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芮白 编辑|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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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叶南接到一个电话。
“喂……”，电话声在静谧的夜尤其刺耳，迷糊中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大概能听出是个年轻的男声。
接着，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伴着逐渐加重的喘息和低吟声，在周围安静的空气中回荡开来。
缓了一会儿，叶南清醒过来，有点明白那头的人在做什么。
“你是谁？“她打起精神冷声问。
还是没有回应。
“你再继续的话，我要报警了。”
那头显然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喘息越来越重，频率越来越快，“啊……”一声呻吟之后，归于平静。
“爽吗？这样只是通过电话多没意思啊？”叶南冷笑。
等了会儿，那头仍没有回应，拿开手机看，不知何时电话已经被挂断。
她看了下号码，是个本地号，有些疑惑起来。
她现在在家乡的省会城市，从外地回来决定呆在这个城市还没多久，除了有两个认识但不熟的同学外，并不认识任何当地的人。
按下那个号码回拨过去，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变态！”她有些愤怒，把手机丢向床尾，再次躺下试图重新进入刚才的美梦。
只是，已经失了困意，脑子里不断在猜想到底是谁，但不得要领。
第二天醒来，已是10点多，叶南没有能够如往常般早起。不过，对于她这种无业游民来说，也无所谓了。
到这个城市两个月了，住在城中村一座以前酒店改造的公寓楼里。城中村的位置在市中心，交通方便，当时叶南问了一圈，这栋楼的租金是最低，想着先过渡一段时间再看其它的，便也懒得再找其它，当场租了下来，先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起床洗漱完，叶南给自己煎了个鸡蛋和几片午餐肉，夹在面包片里，挤了些沙拉酱，冲了杯速溶黑咖啡，早餐准备完成。
坐下来准备享受自制早餐时，突然想起昨晚的意外事件。那个喘息声，不自觉地在耳边回响开，莫名地让人感觉有些躁热。
手机响起了短信通知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昨晚对不起，喝醉了，一时没有忍住。“
看了下发件人，正是昨晚的那个陌生本地号。
“你是谁？认识我？“她回复信息问道。
“嗯。“简短的回答。
“你确信？你知道我是谁？”
“叶南，生日5月2日，自由职业。“
“你到底是谁？”叶南再次问道。
看到那条描述着自己简短信息的短信，她又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来到这边后遇到的人，没有定位出可疑人选来。
“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那个人好像知道了她的忧虑般，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来回发信息太麻烦，叶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决定问清楚。
接通后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如果不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我要报警了。“不等那人“喂”完，叶南直接开口了。
“我......一般不会这样的......昨晚心情不好，喝了些酒，突然就很想你......“那边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很想我？“她听着就来气，不由得提高了声量，“我都不认识你，你就很想我？”
“我……”那头沉默了。
“是很想我还是很想干我？你就是这样随便是个女的就去很想人家然后骚扰人家吗？这种行为很变态你知道吗？！“叶南生气地质问。
“不是的！“他听起来有些急了，声量也提高了，“我以前从来没有那样过，我可以对天发誓！”
本来已全副武装准备接下来的硬战，但听到那句“对天发誓”，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松了下来，叶南突然感觉自己在和小孩子吵架一般。
“我不稀罕什么发誓，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的，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知道我的信息？“她努力严肃起来。
“想知道的话，都可以知道的。“
“请回答我的问题。“
“啊？“那头传来疑问的语气。
“我说，完整地回答我的问题，包括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的，如何知道我的信息的！“消下去的气又再次回来。
