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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莱坞有名的“怪叔”杰夫·高布伦 (Jeff Goldblum) 写给安妮·阿特金斯 (Annie Atkins) 的一封情书。
安妮是谁呢?她是韦斯·安德森、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等大导的“御用”道具设计师。这封信被她放在了自己新书的第一页,她为新书取名Fake LoveLetters, Forged Telegrams, and Prison Escape Maps (假情书、伪电报,以及越狱地图), 这本书是安妮在那些电影中设计作品的首次结集。
是的,我们出了这本书,而且还给这本书起了一个非常切合安妮工作内容的名字——《弄虚作假的艺术》,可以说整本都是她“弄虚作假”的证据。
如果你看过这本书,就会明白,安妮的“弄虚作假”多么地真心实意~就像“怪叔”杰夫写的这封假情书,sincerely!
因为安妮的真心实意,所以为了这本书,我们也牟足了劲儿来“弄虚作假”,关注这本书进度的朋友,相信已经在每一次 中找到答案。
今天的分享内容是道具设计师出这本书的缘起,她分享了自己工作中有趣的瞬间,而这些瞬间,也激发了这本书编辑做周边的灵感,你可以把黄色框框里的文字当作是编辑在你耳边的碎碎念, 他将向大家揭秘《弄虚作假的艺术》的图书周边都是在安妮的指引下一步步“弄虚作假”出来的,以及我们可以从中看出出版行业的内卷惨况,一个编辑为了卖书看他都“卷”成什么样了!
“信使”(the herald) ,是一种故事创作的方法 ,它指故事的展开通常由一则消息或传达消息的人推动。比如一部时代背景设置在20世纪初的电影,男主角十有八九会收到一封紧急的电报;而如果故事发生在几个世纪以前,则会是国王颁发的布告;在1980年代的浪漫喜剧中,主角回到她的公寓,怀里抱得满满当当,接着按下答录机的播放键。
“信使”可以是一个物件,也可以是某个角色,就像《饥饿游戏》 (The Hunger Games,2012) 中的艾菲 · 特琳奇在台上宣布十二岁的波丽姆将一直战斗到死,这才引出了整个故事;或者是数百封从壁炉中飞出的信件,告诉哈利 · 波特,他即将前往霍格沃茨。
无论信使以何种形态出现,它的普遍功能是告诉主角,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的生活都将发生难以想象的改变。这也是所有戏剧艺术的关键所在,不是吗?毕竟没有人想听一个人安全地待在舒适区内的故事。
可以说,信使十有八九是一纸文书,一封电报、报纸头条、紧要的情书……所有这些书面文字的消息,旨在引起主人公对冒险召唤的回应。作为一位电影平面设计师(graphic designer),我也因此常常被有失偏颇地评价为:做几张纸片儿就能当职业养活自己。
安妮·阿特金斯(Annie Atkins)
在美术部门 (art department) ,我们不用“信使”这个术语(叙事方法是编剧的问题),而是使用“主角”这个词,一个“主角道具”(hero prop)必须经得起镜头的考验,同时带有自己的个性。而这能成为一份差事,甚至是全职工作,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只要提起那些电影中最不可或缺的平面道具 (graphic prop) ,我们便能清楚地看到这份工作的重要性:
《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七宝奇谋》(The Goonies,1985)中的主角兄弟们在找到藏宝地图之前不会飞到任何地方冒险;查理在拆开他的黄金奖券之前不会去巧克力工厂;在办公室文员发现自己将为一位母亲寄出三封阵亡通知书之前,没有人想过要去拯救大兵瑞恩。
所以我们说,一部好的电影,不但有主角,还要有主角道具。
《弄虚作假的艺术》是市面上第一本关于“主角道具”的图书。我们开发的立体冰箱贴和美味电影内胆包,都是围绕“主角道具”这个概念展开的。
点击图片解锁道具
