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暹渠从金井乡西王村出盐湖区后一路向西，依次奔涑水河、伍姓湖、黄河而去，其进入永济境内流经的第一个村，便是卿头镇的曾家营村。天气晴好之时，站在西王村文昌阁的二楼上向西南方向眺望，便可见曾家营村。

永济卿头、开张一带的村子，多以“营”命名，大都与明朝时部队在此大规模屯田有关，曾家营村亦是如此。

在村中心广场的大石背面，我们看到了这样的记载：曾家营原名曾本营，于明朝成化十九年（公元1844年）成村，迄今已有500多年历史，村中以王、胡两姓居多。王姓祖上原自湖北曾家湾、曾家岗、曾家山等“曾”地迁徙而来，于明朝中期从太原军屯于此，所以以“曾家营”命名。——这也是村中为何并无曾姓之原因。

广场西是曾家营村的人民舞台，建于1993年，舞台的名字颇为别致，叫作大观园。

曾家营村委会会议室里，卿头镇副书记张艳强主持召开了座谈会，除曾家营村书记、村长王博学，副村长戈红管等村委一班人外，卿头镇副镇长郭晓峰、水管站站长梁印奎等人也参加了座谈会。

令调研组颇为意外的是，郭晓峰一直对我们的水系调研颇为关注。他说，经常能从网上看到市盐保中心的水系调研报道。特别是走进村庄的调研，内容丰富，不仅包括水系，还涵盖了村庄的历史、文化和民情等，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他代表卿头镇政府欢迎调研组到曾家营村进行调研。

曾家营村去年刚与桥上村合并，现共有14个居民组4100口人，14000多亩耕地。曾家营村里姓氏多杂，除王、胡两大姓外，还有张、王、吴、潭等姓氏，但没有一个姓氏能超过一半。桥上村主要是戈、李两大姓。

曾家营村书记、村长王博学介绍说，虽然耕地面积比较多，但村里的产业结构目前主要还是以传统的小麦和玉米为主，共有7000多亩。葡萄种植产业在曾家营村刚刚起步，约有4000多亩。其余还有部分冬枣、桃等经济作物。

听在座的村干部介绍，村里虽然土地面积不少，但由于土质结构的原因，曾家营的地与盐湖区解州一带相似，地里盐碱度比较厉害。

卿头镇水管站站长梁印奎负责整个卿头镇的水管工作已经三十多年了，对辖区内所有的关于水的情况了然于胸。在他的讲述中，曾家营一带的水系脉络在我们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他告诉我们，要了解曾家营的“水”情，首先要从曾家营村独特的地理位置说起。曾家营村地处地势低洼的永济市东部腹地，属于冲积湖平原区，为中条山前沉降地带，因地势低洼，受灾风险等级高，汛期暴雨造成局部洪涝灾害时有发生。

曾家营村虽距离卿头仅5公里，但海拔却比卿头低7-8米，北边的水从地下渗透过来积与此。另一方面，姚暹渠从曾家营村南穿行而过，其渠底比曾家营村的地面还要高，加上没有做防渗，水压大时，沿线地表水受挤压往外冒水，形成农田积涝，沿渠周围有100多亩耕地常年不能耕种。地势低洼加上姚暹渠压力，去年的持续降雨，曾家营里百分之九十五的农田被淹没，农田里的积水最深一米多，最浅也要几十公分，目前还有部分农田因积水未退而无法耕种。

王博学对去年的大雨时的情况记忆犹新，他告诉我们，去年大雨时，村里组织开展了生产自救，一边疏通排水干渠，一边在低洼地增加水泵，提高排水量往姚暹渠排水，这才保障了村子和村民的安全。

排水干渠，也被村民们叫作排碱渠。是为了解决当地农田排涝及改良土壤盐碱的问题而实施的排涝工程，是永济市的重点水利工程。于1983年始建、2012年重修，从虞乡起到伍姓湖，共开挖包括排水总干、排水干渠、排水支渠共7条渠道，覆盖永济市城北、开张、卿头3个镇30多个村庄25万多亩农田。通过排水渠系将农田洪涝水排至涑水河，然后再通过涑水河西流至黄河。与之前盐池、硝池滩周围农田里的排碱壕一样，可以有效减少农田积涝和改善土地盐碱度。

