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
在北京,它被称作棚户区、城乡结合部;
在上海,它是旧区、旧里(二级);
在广州,它才被叫做城中村。
在中国十四亿人的人海洪流中,在中国四十年的历史浪潮里,城中村扮演着极为特殊的角色,也是人们记忆中中最奇妙的一抹底色。它是高楼大厦下,一颗锈泡,也是泥泞小路上,一缕烟火。每个人或许对它有不同的好恶与看法,而这,恰恰因为它包含着众生百相。
#01
综述
Overview
农村——城市的二元结构是中国社会的重要结构,它们之间的隔离、联系与矛盾,漫布在社会的各个层面中,却都浓缩在城中村当中。
城乡的二元结构源于计划经济时期,却面临到高速的市场经济发展,两者碰撞产生了城中村,它是具有明显的二元结构,转型不完全的地域实体,具有独特的社会形态、独特的城市形态、独特的生活形态,与城市格格不入,却与城市血肉相连。
△城市—农村
同时,它也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问题也是变化的。作为城市低收入人口(打工人)的聚居区,它却具有非凡的生命力,在非理性的逻辑下,能够自我更新与繁殖。随之而来的,便是治理的困境,治理的主体、资源、方式与内容都与固有的不同,这个问题,需要社会各方的合力才能解决。
城中村并非是中国独有现象,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在城市化发展期间,大量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但城市并不能突然承载大量的人口涌入,结果是居民自发且违法地建设自由住房,让城市部分空间野蛮生长,从而形成了平民窟。
但中国正处于经济上升时期、人口流动以就业为导向、政府主动性更强、城中村呈碎片化,并有基层组织管理,中国的城中村毕竟不是国外的贫民窟,随着城市的更新改造,城中村也不断地融入城市的发展历史当中。而拆迁改造,成为了城中村治理最大的问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管城中村拆不拆,怎么拆,利益,永远是最大的目标与拦路虎,政府、开发商、村民、新移民、租户,城中村改造不仅是建筑工程,也成为了一个社会工程。
#02
类型 价值 问题
Type Value Question
要认识城中村,有一个关键概念需要理解——宅基地。
农村是集体土地所有制,在城市扩张的过程中被纳入,农村集体土地被转化为城市用地,而在耕地被征收后,余下的宅基地就成为我们见到的城中村。
宅基地的属性与政策,不仅让村民扎根,也将村民们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基于土地的利益共同体。房屋的产权明晰,宅基地的合法性是基础,宗族与地缘观念成为加持,外来人口急剧增加,土地增殖,最终诱导城中村的发展。
就城中村成型的过程可分作三类。一是外围型,处于城市边缘,且未来将纳入城市用地;二是城郊型,部分用地已经被纳入城市建设,但依旧保留农村与城市之间的界限,形态较为独立;三是城市型,基本融入城市,却拥有自己的生态系统。
城中村最早出现在深圳、珠海等新兴城市,随后在北京、广州等城市蔓延开来。就2008年的数据显示,深圳市有241个城中村,北京231个,西安市417个,昆明288个,中小型城市也存在,如浙江绍兴有45个城中村。
村民一方面填满宅基地,一方面向上要面积,实现了利益的最大化,代价就是城中村的无序生长。高密度的建设造成了无缝的生活空间,但人群的交往却十分丰富,在脏乱差的现象下,是空间规划的凌乱无序、品质破旧不堪、功能过度复合、生活挤乱不便等问题。
狭窄的公共空间里承担了邻里互动、公共交通、商业消费等多种活动,利益的诱因又会导致人们对公共空间的侵占,导致问题更加恶劣。
在城中村居住的大多数并不是村民,而是打工人。城中村不仅房价低,更有廉价的各种配套,不严格、不清晰的监管又释放出各类摊贩、杂货等非正式的经济点,于是,在诸多问题的背面,又升起了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从这个角度看,城中村成为了打工人的梦想起航地,也是农民转化为市民的中转站。在中国城市的发展囿于现代主义城市规划的冷酷,农村不断衰弱成为空心,城中村却十分热闹,满足基层生活需求,也降低了中国城市化的成本。
#03
借鉴 范式 政策
Reference Paradigm Policy