有时候,平面道具需要复杂而漫长的制作过程。在《布达佩斯大饭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2014) 中,当“零”阅读报纸标题得知D夫人的死讯时,我们要造出一份完整的全国性报纸;在《犬之岛》(Isle of Dogs,2018) 里,为了武装一群愤怒的抗议者,我们制作了足够多的抗议标语,每一个抗议标语的字母上面都用胶带粘上了日文。
《布达佩斯大饭店》
安妮为《犬之岛》做的字体设计
同时,这些道具也可以是最不起眼、最简单的东西。只要这些道具上面出现任何文字,无论它的风格多么朴素,字数多么少,它们通常都会被认为是“一件平面设计作品”。
《美国精神病人》 (American Psycho,2000) 中那个交换名片的经典场景,是一段罕见的以设计驱动演员对白的例子——电影中的角色几乎从来没有讨论过平面设计。
“这是我昨天在制作公司拿到的”,帕特里克 · 贝特曼,这位精神有问题的主角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新名片扔到会议室的桌子上。“骨白色”,他得意地谈论起名片,“字体叫Silian Rail”。不过,贝特曼的镇静还是被同事们明显更胜一筹的风格选择所动摇。他口干得说不出话,内心独白凸显出众人名片之间的差距:“看看那精妙的灰白配色。它美妙的厚度,我的天,它甚至还有水印。”
影片中的名片设计实际上出自美术部门之手,这些引起热烈讨论的名片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这种讽刺性的反差,只是为增加场景的幽默感。
一张名片引发的血案。这绝对是《美国精神病人》能够被写入电影史的两个知识点之一。
另一个当然是蝙蝠侠克里斯蒂安·贝尔美好的肉体。
在影片《长大》 (Big,1988) ,十三岁的乔什 · 巴斯金因为身高太矮不能和朋友们在游乐园玩过山车,偶然之间,他碰到一个古旧的许愿机祖尔塔 (Zoltar) ,便向许愿机许愿,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大人。尽管乔什发现祖尔塔并没有插电,但许愿机中的精灵咆哮着,闪烁着的眼睛,然后机器吐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写着“祖尔塔显灵!”背面则是“你的愿望已经实现。”(就这样,乔什一夜之间长成了三十岁的大人,并由汤姆 · 汉克斯扮演,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祖尔塔的卡片就是一个主角道具,卡片的特写镜头炫耀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嘉年华风格的手写字体。如果用全黑的Helvetica字体,似乎就不会有同样的诡异效果。
Your Wish is Granted
这是《弄虚作假的艺术》决定做刮刮卡台词时候,第一个备选项。但这部电影不是特别出名,最后还是败给了库布里克的《闪灵》。
不过由于本书作者安妮和摩点项目团队的几位成员都很喜欢汤姆·汉克斯。他在《间谍之桥》中的台词,还是入选了。此外,汉克斯老师还出现在了“绿码胶片电影书签”中——《绿里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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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简单的小东西简直是影片的绝配,它们在那里恰到好处,仿佛只是偶然被镜头拍到,实际上已经在露天游乐场良久。也许在电影剧本被创作出来之前,祖尔塔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街边游戏机了?不是的,尽管在这之后,祖尔塔变成了购物中心的主打游戏机,但最原始的机器,是为了电影专程打造的。
