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写过一篇故事叫《“神偷儿”七爷》,由于当时急于求成的心理,草草的写了那么几行字儿,如今回头看来略显平淡,本想着把故事写成长篇来着,可自己又是太懒了,经过再三思量,算了!我还是先写个短篇试试水吧,今后如果有机会那咱们再写长篇吧!
七爷的故事以前写过,在此我就不再赘述了,今儿讲的是一九年的故事了,一九年对我来说可谓是诸事不顺,没有一件事儿事顺心的,公司的“三角债”关系拖得我简直是生无可恋,再加上几笔业务的连续亏损,让我那段儿的生活过的简直就是狼狈不堪。
一次和父亲的通话,父亲就提及七爷的过往,用来激励我“人这辈子都是这么七灾八难地过来的,咱们家你那个七爷,你还有印象没有?人家这辈子啥苦难没经历过啊?儿子,你记住,不管啥事儿咬咬牙挺过去就好了,人生在世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父亲说的其他话,我压根儿就没有听得进去,只是“七爷”那个一脸慈善的老头儿再次吸引起了我的兴趣儿。
“爸,你有七爷的电话吗?跟他联系联系,我想上丹东看看他去,你跟他打个招呼呗!”我对父亲说道。
“哎呀,你七爷、你七爷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啊!那什么,我有你那个四姑的电话,你不行,到丹东给你四姑打电话呗!”父亲说道。
我是个急性子,让父亲把四姑的电话发给了我,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开着车去了丹东。
丹东是个很美丽的城市,有江有海,在我的心目中丹东是整个东北不二选休闲的好地方。
经过四个小时的车程,我总算开着车来到了丹东,到丹东市区的头一件事儿,就是给在小学当老师的四姑打去了电话“四姑,我是老家的大山子,你方便不方便啊?我想去看看七爷去!”
和我同龄的“四姑”继承了我们家族女人一贯的泼辣劲儿,“山子啊!你在哪儿呢!你这样儿,我发给你个地址,你上学校接我来,我带你回家看老爷子去!”
四姑这个人和我同龄,但人家辈分在那儿放着呢,我对这个同龄的四姑只能是毕恭毕敬地尊敬有加,这要是哪点儿做得不到位,不光我得让大家伙儿笑话,就连父亲也会跟着没面子的。
“哎!山子,昨儿你家我二哥(指我的父亲)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来丹东看老爷子,没想到你过来还挺快的,你咋地不忙啊?”四姑上车向我问道。
“嗨!瞎忙,现在忙的公司都快倒闭了,这几天心里憋闷的难受,就想着出来转转。那天和我爸唠嗑儿说起了七爷来了,我就想跟七爷唠唠嗑儿,写个故事啥的,权当解闷儿了!”我边按着四姑的指引开车边向四姑和盘托出过来找七爷的目的。
“你和我爸有啥可唠扯的,他的事儿我都懒得听,一辈子没干啥正经事儿,有啥可写的,山子你啊,就是闲的,干点啥不好啊,跟一个老头子唠嗑儿,能唠出啥来啊,我看你和他唠也是白唠!”四姑在路边让我把车停下,自己去咖啡店买了两大杯咖啡。
“四姑,你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咖啡啊?”我问向四姑。
“这几天儿批改作业一整就是半宿,不喝点这玩意儿真是有点撑不住,我们家你那个四姑父我是啥光儿都借不上,这不嘛,又出差了,我还得照顾你七爷,真的是,一天忙活的脚打后脑勺儿!没招儿!前面儿那个红绿灯右转,再开个一百米,就到家了,慢点儿啊!”中国的女人都是一样儿,好像是满肚子当中都装满了无尽的抱怨一样儿,可能这就是咱们普通人生活的真实写照吧。
七爷住在一处环境颇为不错的小别墅当中,站在院子门口儿很轻松就能看见不远处的鸭绿江。
“爸!老家的大山子过来看你了。睡觉了?咋还能没声儿呢!这几年上了岁数了,这耳朵也不知道是咋的了,贼啦的背,你不大声儿说话他根本就听不着!走,山子!进屋儿。”我和四姑拎着给七爷带来的营养品,先后走进了七爷的房子。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七爷的家,严格意义上说这也不能算是家,只能说是七爷的一个临时住所,因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七爷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有“家”的概念。
早年间七爷出门儿“干活儿”一出去一两年那是常有的事儿,对自己的儿女包括我数不清的“七奶奶”都没有任何牵挂和留恋,用七爷自己的话讲“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生命当中的过客,就像是坐火车一样,到站下车,没有必要整那些个生离死别的景儿!自己过得快活才是最重要的。”
七爷的小别墅装修的不是一般的豪华,哪怕是今天高档的休闲会所儿也不过就是七爷室内现在这个样子。
四姑在屋子里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七爷,推开小别墅的后门儿,才发现七爷正坐在屋后的葡萄架下逗猫呢!