不管是问题,还是优点,城中村终究要接受改造,完成城市化的进一步发展。这一点,国外依旧有不少的借鉴价值。
金砖五国的巴西,在经济高速发展后又陷入了经济的停滞,人口的高度膨胀造成了贫民窟的泛滥。20世纪70年代,巴西政府由开始的“驱逐”方式抑制贫民区的增长,转变为将贫民区纳入政府规划之内。1971年圣保罗制定了第一项全面的专家计划,解决了贫民再安置和非法占地合法化的问题。1989-1992年,圣保罗市政府实施的“贫民居住区城市更新计划”,致力于消除社会的排斥现象。
△巴西贫民窟
印度贫民窟不仅仅有经济的问题,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在城市里更加隐蔽,也难以根除。在1950—1970年,孟买打算清理简陋住房,在原址建设永久住房,或提供拆迁补偿,但因土地权属、房价持续上升等各种问题效果不佳。2000年,达哈维尝试扩大用地范围,建设高层用于回迁居民,剩余用地建造商业、写字楼、商品住宅等,却缺乏相关配套政策,且未得到公众支持。2009年,印度发起“拉吉夫住房计划”,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各出40%,个人出资20%合作建设保障性住房和改造贫民区。
△印度贫民窟
美国的贫民窟在黑白的隔阂之下,不同的移民、发达的城市化,造就了不同的贫民区类型,也积累了丰富的改造经验。19世纪末,美国开始社区运动,取社会文化的手段改善社区,通过改善居民的社会文化生活水平来改造贫民区;50年代采用城市更新,对穷人的社会和经济方面给予更多的关注;70年代,以提供投资和工作机会为主要手段,开启邻里复兴。
△美国社区
△美国贫民窟
中国地域广袤,城市众多,从而生产了不同特性的城中村以及改造历程。
广州市的城中村改造采取“政府引导,村民自行开发”的改造模式,改造资金由村集体与村民出资,政府提供相应配套资金,村委转为居委,村民转为市民,村集体经济变为股份公司。但地产开发商被排斥在外,资金、运营、建设各个环节便薄弱许多,结果良莠不齐。
△广州城中村
上海市采用政府主导,在立项、拆迁、建设、管理等各个环节都发挥主导作用,由土地储备机构代表政府完成土地的一级开发,形成“净地”后,进行二级开发。这一模式保证了城中村改造的品质,并且说明上海除了土地紧张之外,还很有钱。
△上海城中村
深圳的城中村改造有两种模式,较为灵活。针对规模较小的城中村,采用村集体筹建+政府扶持,如同广州市的模式。针对规模较大、情况复杂的城中村,采用政府主导+开发筹建,政府立项,开发商完成拆迁、规划设计和建设,资金由开发商自筹,原住民原地返迁。后一种的关键在于村民的利益维护与协调。
△深圳城中村
经过数十年改造摸索,在城中村改造政策中形成了基本的准则。一是按照政府主导,区域统筹的原则,打破行政区划藩篱,采取“大分散,小集中”的安置方式,结合原址安置、异地安置、合并安置等多种措施;
其二扩宽融资渠道的同时,加大监管与扶持力度,提高全社会的参与度;其三,有序引导村民参与城中村的改造过程,将村民的被动拆迁改为主动建设;其四,引导村民积极融入城市生产、生活,让村民持久合理地享受城市化过程的福利。
多数的城中村的改造注重建筑、产业等内容,但是,公共空间也是其中的关键部分。村落的公共空间往往是传统文化的载体,具有强烈标示性与公共性。在对公共空间的改造上,更需要对其文化特色的重塑与延伸,植入现代化的功能与审美。边角型、小尺度的零星地块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当下的城市更新的“针灸”,便是这类空间价值的体现。
#04
症结 事件 价值
Crucial, Event, Value
广州
石碑村
广州石碑村,是著名的城中村。
改革开放自深圳开始,广州是离改革春风最近的城市。石碑村在广州市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居住人口多,租金贵的城中村。1997年5月,石牌村村委会被撤销,由石牌经济联社和27个经济社共同发起成为出资人而诞生了石牌三骏企业集体公司。
1997年5月行政上撤销石牌村村委会,这是石牌由乡村变城市的转折标志。同时,由石牌经济联社和27个经济社共同发起成为出资人而诞生了石牌三骏企业集体公司,统一经营管理原石牌村全部集体经济。
作为无数打工人的立身之地,石牌村民出租屋为“双层经营”,一层是屋主,一层是村集体(三骏公司)。一方面,这里人多杂乱,由村民宅基地扩展起来的密集建筑群(俗称“握手楼”)带来了消防、卫生等问题。另一方面,它位于广州最繁华的天河区中部,周边是广州最早的IT商业集聚地,不远处就是珠江新城CBD。
