》、《延河》、《散文月刊》、《青海湖》、《山西文学》,中国文化报、中国教育报、《陕西日报》、《西安晚报》副刊,总计散文、小说、诗歌、文艺评论、剧本、杂文150多万字,著有《梦萌春泥》、《田野报春花》,先后荣获中国散文年度优秀奖、徐霞客散文奖、第二届“傅雷杯”全国文艺评论奖、陕西省作家协会和《延河》杂志最受读者欢迎奖、贵州省庆祝建国七十周年优秀作品奖、文艺评论论文“《可爱的中国》:献礼建党100周年的生动教材”荣获陕西省社科第十五届(2021)学术年会特别奖、云南省庆祝建党一百周年文艺评论奖等四十三次国家、省级文学奖、征文奖。

内容来源丨作者供稿

原文作者丨孟宪春

图片来源丨网络

整理编辑丨华州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