“爸,我喊你,你没听着啊!老家的大山子过来看你了!”四姑倚着后门对七爷喊道。
“嗯!谁?山子?哎呦呦!小子,你咋有功夫过来了呢?七爷撒开手里的波斯猫,赶紧起身回到了屋里。
“人不服岁数是真不行啊,耳朵背的厉害,不在跟前儿大声说话,我还真有点儿听不着,这一晃儿咱爷俩又是六七年没见着了吧?胖了,你小子又胖了!呵呵呵!坐着!坐!”七爷热情的一把将我摁在了沙发上。
“老四,你让饭店给我们爷俩儿送点饭菜过来,对了,再整点好酒!我们爷俩喝点儿!”七爷对忙着洗水果的四姑说道。
饭店的饭菜没多大功夫就送来了,“山子,我这上岁数了,哪儿也不愿意动弹了,今儿就在家里吃点儿啊,都是家里人儿,你别挑啊!”
“我这儿平时也没人过来就是你三姑、四姑得到空儿才过来瞅瞅,一个人儿待着没意思,你瞅瞅就和这大白猫作伴儿!”七爷不断地对我说道。
“那啥,老四!今天学校要是没事儿,你就留下来陪我们爷俩吃一口呗!”七爷半是祈求的向四姑征求道。
“哎呀,爸!学校还能没事儿啊?我桌子上还堆着三十多个学生的作业没批呢!你们爷俩儿吃吧,那啥,山子,多待两天啊,后个儿是周五,你四姑父也能回来,到时候四姑带你去吃大黄蚬子去!我先走了啊!”四姑一点儿不会客套的性格儿,让我很是舒坦,这说明没把我当做外人儿,一个家族的人理应就该如此,虚情假意的客套,反倒是让我不自在。
“四姑,我送你回去啊?”我起身问向四姑。
“不用,我叫个车回去就行,你回去和老头子吃饭去吧!记住啊,别听老头子胡咧咧,都八十好几了,他能知道个啥啊!”四姑压低嗓音对我说道。
“山子,不用管你四姑,咱爷俩儿吃咱的!”七爷对我招手说道。
我再次重新落座,开始了和七爷的交谈。
七爷年轻那功夫是“捞偏门儿”的,照说这个职业,不管是在以前还是在现在都不是啥光彩的职业,您想啊“小绺儿”“小偷儿”,无论哪朝哪代都不会被正常的社会所接受啊!说严重点儿,祖宗的脸都被丢干净了,要不然这些年七爷咋就一次没回到老家呢?
七爷对老家的情况还是很惦念的,不断向我问及村儿里的事儿,谁谁家里咋样啊?村儿里老百姓除了种地还干点啥挣钱啊!那个村办小学还在不在啊?