等了一会儿，那头还是没有回应。再看手机，又被挂了。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她对着手机恶狠狠地说道。
刚才忘了按下通话录音键了，单凭这几条短信，去报警似乎证据也不足。她提醒自己，如果那个人还敢来骚扰第二次，一定要记得录音。
挂断电话，咖啡早已经冷了，她再没心情享受早餐，囫囵地吃完了，决定还是出门找个地方开工。
自由职业的好处就是时间灵活自由，但一个人在房间不能呆太久，非常容易抑郁，所以叶南都是尽量每天早起带着电脑出门到处跑，尽量减少在房间里待着的时间。
起身正准备收拾盘子和杯子时，她抬头看了下窗外。
对面也是栋出租的楼房，都是些老式楼房，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很窄，中间基本就隔着一条小路的距离，从窗外看出去只能看到两栋楼中间那片有限的白云蓝天。
对面正对着叶南房间的窗口处，有个人站在那，叶南看出去时本只想看看外头的天空，但那个人在叶南望出去时非常快速地移动到了旁边的窗帘后。
这个快速躲开的动作让叶南起了疑心。
她疑惑地站定在窗边，盯着那个窗口。
平常白天她都早早出门，晚上回来时就直接把窗帘拉起来了，没有注意过对面的楼房，也不会刻意去看。
今天乍这么看了一眼，就把人看躲起来了？
由于两栋楼距离很近，再加上白天光线亮，她看过去仍可以看到那个身影，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躲在窗帘后。
刚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以确定是个男的，具体长什么样不清楚，但这样闪躲之前应该是在盯着这边看了。
叶南犯起倔来，站在窗口和那人无声地对峙着，她就不信那人一直站在那不动了。
只是那人的耐力显然比叶南要强些，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很久，叶南撑不住了，最终败下阵来。
“爱站在窗帘后你就一直站着吧！”把窗帘拉起来之前，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个人影自言自语道。
“这个城市感觉不是很安全，”她在心里下了个结论，“以后要小心些了。”
叶南关于这个城市不安全的判断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她的手机被偷了。
那天外出散步回到住处，从包里掏手机时，她掏了半天也没找到。
仔细想了下，回来的路上在小摊买煎饼，后面有人也在等，站在背后还撞了她一下，她侧到一边让开了。
想来应该是那时被顺走了。
同样的手法，以前在公交车上，下车时也是被后面的人故意撞了下，然后手机就没了。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最近几年没太遇到了。
叶南叹了口气，虽然也没有什么要联系的人，手机基本只是付款和上网用，但丢了又得花钱再买一个，还是有些不爽。
那天晚上，把该挂失的电话卡和账号在电脑上挂失后，就这么没手机地过了一晚，叶南反而觉得心里又平静了些，不用整天想着要看手机。
但如今的生活已经不能没有手机。
第二天起床后，她翻出了之前取出来存着以备不时之需的现金，准备出门买手机。
下楼出了大门往前走时，听到后面有人“喂”了一声。
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她停下来转过头去。
一个年轻的男生，穿着灰色的连帽宽松卫衣，头上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沿压的很低，看不清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叶南又往周围看了下，没有其他人。
“是在叫我吗？”她问。
“是的，我......“男生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熟悉，叶南在仔细回想，是否见过这个人。
“你是不是手机丢了？“男生好像鼓起莫大的勇气般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叶南疑惑起来。
“派出所打电话给我，说抓到了偷手机的小偷......让通知你可以去领回自己的手机......“
“啊？“她还是没反应过来，“派出所打电话给你，让你通知我？”
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们查了你手机，最近的通话记录是和我的通话…….”看叶南一脸迷惑，男生认真解释起来。
“最近的通话记录.......哦，通话记录.......“叶南又努力回想，最近的通话好像就是那晚接到的电话，还有第二天自己打过去的电话。
“你是.......那晚打电话的那个人？“叶南有些不确定。
“是的。“男生神情有些尴尬，低头看着地面。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叶南警惕起来。看着面前这个人不像是个坏人，但知道她的电话和住处，让她心里有些害怕了。
“我……”男生吞吐起来。
叶南从头到尾端详起男生来，然后看到了男生脚上穿着的拖鞋。
“你……住这附近？”她疑惑地问。
“嗯。”
“住哪？”
男生指了指旁边那栋楼，就是叶南住的那栋楼的对面。