当然,你仍然能在电影中使用真正的品牌产品,在电影《荒岛余生》 (Cast Away,2000) 中,当公司的货运客机坠毁在南太平洋之后,一名快递公司的雇员流落到荒岛上。尽管主角查克 · 诺兰德是一个完全虚构的人物,他的经历却极具真实感,也许部分是因为编剧小威廉 · 保尔斯 (William Broyles Jr.) 声称他为了做研究而将自己流放到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岛上,另一部分则要归功于电影中出现的平面设计道具,它们几乎都来自于世界上最著名的品牌之一:联邦快递。
除了目前定型投产的4款,其实还有第5款。
我们选择了几部末日、废土、逃生主题电影中的“主角道具”进行创作。其中就包括《荒岛余生》中的血掌笑脸排球威尔森(Wilson)。
不过最后因为制作费用的问题,我们不得不cast away这第5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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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逼真的道具不代表要完全复刻实际物品。当我们想要参考现实获得一些灵感的时候,我们并不总是忠于现实。在19世纪初,英语大报的头版为小型广告预留的版面,并不刊登新闻,《泰晤士报》甚至到20世纪中叶才在头版出现所谓的头条新闻。
在英国古装剧《唐顿庄园》 (Downton Abbey,2010) 的第一集中,报纸道具宣布了那个世纪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泰坦尼克号沉没了。报纸看起来像是1912年4月15日《泰晤士报》的复刻版,不过头版没有大标题。
编剧将这些编织在叙事轨迹中,缓缓地将信息展现出来,其中混合着有趣的历史冷知识——在那个时代,任何被送至乡村别墅的报纸都要先被佣人熨烫一下,才会被送给贵族阅读。也正是因如此,庄园的第二男仆威廉才在所有人读到报纸之前先知道了这个消息,因为他必须要独自一人把报纸的每一页都熨烫一遍。
《唐顿庄园》
结果,在楼上的主人们知道之前,这个消息就先在仆人的房间传开了。制作人员选取了英语大报设计历史中比较有趣的史实,并将它无缝穿插在令人着迷的蒙太奇中,展现彼时与此时的日常生活差异,楼上与楼下生活的对比。那么,为什么报纸要先被熨烫一番?厨房女仆黛西替我们问了这个问题。她得到的回答是“为了把墨水烫干,傻瓜。”“我们可不想让伯爵的手和你的一样黑。”
美术部门为电影所做的工作不必照本宣科,有时候是需要一点艺术自由的。
我们在构思立体冰箱贴和美味电影内胆包时也面临这样的问题。
如果要充分发掘电影中的细节,并将其一丝不苟地还原出来,那在艺术创作上必然要保持一定的克制。
我们要给读者更多的细节,而细节不可以弄虚作假。
汲取各种电影灵感的“美味菜单”内胆包
但我们并不总能为设计找到现实依据。来看看“事件板”(incident board) 的例子吧,它完全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场景道具。电影里,侦探会把所有有关案件的线索用钉子钉在办公室墙上,新闻简报、嫌疑人画像和当地的地图,然后用大头针和红线连接在一起。现实生活中是这样办案的吗?现实情况大概不像电影里演的那么有引人入胜。但将一个角色的所思所想用视觉形式表达出来,常常是电影平面设计的关键。
这就需要执行过程中具有一定程度的创造性。在《大侦探福尔摩斯2 :诡影游戏》 (Sherlock Holmes: A Game of Shadows,2011) 中,华生回到他的旧办公室,发现福尔摩斯已经在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线索:报纸标题、照片还有地图。在这个案例里,红线不止纵横交叉在墙壁上,而是遍布整间屋子。“你喜欢我的蜘蛛网吗?”福尔摩斯问,这个场景同时也说明了当时福尔摩斯的精神状态。
在《闪灵》 (The Shining,1980) 中,通过开场的几个镜头,就能看出杰克·托伦斯的心理健康很成问题。他和家人一起住进了被大雪封锁的眺望酒店,尝试在那里完成他的小说创作。一个平面道具将影片的恐怖氛围推向了高潮,当杰克的妻子温迪蹑手蹑脚地走向被杰克遗弃的打字机,她发现杰克创作的全部书稿都是由十足的疯狂组成。一个不断重复的句子以不同的排版形式被打印出来——“只工作,不玩耍,聪明的孩子也变傻。”(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boy.) ——这句话预示着大势已定,当温迪翻阅着那五百页精美打印上去的废话的时候,那本书毫无疑问是一个疯子的艺术杰作。