都是这些无聊的事儿,我心里装着想让七爷讲江湖的想法儿,这些事儿对我来说,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儿,再者说了我已经是好多年都没回老家了,老家那的事儿偶尔会和父亲通话之中了解个只言片语,可要说我多了解,那是真的谈不上。
“这些年我每年再往村子里寄钱,也不知道这些个村干部拿这些钱干啥了,我也不敢说是我寄的啊,就怕他们嫌钱不干净再给我退回来,其实,我就是希望咱们村子里的人能过得好一点儿!哎!一晃将近三十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再回去了!”七爷一杯白酒下肚儿,无限惆怅的自言自语地说道。
“七爷,也不是多远的道儿,现在老家那疙瘩也通高铁了,三个点儿就到家了,想啥时候回去,就回去看看呗!对了,高铁站就在咱村子北面儿,老方便了!几步道远,走着走着就能回家!比开车强多了。”我对七爷说道。
“方便是好啊,可我是回不去了,丢人!呵呵呵!二十多岁的时候出来跑盲流子,一辈子没干啥光彩事儿,我咋回去啊!今后要是有两腿一蹬那一天儿,能埋进老家的坟园地我就心满意足了!”七爷不无惆怅地对我说道。
“嗨!七爷都啥年头儿了,现在都不讲究这个了,人活着健健康康的比啥都重要,想那么多都没用!”我不断地宽慰着七爷。
“嗯!也是!来小子,咱爷俩干一个!”七爷显然今天兴致很高,不断地频频向我举杯。
“七爷,你这身体能行吗?慢点儿喝!时间有的是,别着急啊!”我笑着对七爷说道。
“没事儿,这么多年了,很少有让我喝痛快的时候,今儿没外人就咱们爷俩儿,多喝点儿不碍事的!来,吃菜!”七爷向我让道。
随着这酒喝得是越来越多,七爷的话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本来我是想从七爷的口中问出点儿过往的江湖经历,没成想七爷主动对我回忆起了往事来了。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这不是最佳的素材吗?如果我问可能老爷子顾忌颇多是不会说的,可他能主动去讲,比我问那不是真实得多吗!
“哎,大山子你能过来看看七爷,七爷很开心,要不是当初入错了行儿,可能这功夫,我在老家也像是你的爷爷一样含饴弄孙呢!人这辈子一步错、步步错啊!你岁数还小,记住千万别学七爷走错了步儿,想要回头可实在是太难了!”老爷子一声长叹地对我说道。
“七爷,既然您老当初知道走错了,为啥还要进这行儿呢?”我故作不懂得问向七爷。
“为了吃饭啊!当年那功夫你是不知道,人活着比啥都重要,为了活着,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知错犯错。哎,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七爷架起一口菜放进了嘴中说道。
“当年吃饭是所有人的首要大事儿,吃不饱饭,你啥想法儿都没有,当年我跑盲流子那会儿,咱们家里都得出去借粮吃,借的那个粮,我估摸儿你们现在的孩子都没看见过,知道喂牲口的瞎苞米吗?连那个都赶不上,瞎苞米至少还没有发霉的呢,那会儿碎豆杆儿掺和着发霉的瞎苞米就叫粮食,不吃那玩意儿吃啥啊?”
“你想吃大米、吃白面,那都是做梦!当年我都不敢想象能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所以说啊,这人谁也不知道明天是啥样儿。”
“我和咱们村子里你那些爷爷们相比较起来,怎么说呢,日子过得都比他们强,他们遭的罪,我一样儿都没遭受过,就这大米饭我都比他们吃得多好几年,哎!可多吃几年又咋样啊,上岁数了上岁数了,这不全都找回来了吗,今后死了骨灰能不能入祖坟都得两说着!不怪当初我师傅说,入了这行儿就没有回头路了!”七爷一拍大腿又感叹了起来。
可能是人上了岁数的关系,回忆起了一些事儿总是有那么点儿凌乱,为了能让大家伙儿明白地读懂七爷的过往,咱们就先从七爷的师傅说起。
七爷的师傅叫一只手儿,当年出去跑盲流的七爷在火车上结识老爷子的,七爷年轻那会儿,能说会道儿,小伙儿长得也不错,用咱们东北话讲就是“贼精神”
这样的小伙儿,无论是在当年还是现在,走到哪儿都不招人烦,那功夫的七爷就想去沈阳找份工人的工作干干,要是做不了工人,能吃口饱饭也行。
从没出过村儿的七爷想法儿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吃不饱饭不是农村的“特权”,而是整个社会都是如此,城里的条件能比农村好上不少,可在吃饭这个问题上也是难。
在城里悠悠荡荡闲逛了几日的七爷实在是没招了,只好坐上火车准备回村儿里对付对付!
