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保险,拉出机头,子弹上膛,握住枪柄,食指扣住扳机,向着敌人,冲呀!”山东莱芜一位老人手持一把军用手枪熟练地向人演示。老人虽已年迈,但一看就知道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握枪在手的他有着战士独有的英气。
众所周知,中国是一个对枪支管理很严格的国家,自从1996《枪支管理法》通过并实行以后,藏匿枪支就变成了违规违法行为,更不必说以枪示人了,但这位老人却持有双枪70多年,这是为何?
其实当初负责收缴枪支的工作人员,曾来过老人的家中,并表示按照规定要将其双枪没收,但当老人讲完了这两只枪背后的故事,工作人员便在去除了手枪的击发装置以后,将这两把枪又还给了老人。
那么,这位老人究竟是谁?为何能“例外”持枪?这两把枪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1996年,为了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共安全,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了《枪支管理办法》,该管理法中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法律规定持有、制造(包括变造、装配)、买卖、运输、出租、出借枪支。也就是说不准个人非法持有任何枪支,更不允许个人倒卖、私藏枪支。
该管理法出台以后,全国范围内立即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枪支收缴行动。收缴行动极为严格,所有私人持有的枪支必须上缴,无一例外,大家也都明白加强枪支的管理其实是对自己人身安全的保护,也都十分配合。
但活动进行过程中,山东莱芜县的一位老人却成为了例外中的例外,他有枪,还是两支。当负责收缴的工作人员,要将两把手枪带走时,老人缓缓地伸出了手将其阻拦,说自己有部队特批的持枪证明,并开始讲述其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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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枪证明
少年参军手刃鬼子的“滕黑子”
老人名叫滕西远,1925年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县北山阳村,家中兄弟五人,他排行老三。两个弟弟出生没多久之后,他的父母就先后离世了,本就贫寒的家庭,没了父母的支撑更是摇摇欲坠。
回忆起自己十多岁时的岁月,老人依旧满目悲伤:“那时候家里穷,没有办法,我只能出门要饭,好让两个弟弟填饱肚子。”是的,最困难的时候,他们连一口吃的没有,兄弟几人只好轮流在街上乞讨。所以,滕西远很小的时候便知晓生活的艰辛和人间的冷暖。
1938年,侵华日军侵占了莱芜,他们肆意地烧杀抢掠,百姓们苦不堪言,惶惶不安。让滕西远印象深刻的是,那天一早,他背着年龄最小的五弟出门讨饭,但却一直遭到驱赶。日军来了,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有办法接济这对苦命的兄弟。
滕西远背着弟弟走了半天,没有讨到一口饭,又累又饿,就在路边停了下来,打算歇歇脚。他问弟弟渴不渴,准备去打碗清水来,结果却一直听不到弟弟的回应。滕西远慌了神,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放下来,却发现弟弟已经没有了气息,生生地饿死在了他的背上!
滕西远绝望地放声大哭,只是想要活下去,为什么会这么难?滕西远看着街头上和自己一样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陷入深深地怀疑,对侵犯我国疆土的日军恨之入骨。但是,彼时的他还没有力量反抗,甚至还在最悲痛的时候,遭受日伪军的驱赶……
为了活下去和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滕西远的大哥和二哥先后参军入伍,投身革命。动荡的年代,以身报国是无数中华儿郎的追求,又受到哥哥们的影响,滕西远越来越清楚自己的渴望,同时也是自己的出路,那就是有朝一日走上战场,杀敌卫国。
尽管还不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尽管年纪还很小,但他亲眼目睹了日军的种种暴行,心中充满着复仇的怒火,他总是会尽自己所能,在讨饭的时候,帮助县大队搜集情报、传递情报。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在滕西远的强烈请求下,上级特批他参军入伍,于是,年仅13岁的滕西远成为了莱芜县锄奸大队的一员。因为他又黑又瘦,所以大家都叫他“縢黑子”。
那时,日寇们会经常进村大扫荡,还会实行惨无人性的“三光”政策,滕西远就是在这种血与火的洗礼中慢慢长大的。
日本鬼子时不时就进村抓人,一次他们又抓了不少党员和村民,还有一些儿童兵。抓捕过程中,滕西远凭借着其身形瘦小、熟悉地形的优势,成功逃脱了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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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日寇逮捕的儿童兵
在逃跑的过程中,滕西远遇到了两名战友,他们便结伴一同活动。之后,他们遇到了一名落单的日军,于是,三人便决心将这名日寇铲除。但是敌人手中有枪,而他们却只有只有一把匕首。
如果敌人开枪,势必会引起更多敌人的注意,于是,滕西远三人决定对其进行突袭。滕西远敏捷地爬到了一处墙头,瞅准时机,从高处一跃而下。虽然滕西远身形瘦小,但是日本士兵并没有防备,所以,还是被扑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其他两位队友见日本士兵被扑倒,但一拥而上,按住了日军士兵的手和脚。日军在地上拼命挣扎,但双拳难以四手,怎么也挣不开禁锢,滕西远掏出匕首,用力地扎向敌人的喉咙,小鬼子就这样归西了。
