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随着俄罗斯发起的乌克兰战争持续,世界再度反思“全球化终结”的问题。
全球化时代已接近尾声
最近两个月,在全球贸易领域发生了许多值得关注的动向,包括拜登政府的新贸易议程、美欧技术与贸易委员会(TTC)第二次会议以及拜登在亚太之行中推动“印太经济框架”(IPEF)等。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4月,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和欧洲中央银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分别在大西洋理事会和彼得森国际问题研究所的公开演讲。
在他们的讲话中,耶伦和拉加德谈到了现在已经逐步明显的事情。不断加剧的地缘战略紧张局势和日益动荡的安全环境正在使二战后的全球贸易体系变得过时,乌克兰危机进一步给多边贸易体系带来了额外的、潜在的破坏性打击,提出了复杂的、有分歧的问题。将需要新的方法来充分应对当今的世界而不是75年前的世界。建立单一、深度整合的全球贸易体系的理想——如贸易和关税总协定(GATT)和世界贸易组织(WTO)——似乎不再现实了。
耶伦在其演讲中提到,“我们需要使建立贸易一体化的多边方法现代化。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实现自由但安全的贸易。”在她看来,“将经济问题与包括国家安全在内的更广泛的国家利益考虑分开,将越来越困难”。应该与“我们知道可以依赖的国家”进行贸易。这一战略被称为“友岸”,她解释为:“(拥有)一群强烈遵守一套关于如何在全球经济中运作以及如何管理全球经济体系的规范和价值观的国家。而我们需要加深与这些伙伴的联系,共同合作,确保我们能够供应所需要的关键材料。”
拉加德在彼得森国际问题研究所的发言中也惊人地强调了相似的主题。她说:“俄罗斯的无端侵略引发了我们对经济全球化中经济关系和依赖性的根本性重新评估。在一个入侵后的世界里,将贸易与尊重国际法和人权等普世价值隔离开来,已经越来越站不住脚了。”拉加德进一步提出:“这场战争可能证明对欧洲和其他地区也是一个转折点,它使得供应商国家所属的联盟变得更加重要。国际公司仍将面临着在成本最低的地方组织生产的强烈动机,但地缘政治的需要可能会限制他们这样做的(地域)范围。”
要指出的是,耶伦和拉加德都是典型的华盛顿和布鲁塞尔的“实力派”。在令人印象深刻的四十年职业生涯中,两人都证明自己是坚定的多边主义者和全球化的坚定支持者。两人都体现了强大的支持全球化、支持自由贸易的传统智慧,这种智慧至少从20世纪80年代起就在华盛顿、布鲁塞尔和许多其他世界国家的首都占据主导地位。然而,他们的最新讲话表明,这两位原本最坚定的多边主义者都已经认识到,当今世界的贸易和投资流动的主要驱动力将不再仅仅是经济效率,对共同价值观和地缘战略兼容性的需求所产生的影响正变得越来越大,这意味着,无视任何潜在的安全分歧或哲学思想差异的战后全球化时代正在接近尾声。
耶伦与拉加德的观点转变代表了一个时代的转变——过去的全球化正在趋于终结。实际上,全球化的终结或逆转并不是一个新观点。甚至可以说,耶伦与拉加德对全球化的反思是一种迟到的观点,显示全球化“终结”的浪潮冲垮了全球化坚定支持者的最后信仰。
逆全球化时代已来临
在安邦智库(ANBOUND)看来,全球化的这种逆转早已发生。安邦智库创始人陈功早在2020年就已从另一个角度——逆全球化提出了对此问题的判断。陈功在《全球化的前世今生与未来》(「 战略观察 」,2020年6月)一文中指出,“对于全球化必须要予以全面的定义和理解,要从全球化的整体框架上去认识全球化,而不能仅仅从某一个层面,进行人为的割裂,将整体性问题予以局部化,以‘经济的全球化’去加以假定性的解释和阐述。”“我们深信全球化是一条曲线,存在波峰和波谷,所谓逆全球化,精确的定义应该是全球化的逆全球化阶段”。
在《全球化的前世今生与未来》中,陈功进一步指出,对现实世界和公共政策决策来说,只是看到逆全球化趋势还不够,尤其是对于中国这样一个经济和贸易大国来说,更重要的是要预判趋势——逆全球化或全球化“终结”将会带来什么?对世界将会产生什么影响?
第一,今后的全球化将会向区域化的方向发展,出现强烈区域化的特征和现象。支持这种区域化特征的理论,主要是地缘政治学中的空间碎裂概念。全球化是一个“整合”的过程,逆全球化阶段则是一种“碎裂”的过程,这个“整合-碎裂”过程及其变化,代表和反映了全球化从波峰到波谷的变化,也是未来逆全球化的基本趋势。
第二,逆全球化阶段无可避免地会带来社会伤害。逆全球化阶段是非理性上升的阶段,这是由矛盾和压力的长期积累所导致的必然结果。非理性社会运动制造的种种后果不但会造成严重的社会影响和冲击,形成社会伤害,而且社会损害的疮疤还可能遍及各国社会,一旦这种社会伤害造成的普遍成本超过社会结构的承受力,则可能导致战争和冲突的发生。在剧烈的冲突之后,当某些政治力量出现溃散,世界则有可能从逆全球化的阶段再次走出来,重新开始全球化的进程。
第三,财富大转移的发生。逆全球化的阶段,是一个财富大转移的时代。这种财富的大转移,可能通过资本市场实现,也可能通过产业投资来实现,甚至可以通过艺术品投资等其他方式来实现。在这种财富大转移的过程中,一些资本市场的传统投资理论可能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投机活动以及基于财富安全的投资套利行为。全球化的灵魂是资本,逆全球化的最大抵抗力量也是资本。
如果结合世界最近几年的变化来看,我们会发现,不论在地缘政治冲突、全球性的经济收缩、大规模的产业重组、社会思潮的转变、全球空间的碎裂化、社会成本的提高与社会总价格的上涨……世界的真实变化惊人地契合了安邦智库在几年前的判断。如果国家、企业能够在数年前就据此做出策略调整,相信会避免很多的损失。
在内部讨论中,陈功还进一步强调,世界在逆全球化进程中的改变是“结构性”的,是长期化、新秩序、再定义的代名词,世界将会发生很多永久性的改变,有许许多多的变化,都无法随便的撤销或者改变。这意味着,世界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现在,过去全球化的精英们认识到“全球化终结”,承认逆全球化时代改变了世界,这虽然是一种迟到的认识,但晚认识总比错误的认识要好。传统精英对全球化看法的转变,将会进一步强化世界的逆全球化潮流,并对当今世界、众多国家、无数企业的决策和行动产生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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