△石碑村地图
△效果图
特殊的条件、复杂的状况,让石碑村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大部分的村民、政府均想要改造,开发商也想参与其中,但是,如同石碑村的巷子一样,逼仄曲折,难以深入。石碑村要改造的消息屡屡传出,但一直到2022年,依旧只听风声,而这,也是许多城中村的缩影。
深圳
2017年双城双年展
围绕城中村这一特殊现象,产生的不仅是各方利益的纠葛,还有各类事件与思考。1980年,深圳被指定为经济特区,当农田被收购,村民没有从事农业生产,村庄却依然存在。当上千万的外来者来到深圳,他们工作在原来农田所建立的城市上,居住在村民建造的出租房中。结果就是,密集排列的塔楼建筑岛群般地聚集在商业景观中。
△开幕式鸟瞰图
△开幕式
2017年,深圳以“城市共生”为主题举办2017年城市 / 建筑双城双年展,以城中村为题材,聚焦城市与农村、富人与穷人之间发展互动与非正式定居间日益扩大的鸿沟,探索城市未来发展以及人群融合共存。
此次展览汇集来自全球超过25个国家的两百多位参展人,展示了融合建筑、艺术和设计的作品。试图在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城市化变动最为剧烈的现场,寻找新的理论、新的实验和新的实践模式的平台,从而完成对城中村这一第三类存在的未完成状态的探索。
△深圳南头古城更新计划
其中,“杂糅与共生”的“都市|村庄”板块是本届双年展的主题板块,以深圳和珠三角地区特殊的城市现实为样本,通过历史研究、现实观察、介入实践与未来想象等多元视角介入城中村的课题研究。
△效果图
△公开征集作品
而在双年展大事件之中,包含着各种线索。例如以双年展为启动的首期改造,进行南头古城更新计划;举办全民参与的城中村拍摄计划,让六位知名导演进村与村民拍摄互动;公开征集相关方案与作品,基于设计与艺术形成跨界。
从事件与空间的关系上看,城中村意味着各种事件的丰富,以及某种灰色地带的“不合法”,从而构成了更为激烈与戏剧性的冲突,丰富的不确定性,借由事件,带来更多的发展可能,也让日常生活进驻到城市更新的宏大课题之中。
西安
老菜场
西安是中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它的城中村改造,对于中国而言更具有代表性。
西安老菜场市井文化创意街区位于西安明城墙内南顺城巷建国门,是一处边缘化的城区中心。顺城巷被城墙被城墙圈蔽,城墙是天然的观景平台,又遮挡着居民的视线。
2000年,该区域的平绒厂停产,后变为综合农贸市场。项目以老菜场为中心,带动区域的微更新计划。项目既有丰富的里坊文化,城墙也有着历史的厚重感,通过更新计划,街区建筑得以改造,随后商街重新定位招商,业态植入艺术展览、手作文创、网红餐饮等新业态。
对于大多数城市,大多数的城中村而言,它们规模不大,资金不多,有着自身的生态惯性,大拆大改并不合适,西安老菜场从空间到产业,再到生活的更新,延续着市井的烟火气,保留着区域的风貌,反而更具有借鉴的价值。
在今日的中国,无数的人离开家乡来到城市,落脚在城中村。他们一方面不是这座城市的居民,一方面又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其身份的矛盾与割裂,正如中国的城中村。
所有的建筑问题,都是人的问题,这个复杂的课题不仅存在于过去的数十年,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依旧是行业的重点。大家对城中村有其它的看法或者意见,欢迎在文末留言。
参考资料:
《城中村公共空间的重构与微改造思路研究》
——中国国土空间规划
《城中村的设计研究/深圳大新村案例》
——《住区》2006年01期 刘宇扬
《“城中村”:城市化健康发展必须破解的难题》
——光明网
《国内外城中村改造模式优化探究》
——中共珠海市委党校珠海市行政学院
《第三类治理:城中村社会的兼容型治理》
——《浙江社会科学》2020年第9期 卢福营
《国内城中村研究综述》
——高峰,董晓峰,侯典安等
《巴西治理贫民窟的基本做法》
——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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