我的老家地处辽西,从沈阳出山海关的火车正好经过我们附近的镇上,在这列火车上七爷就结识了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师傅“一只手儿”。
那年“一只手”能有六十多岁了,满脸须发皆白,小脸蛋儿红彤彤的看起来气色颇为不错,不知道的甚至都能把老爷子当成哪个大学的教授呢!
在沈阳南站上车的功夫,七爷见老爷子只有一只胳膊拎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显得是颇为不方便,七爷就主动上前儿帮着老爷子拎着蛇皮袋挤上了火车。
那功夫的沈阳南站和今天的沈阳南站根本就不是个地方,以前的沈阳南站,今天叫“沈阳站”,沈阳南站指的是高铁站,这点儿大家伙儿可要分清楚。
当年上火车也没有对号入座儿一说,整列火车座位比人多,您想啊,饭都吃不饱,谁还能有闲心坐火车出去溜达啊?除非是七爷这种“街溜子”,但这种人在当时真可谓是少之又少。
一只胳膊的老头儿,见七爷如此热心地帮着自己又是拎行李又是搀扶自己的,就对七爷心生好感,上车之后就在七爷的对面儿坐了下来。
爷俩个在火车上谈笑风生,这老头儿天文地理、人情世故无所不知,大到国际形势、小到家长里短儿,风水面相没有老头儿不知道的。
而且这老头儿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七爷还没吃饭,这个倒不是什么本事儿,当时长相英俊的七爷,肚子里面儿已经是咕咕作响了,要说老头儿看不出来,那真就是装傻了。
“孩子,没吃饭吧?咱们爷俩儿今儿有缘,去餐车,老头子我安排你吃大盘子去!”说着老头儿伸出自己仅有的一只手拉着七爷就去了餐车了。
咱说的这个故事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故事,那功夫吃饭是大事儿,俩人萍水相逢,头一次见面儿就安排你吃饭那可是给足了你的面子,饭是啥啊?是你拿钱都没地方消费的奢侈品。
今天的人们一提到奢侈品首先就会想到法国的香水,意大利的箱包儿,可在当年,和食物比起来那真就是“再牛逼的法国香水也掩饰不住韭菜盒子的诱惑!”,香水我们不需要,管饱儿的韭菜盒子比什么玩意儿来的都实在。
爷俩在餐车上吃的还真不是韭菜盒子,而是溜肉段儿、红烧肉、一条红烧鲤鱼,外加一盘儿糖醋排骨,这事儿已经过去小七十年了,想不到七爷对当年吃的什么东西依然是记忆犹新,可见这顿饭的意义的确是不一般。
“小子,你知道不?在餐车上那顿饭我是头一次吃的那么好,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多年过来了,什么山珍海味鱼翅燕窝啊,都没少吃,可是我就觉得什么稀罕玩意儿也赶不上当年餐车上吃的那一顿嚼过!哎!”七爷感叹道。
在餐车上一只胳膊的老头儿,根本就没动筷儿,笑呵呵的瞅着七爷狼吞虎咽的把四大盘子的才吃了个溜干净,才向七爷问道“孩子,你想不想天天儿吃这好吃喝儿啊?”
谁不想啊?肚子里一点儿油水儿都没有的七爷做梦都想抱着红烧鲤鱼睡觉,不想天天儿吃好的,自己从老家跑出来为的啥啊?
七爷连大脑都没过,接连对着老头儿连连点头。
“行了,既然你想天天儿吃好的、喝好的,就帮着我这个老咕噜棒子跑跑腿儿,干点活儿吧!”老头儿捋着下巴子上的白胡子对七爷说道。
七爷没有在老家下车,坐车火车就和刚刚结识的老头儿进了山海关了,第一站就是北京,七爷帮着老头儿扛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下车就被几个小伙儿毕恭毕敬的接到了崇文门附近的一处高档的国营招待所儿了。
七爷跟着这老头儿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就是帮着抗口袋,跑个腿儿,没事儿陪着老爷子唠唠嗑儿什么的,有的时候老爷子不愿意出门儿,就让七爷去指定的地方拿拿东西什么的。
这些活儿对农村出来的七爷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儿,只要有吃喝儿,跑跑腿儿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北京基本都被被三爷转明白了,这一老一少又开始坐着火车去天津,在天津还是老样子,下馆子、逛公园,再有就是帮着老爷子四处跑腿儿,取东西。
这一晃就是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七爷发现自己认识这老头儿也是挺怪的,不管到哪儿,好像都有认识自己的人儿,好吃好喝儿安排不说,还总给这一条胳膊的老头儿送东西,你说这一只胳膊的老爷子到底是干啥的呢?