《闪灵》
《弄虚作假的艺术》特装本上刮刮卡隐藏了这句经典台词
库布里克从来没有说过是谁把这500页内容打出来的。有些人说这是库布里克自己在他那台可编程的打字机上打的,他将机器设定为可以自动重复打印文字。据了解他的人说,这很符合库布里克的性格。但是定格镜头揭示了道具文本中的许多异常现象,因此剧组中的另一个传言听起来更为合理:这500多页的内容是制片秘书和办公室里的几位打字员帮库布里克打出来的。
打工人,打工魂。哪有什么编程打字机,原来是有人替导演负重前行。
关于解锁项的杯垫,我们原本是想做一套“按地摩擦”系列。选取一些电影中的标志性地砖或地毯纹样。比如《闪灵》中的地毯,《博物馆奇妙夜》中自然博物馆的地砖。《弄虚作假的艺术》作者安妮,就曾在一部电影中设计了博物馆的地砖图案。
但最后,杯垫由文创产品调整为解锁项,创意内容就做了改变。不过“按地摩擦”这个概念,我们保留了下来,如果项目能冲到30万,将“按地摩擦”调整为一套活色生香的R级电影主题周边,也未尝不可,谁知道呢。很多想法,一旦“大开眼戒”,就“不可撤销”了。
点击图片解锁道具
自2004年开始,库布里克电影中的美术作品开始在世界各地的美术馆进行展览。大部分展品是库布里克去世后人们在他的家中发现的,包括一部分杰克的“小说”。导演们会保存自己电影中的主角道具并不稀奇。剧组经常会举办道具拍卖会,以此收回一部分的电影成本。一些道具仓库会买走这些道具,翻修和改装之后重复利用。
2021年冬天,伦敦的180 The Studios空间举办了韦斯·安德森新片《法兰西特派》的展览,影片中原始布景、道具、服装等美术设计元素一并展出为影迷提供了一个近距离观察韦斯·安德森电影王国的机会,而安妮·阿特金斯设计和创作的纸质道具有幸被专门保存下来并与公众见面。
展览现场
有时,剧组成员也可能会保留一两样他们参与制作的物品。我曾经在道具师罗宾 · 米勒 (Robin Miller) 的书架上见过《荒岛余生》中的“排球”威尔森;我自己也会很自豪地,在工作室里摆上几个《布达佩斯大饭店》中的门德尔蛋糕盒。
《布达佩斯大饭店的蛋糕盒,盒子上的图像设计全部是手工完成的:单词“MENDL'S”由插画师手绘,其余的美术字和装饰花丝由安妮设计。因为手写字母没有电子拼写检查,在电影拍摄进行到一半时,她们才发现盒子上的单词“Pâtisserie”多了一个“T”。这个有趣的bug,也被编辑用在了设计周边上
但令人悲伤的事实是,除了少数几个有收藏癖的爱好者会腾出地方收藏这些道具外,大部分的平面道具并不会得到妥善保存。纸制品在片场的日子可不好过:炽热的灯光和演员出汗的手掌会使道具的状态迅速恶化,一些纸质道具往往破损严重,不能再用来拍摄。
想到这些工作成果最终被抛弃,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但我自己也很愧疚,通常我喜欢在工作结束后即时清理工作间,而不是把这些成堆的、也说不准会不会出现在最终电影剪辑中的材料收集起来。 (除非过了整整一年之后,我们坐在电影院里看完了电影,不然谁能确定哪些道具会出现在成片里呢?)
《弄虚作假的艺术》特装本
书封是《布达佩斯大饭店》的同款越狱地图
在《弄虚作假的艺术》中出现的道具,都是我曾经为电影和电视剧集制作的作品。它们不都是主角道具,但每一件都是精心设计的,是我与一群极具才华的、杰出的导演、设计师、美工师、布景师、插画师、书法家和道具师共同合作完成的。
我非常幸运能在过去的几年中与他们一道工作。希望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平面道具,也许能够生出一点微光,不单为我自己,也为所有在电影工业中活跃的平面设计师们照亮创作的道路。我们倾尽全力照料这些小东西,正是为了去创造更宏大的电影作品。
点击图片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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