她想起了哪天对面窗口躲起来的那个人影，皱起眉头冷声问：“房间不会也刚好在我房间对面吧？”
“嗯”。男生的头越来越低。
“那天站在窗户边，我看过去就赶紧躲到窗帘后的那个人是你？“叶南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是.......“
“你变态啊你？！”她生气地放大了声音，旁边刚好有个行人走过，被吓了一跳，朝这边看了一眼后加快步伐走开了。
“对不起......“
“你到底想怎样？是需要我现在去报警说被个变态骚扰跟踪吗？”她继续吼道。
“你想报警就报吧，放心，我不会跑。“男生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淡定中透着一股仿佛已经准备好去赴死的决然。
“好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哪个派出所？“叶南问。
“啊？”男生疑惑地看着她。
“我去领手机，应该找哪个派出所？”她加重语气。
男生征了下，指了指前方分岔口右边那条路，“从那走过去大概10分钟左右。”
“那走吧，顺便报警。”没等回应，叶南转身就往前走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怕她报警。
没过多久，听到了背后跟着的脚步声。
叶南原本满肚子的气，此刻竟有些想笑的感觉。
虽然还是很生气，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个真正的坏人，原本的担心害怕稍微减轻了些。
她决定在真正去报警之前，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这是条小路，路上只有几个行人，叶南慢慢走着，等那几个行人都走远了，才停下来，转身等那个后面跟着的人走到面前。
“报警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你不和我解释下为什么要跟踪我吗？”面前这个人有些嘴硬，叶南稍微放缓了语气，决定循循善诱。
“没有跟踪……”
“没有跟踪？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这片不是太安全，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男生想了想说道，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如之前那样吞吞吐吐。
“为什么？”
“为你的安全考虑。”
“安全考虑？我看最大的不安全因素是你吧。”叶南呛道。
男生又不说话了。
“哪里不安全了？”意识到自己冒进得把人逼沉默了，叶南又放缓了语气。
“你一个人来这边看房子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你了，你那个男房东把你的照片发到群里了。”男生意识到好像不说清楚的话根本说服不了她。
“啊？什么群？”
“就一个男人群。”
“你也在群里？”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里面有个人发截图给我，我认出来是你。”
“认出来是我？”戳一下说一句，和这个人对话让叶南真有想骂人的冲动，但也只能不停地抛出问句。
“不要问那么多了可以吗？反正你尽快搬走吧，你搬去另外的地方我保证不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我凭什么要搬？”
“也可以不搬。”男生抬头看着她，眼神深沉，“那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守着你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叶南脑袋有点乱，听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有假，但自己目前为止好像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她强迫着自己去回想了一遍和男房东的沟通。
当时房租钱是直接微信转账给他的，转账时页面一直跳出来“对方账号有异”的提示，那个房东解释说是转给他房租的人过多才如此，叶南也就没太在意，直接点了忽略，继续转账。
“还有什么呢？”叶南心里自言自语道。
这么看来，那栋楼的确是有些异常。
每个晚上基本都能听到女生的呻吟声，她没太当回事，只是想着房间的隔音太不好了。
每个晚上外面走道上也经常会有人来回走动或醉酒的男人在骂脏话，她也没多想，想着楼里有那么多房间，每个人作息不同是正常的。
“不会是个卖淫场所吧？”叶南想了一遍后，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猜测。
男生点了点头。
“啊？”叶南有些呆住了，“楼里有正常上班的人吧？我早上都能听到出门的脚步声，白天也在走道看到过情侣出入啊。”
“早上出门就是正常上班吗，你怎么确定看到的是情侣？”男生问。
“我……”叶南被问住了，她的确都是猜想的。
“那栋房子他们只租给女房客。”
“所以是在挑人租了？”
“嗯，单身且身材好长得漂亮，看到他们所谓的好货色就会出低价租给你们。”男生此刻已经决定和叶南解释清楚，“入住后，自然会想办法拉你们入伙。”
“怎么个拉入伙法？”叶南听得害怕了。