几次七爷就想问问这白胡子老头儿,咱们这是干啥呢?咋能到哪儿都有好吃好喝儿的安排呢?
老爷子几次笑而不语,告诉七爷别急,慢慢儿来,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你了。
眼瞅着在天津待的日子是不短了,老爷子就把七爷叫到了跟前儿了“你小子跟了我也有半年多了,那不是一直纳闷儿我是干啥的吗?你过去把那个蛇皮袋子打开,你自己瞅瞅里面儿都是啥!”
七爷这半年以来一直感到纳闷儿,这老爷子就让自己四处跟着取东西去,可是要说去的是什么玩意儿,七爷可是一次都没有打开看,因为不管是什么玩意儿,没经过人家允许,你自己偷摸儿打开了,那得是多不讲究啊!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吗。
现在老头儿让自己打开,拿自己就瞅瞅吧!
七爷在老头儿的注视下打开了蛇皮袋儿,只见里面儿都是自己取回来的小包裹,外面儿的报纸上写着数字编号,要么就是三角圆圈之类的图案。
“孩子,没事儿!撕开吧!撕开了你就知道里面儿是什么玩意儿了!”老头儿对七爷说道。
七爷颤颤巍巍的将包裹撕开,只见里面儿码的都是整整齐齐的全国粮票,还有的里面儿包的是一摞子一摞子的“大团结”,这可是把七爷惊到了。
这是什么人啊?咋能有这么多值钱的玩意儿啊?
“呵呵呵!小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吧?咱们做的是荣行儿,说白了就是小偷儿,可这小偷儿和小偷儿不一样知道吗?这里面儿的规矩可老多了,你呢,这半年多办事儿本分,从没打开过里面儿的东西,说明你这孩子不错!你呢,要是现在就想回老家,这里面儿的钱和两票你随便拿,拿了就可以走了!”老头儿不急不缓的瞅着七爷说道。
七爷那功夫心中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啊,您想啊,这一大堆值钱的玩意儿就摆在自己的跟前儿,说是不动心那是假的,可七爷脑瓜子猛地一想,拿钱那就是一锤子买卖儿了,钱花没了,自己咋整?
这钱不能拿,我不但不能拿,我还有自己有这个本事儿,做贼怎么了?做贼能吃饱饭不就行了吗?什么磕碜好看的,吃不饱饭饿死了,自己不是白披这一回人皮了吗?
七爷狠了狠心直接就给老爷子跪下了“大叔,这些玩意儿好虽好,可是我不稀罕!我能看得出您老是个能耐人,我想拜您当师傅,您教我个吃饭的能耐吧!”