曾家营村四面皆环渠——南为姚暹渠，北边和西边是排水干渠，东边则是排往圪垯营硝池滩二级提排的排水支渠。

梁印奎说，从曾家营到开张土桥的这一段排水渠属干渠，总长8.34公里。从曾家营村北由东向西，再由北向南，到桥上村后再由东向西过土桥进入排水总干。

姚暹渠在曾家营村南300米处，区域流经6.1公里。曾家营村还好些，特别是桥上村，与姚暹渠可以说是“零距离”，地不用说，有的村民房屋紧靠姚暹渠，墙上白碱有2米多高，房屋地基下沉，十分危险，村里只好重新给村民往北规划院基。

自古以来，永济东部地带村子的用水和排水，以姚暹渠为界分为南北，差异明显。

姚暹渠以南，以前都吃的是浅井水，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地下水浅到啥程度，坐在井口就可以直接拿桶往上提。在清华土乐一带，插根竹管水就冒出来，而且水质好。但姚暹渠以北，曾家营村一带，虽然浅层地表水极浅，仅1.7米左右深，但是水十分苦咸，无法饮用。在集中供水之前，村民饮用和灌溉皆使用深井水。

曾家营村与桥上现在一共有60眼水井，深度均在180米以下，由于地下水位连年水位下降，现在水深已达280米以下。村干部告诉我们，曾家营村一带地表一米五以下有一层胶泥层，造成地表水下不去，地下水上不来的特殊现象。像去年如此大的雨量，虽地表往外冒水，但村里深井水位依然下降。

2003年永济市实施百村集中供水工程后，曾家营村与其它高速路以南的16个村统一使用虞乡风柏峪水源地供水。虽使用集中供水，曾家营以及卿头镇其它村子原来的深井作为自备水源，配套设施都保留得很完整，一旦集中供水出现问题，就能立刻作为过渡。

曾家营村的灌溉正处于井灌向黄灌区过渡期，梁印奎告诉我们，卿头镇的黄灌渠一共5条支渠和干渠，但黄灌区不太适合曾家营村一带，因为葡萄、桃盛果期时需大量用水，黄灌水会出现供应不足的问题，所以目前主要还是以井灌为主。

姚暹渠以南的排水分3路：从硝池滩三级提排站到圪垯营二级提排站之间的最低洼地带，是董村农场区域，三级提排以北，姚暹渠以南，原来是老百姓不耕种的盐碱地，1956——1958年国家开发荒地，建设了董村农场。针对盐碱地最有效的措施就是开挖了排碱渠道，水先流到圪垯营二级提排站，再沿农场渠向东进入硝池滩。

硝池滩三级提排渠道以南的排水又分两种，一部分水往西，附带沿线王村、胥村、麻村、张坊四个村的排水通过湾湾河进入排水总干最后进入伍姓湖。

另一路张坊村以东到樊卫村之间6个多村的水全部通过硝池滩三级提排渠道向东进入硝池滩。他有些无奈地说，两边地里的水原本通过铁路两边的有十几米宽的排水壕直排到硝池滩，铁路桥修建后原来的排水壕被阻断，一下雨水就漫流在地里，去年汛期董村火车道被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共造成铁路沿线11个村庄，2万余亩耕地被淹。在董村火车站，我们看到涵洞下还存有大量积水外，涵洞的多处石缝里还不断往外冒水——这种情况在我们的调研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姚暹渠以北，排水分为3个渠道，分别为排水一支从务农庄开始，经过张锁，东安头、西安头等村到曾家营进入排水干渠，二支从长杆开始到曾家营进入干渠，三支从廉家庄开始经过高速路到石桥进入排水干渠。

在村边的排水渠边，梁印奎指着旁边一大片整齐的地，说这是董村农场的地。“董村农场去年淹的地最多，但董村农场种的最早，农场排水体系相当好，方田一方，排碱渠道发挥作用，水路是通的，稍微雨一小，水就排走。农场与老百姓的地界就是以排碱壕为界，十分明显，排水通畅，早早就能耕种，周围曾家营地里还有存水，进不了地，比农场地迟一个月种都不行。”