“只要想，总有办法的”，男生说道，“而且他们给的价格很高，有些女生抵抗不了诱惑。”
“我去…….”叶南没想到自己在火坑住了这么久，巴不得现在就赶紧退房闪人。
“咦…….”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照你这么说那为什么我住了两个月了也没人来拉我入伙啊，我长得太丑了吗？”
男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原本严肃的表情温和了些。
“不丑，挺美的。”笑完整理了下表情，认真地对叶南说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叶南此时的心思已经从刚才的害怕完全转到了对自己到底美不美这件事的担心上。
“所以，他们不动我是因为你的缘故？”美貌担心完后，她的脑子才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
“你觉得呢？”男生反问。
“如果你说的那些是真的，那我的猜测应该也没错了。毕竟，你连我什么时候出门都知道。”叶南看着男生，想从他的眼神里找些答案。
男生沉默没有说话。
“为什么？你不和我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搬的，反正到现在我也还活得好好的。”叶南挑衅地看着他。
“楼里的那些女生也活得好好的，比你更好。”
“那就行了，人就是要活得更好才行啊。”叶南嘴硬道。
“好啊，那随便你。”男生笑道，“原本我不想说的，也没有立场说这些，想着你应该不会在这边住太久，我护好你这段时间就行了。”
“为什么要护我？我都不认识你。”叶南紧盯他问。
“不需要认识，就当我报恩吧。”
“报什么恩？”
“救命之恩。”
“啊？我怎么不记得我救过人？”叶南疑惑起来。
“我回答了你就会搬走吗？”
“当然。”叶南点头，其实不说她也决定要搬走了。
都到这地步了，男生犹豫了下，决定干脆就一次性把该说的都说了。
“某天在路上被围着打，是你经过报的警，最后那帮人都被关起来了。”
“哦”，叶南想起来了，“你就是被打的那个人啊。”
男生点了点头。
就在搬来这边的第二天，晚上去外面的超市买东西回来，路上某个黑暗角落隐约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在拳打脚踢。
她原本也害怕不想管闲事，但又不忍心，担心那个被打的人会出事，于是走远了些悄悄打了110，报了地址，然后打开闪光灯，鼓起勇气，走到离那群人不远的位置，大声叫道，“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那群人听到警察两字，马上散开跑走了。被打的人满脸都是血，躺在地上呻吟，叶南不敢过去，就怕那人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担责任，于是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守着，打了个电话给刚和他联系的警察，说被打的人伤得重，可能需要送医院。
警察于是让旁边的同事叫了救护车，然后嘱咐叶南在原地等他们一会儿。
“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再坚持会儿哈。”叶南朝那个人说道。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依然在低声呻吟着。
叶南反倒安了心，至少说明人没事，便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原地等着。
警察到了没多久，救护车也到了。
那人被抬上了车，警察问了叶南几句话后，让她在出警单上签了个字就让她走了。
如果不是此时听男生提起，叶南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你不提我都早忘了。”叶南对男生说。
“我没忘。”男生回答，“那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没命了，我欠你一声谢谢。”
“哎呀没什么的，谁碰到应该都会那么做的。”
“不一定”。
男生沉默了会儿又问道：“我该说的都说了，要搬吗？”
“你说不说我都会搬了，”叶南确认男生不是坏人后，彻底放下心来，送了面前的人一个白眼，“太恐怖了这个城中村，你既然是来报恩的，为什么不早说？”
“本想默默地报恩的。”
“大半夜打色情电话来这叫默默报恩？”
“都说了那是喝醉了。”
“不喝醉就没那个胆量了？”
“没有。”
“切，胆小鬼。”
男生也不反驳，苦笑起来。
“走吧，陪我去取手机，然后回去退房。”叶南说道。
男生仍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原谅你啦，放心，不会报警的”，叶南也看着那男生，最后又补了句，“胆小鬼。”
男生眼里第一次有了笑意，叶南也跟着笑了，两人面对面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彼此来。
—完—
点一下在看
让我知道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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