老头儿见状不禁是哈哈大笑,这“宁可和明白人吵架不和糊涂人说话”真是至理名言啊,老爷子简单一试,七爷那面儿就明白了,老人喜欢自己,就想收自己做徒弟。
老人在江湖上的外号就叫“一只手”,见七爷真心想拜自己为师,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在离开天津的前一天,把天津地面儿上的徒弟都召唤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儿,算是拜师了,干这行儿的讲究照应,作为关门弟子的七爷就成为了老爷子荣行的最后一个徒弟了。
大家伙儿一顿吃吃喝喝之后,老爷子就带着七爷回到了河南的鹤壁老家了。
咱们前面儿说过小偷和小偷儿是有不同的,不但是规矩不同,这技术上也是千差万别,您就说掏兜的吧,这个属于技术含量极高的技术型,什么撬门押锁的,什么溜窗户根儿的,在“小绺”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七爷在“一只手”的农村老家苦练舌头底下藏刀片儿、什么油锅里面儿夹香皂,撸手表、摘戒指的功夫。
这个活儿可不是那么好练的,咱就拿舌头底下藏刀片吧, 你整不好嘴丫子里面都能被割破了,再说油锅里夹香皂吧,那油锅不是凉的是热的,油花儿翻滚着呢,随手将一个香皂就扔进去,然后用你沾了水的手指头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夹上来,慢一点你的手指头就会被烫伤。那罪遭的您就甭提了。
六个月之后,七爷的能耐已经是小有成就了,可后面儿还有呢,撸手表、摘戒指、摘耳钳子,这已经是更考验人了。
干这个手法儿就是一个字儿,快、一定就是要快!绝不能是拖泥带水,只要你含糊一会儿,你可能就得被人按住,这金银首饰都是贴身儿带着的,你摘得必须巧妙,怎么摘才能让人察觉不到,这都是能耐。
用咱们今天的话讲,光有技术是不够的,你还懂得“客户”儿的心理,咱就比方说吧,脚被人踩了一下,你是不是得下意识去低头查看去啊?
这是人之常情,可就在你低头这功夫,人家“小绺”就在你耳朵上作业了,这个活儿干得必须巧妙,你低头了,旁边儿还有人瞅着呢,即使事主儿没发觉,你这“活儿”干得也是不及格儿!
干活儿的时候,踩脚是前奏,紧接着是遮挡,然后才能作业,这一系列的活儿想要在几秒钟做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对“小绺儿”从业者的考验可不是一般的间距。
老话总说“祖师爷赏饭”,可能七爷就属于祖师爷赏饭那个类型儿的,一年的的时间,七爷已经就把师傅身上的本领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师傅“一只手”对七爷说,这功夫你还干不了活儿,你啊,来年跟我去见见师兄弟儿去吧,看看他们是咋干活儿的,是咋守规矩的,今后上道上混相互之间也都能有个照应。
在今天看来也就权算作实习吧!
七爷当年年轻气盛,就有点儿不服气儿,“这有什么啊!别人都三五年才能学成的能耐,我一年全都整明白了,还用看他们是咋干活儿的干啥啊!”这可就是骄傲自大了,一般来说骄傲自大都没有啥好果子吃,很快七爷就尝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颗苦果儿。
师傅“一只手”,带着七爷由河南一直溜达到了两广,这一路之上,七爷算是认识了不少同道中人。
爷俩儿由两广返回河南,七爷就和自己的师傅说了,说自己想回东北老家看看,那功夫东北已经是冬天了,对七爷颇为器重的师傅就同意七爷自己回老家走一趟,但是前提一个原则,别干活儿、别嘚瑟!
七爷满口应承就回了沈阳了,在沈阳火车站,七爷一时技痒,就把一个出差的干部给掏了,要不咋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掏完包的干部倒是没有觉察出来,可旁边儿不是没人啊,有人瞅见了,谁啊?还能是谁,专业的事儿必须专业的人来干,当然是反扒公安了。
七爷就这么地被抓了起来,还被游行示众了,以前这段儿我讲过,就是村长进城看到的,后来这事传回了村儿里了,让我们一家子都抬不起头来,您说说这事儿闹得,把人还丢到自己家门口儿了。
出狱之后的七爷方才明白“学无止境”的道理,一连两年七爷竟然没干活儿,就是到处上人多的地方转悠,看人家是咋干活儿的,成天行色匆匆的行人都是哪一种类型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吗!您瞅瞅七爷总结的到位不到位吧。
八十年代初期那会儿,七爷接二连三做了几笔大买卖,七爷一分钱没留全孝敬了自己的师傅了,荣行和其他传统行业一样,学艺三年、孝敬三年才算出师。
而七爷一直孝敬自己的师傅去世才算作罢!用七爷的话讲“我师父成就了我,也同样是毁了我!如果我学的是木匠、瓦匠可能今天我就不会这样有家不能回了!”
七爷端着酒杯望向窗外的鸭绿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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