座谈会上，大家认为，随着城乡发展人口密集度加大，用水量也随之增大，再加上城乡发展硬化面积增加，姚暹渠、硝池滩三级排水渠、涑水河负荷量越来越很大。但湾湾河和姚暹渠下游多年都没有维修过，曾家营地势低，一旦汛期来临，还是存在着农田被淹的风险。不过，梁印奎告诉我们，据水利部门的消息，湾湾河治理工程已经立项、评估，大约6月份开始实施。

在曾家营村南的姚暹渠上，建有省环保水质全自动监测站，我们到达时，看见工作人员正在维修设施。“姚暹渠以前水质不好，流过去黑黑一层泥巴，像做的防渗层一样，从二零一几年的时候水开始常年四季流，而且水质开始逐渐变好了。”梁印奎告诉我们。

在圪垯营的二级提排站的渠内，我们看到了从董村农场排过来在此流入渠内的那股水。

曾家营村的文化底蕴深厚，是著名的永济西路道情的发源地。永济道情戏是山西省的戏曲剧种之一，流行于晋南中条山一带，汉、唐时已具雏形，分东、西两路，流传在永济县东曾家营一带的称西路道情。道情表演通俗易懂，唱腔幽默，是群众喜闻乐见的表演形式之一，可以说是灿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当年村里的道情经常作为代表，每年都参加永济社火表演，但现在年轻一代的都在外打工，道情表演没有传承人面临失传。”王博学不无遗憾地说。

80年代到90年代时，曾家营村主要种植棉花，为解决老百姓卖棉难问题，村里开办了棉花加工厂，97年98年是棉花加工厂的鼎盛时期，2010年左右才逐渐停止。当年的集体经济很发达，皮革厂加工的皮革还曾出口欧盟。

目前，曾家营集体经济的收入主要是土地承包和租赁，大象种禽农牧有限公司租赁村里的土地，建有20多个养殖场，村集体土地租赁每年能收入几万元。

关于村里今后的发展，王博学有自己的想法,“对外承包的二三百亩土地到期后，收回集体经营。国家现在号召种粮食，种小麦和玉米收益较好，这是发展集体经济的一个路径。但几百亩土地从种到收，也需要一大批费用，目前缺乏启动资金。另外，村里的14000亩土地，光粮食面积就达七八千亩以上。计划学校后院建一个农产品集散地，将村民的农产品集中销售，一方面能提高老百姓的粮食收购价格，一方面集体经济也能有收入。”

“从2014年开始，村里组织70以上的老人定时免费理发、洗澡，重阳节组织老年人座谈，想以这些行为带动村里敬老爱老的风气。去年我们争取资金建了这座老年活动中心，房子盖好了，想再争取资金健全配套设施，先把日间照料中心建好，能容纳100多位老人。解决农忙时节村民的后顾之忧，又能让老人有聚集、活动的地方。”在学校旁新建的老年活动中心前，王博学告诉我们说。另外村里还计划筹集资金修建村中排水的下水道。

曾家营村南姚暹渠边有座菩萨庙，叫九龙口菩萨庙，是县级文保单位。为什么叫九龙口？王博学带我们来到庙门前，指着几条路说，在此面南、面东南一共有9条路，分别通往麻村、杜家营、疙瘩营等村，人称九路口，时间久了谐音便叫成了九龙口。

村里老人自古有传，曾家营村的形状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更有对联书：九龙口前条条通富路，凤凰村里户户尚德仁。我们但愿随着涑水河和姚暹渠加固改造工程的实施，排水渠道的通畅，曾家营村农田积涝现象能得到改善，我们更期待这只美丽的凤凰能飞得更高、更远。

从座谈到实地调研，在曾家营村，我们串联起了从硝池滩三级提排渠往姚暹渠的排水路径，以及沿途有哪些水进入、往东还是往西。我们还看到了姚暹渠以北、以南地下水的区别和差异，和对沿途村庄带来的影响。学习到了农田排涝、排碱渠道在农业生产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厘清溯源、纾困求策——我们将循着一道渠、一条河的行程继续向西。

陈晨 孙嘉豪 薛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