手刃敌人,年纪小小的滕西远一下子出了名。附近大大小小的村落都知道了滕西远的英勇事迹,孩子们有时还会扮演他,在一起玩“滕黑子手刃鬼子”的游戏。而这只是滕西远奋勇杀敌的开始。
荣立一等功,奖励第一支枪
中国越来越多的战士为了保家卫国和日军拼死搏杀,抗日战争由此进入了相持阶段,为了巩固占领区,日本侵略开始更加疯狂的对敌后根据地进行更加残忍的扫荡,与此同时,滕西远也逐渐成长为了更加成熟的战士。
1940年夏,日军在鲁中一带又进行了疯狂的扫荡,企图用残忍地“三光”政策将抗日根据地都一一“吃掉”。为了保住革命根据地,八路军山东纵队与日军在这里展开了杨家横战斗,滕西远所在的县大队也在其中。
“打仗讲究章法,擒贼先擒王,如果可以的话,要先将日本鬼子的头子打掉。”牢记着这句话的滕西远在一次战斗中,发现了举着指挥刀呼喊着进攻的日军小队长。滕西远躲在暗处,紧盯着日军小队长,手里的驳壳枪瞄准了对方。
看准时机,滕西远没有犹豫,扣下了扳机,日军小队长应声倒地,该小队一时间乱了阵脚,我军战士们趁机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战况很激烈,战士们作战也很勇猛,子弹打没了,就用枪托子打,不停的进攻,有的枪托子都打烂了。滕西远的枪也打空了子弹,日军当时也已经抽着东洋刀,大喊着冲上来了,滕西远便拿着刺刀与敌人拼杀。打到激烈时,滕西远被敌人捅伤了胳肢窝,但敌人被滕西远捅中了心脏。
杨家横战斗,我军共歼灭日伪军500多人,滕西远1人杀死了6个敌人。战斗结束后,滕西远因为在战争中表现优秀,荣立一等功。
时任山东纵队第四支队司令员的廖荣标夸赞滕西远说:“你这个小黑子,打小鬼子还真行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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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荣标
然后将一支驳壳枪作为奖励给了滕西远,滕西远眼睛亮亮的接过了这支枪,此后一直小心地带在身边,在抗日战争中用它击杀了无数个小鬼子。这便是滕西远第一支枪的来历。
被称“孤胆英雄”,粟裕再赠枪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滕西远又参加了解放战争。
1947年7月,为了牵制敌人,华野总部下令命四个纵队,围歼盘踞南麻地区的国民党整编第十一师。滕西远彼时所在的纵队被安排来到南麻,配合主力部队作战,滕西远时任炮兵连连长。
滕西远带着队伍来到指定位置,之后,便带着一名战士前往前线,勘察地形,确定敌军位置。毕竟,作为炮兵,摸清敌军的位置所在是最重要的。
经过一番勘察,滕西远发现,与他们交手的是国民党的王牌部队,并且有两个加强营就驻扎在他们阵地的附近,有着先进、完备的作战装备。更加不妙的是,有将近200名敌人,全副武装,正在向我军阵地奔袭前进。
而滕西远他们只有两个人,身上只有2支枪和3颗手榴弹。士兵见此情形十分紧张,他小声问道:“连长,你说我们今天还能活着离开吗?”声音明显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
滕西远虽然也有些紧张,但他却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完成,他镇定地告诉士兵:“要想活命,咱得用智谋,你听我的。”
滕西远和士兵耳语了一番,之后两人便继续朝着敌人的阵营爬去,但却是不同的方向。最后,滕西远和士兵两人各守一边,在滕西远手势的示意下,两人从两个方向向敌军阵地同时扔出手榴弹,紧接着还打响了枪。
国民党军一下就蒙在了原地,听这动静,难不成被发现了踪迹,已经被包围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怕被全军歼灭。
就在这时,滕西远大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缴枪者不杀,这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出路。”这是一出“空城计”。
国民党军本身就没有太大的斗志,以为进了包围圈中一心只想着保命,根本没想着要还击,只是十分紧张地环顾着周围的环境。但是当时敌军正好处在山沟之中,四周是高地且有茂密的草木,特别适合埋伏,而滕西远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决定用此计谋。
摸不清我军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国民党军,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包围他们的只有滕西远两人。
而不远处的我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之后,就知道有敌军在靠近,便立刻全副武装往此处支援。炮兵连、警卫连、一营、二营都迅速出兵前来增援,最后形成了合围之势将这股敌人消灭的消灭,俘虏的俘虏,同时,还缴获了大量的精良装备,大大地丰富了我军的武器库。滕西远也因为此事,再次声名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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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滕西远和战友们
庆功会上,粟裕将军亲自授予滕西远一等功,并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作为奖励赠送个给了滕西远,表彰他是真正的“孤胆英雄”。这是滕西远第二支枪的来历。
成为“爆破英雄”,留下永不褪色的勋章
建国之后,滕西远又坐上了北上的车,这一次他要为保卫祖国边疆,入朝再次作战。他的英雄事迹,也继续延续。
根据滕西远的回忆,刚过了鸭绿江,我军便和联军交上了手。敌人的飞机在我军战士们的头上不停地盘旋,轰鸣声不断地示威。
朝鲜的公里被他们炸的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坦途,汽车艰难地在满是弹坑的路上行驶,我军大部队则只能依靠两条腿行进。美军全部是机械化部队,为了赶上敌人的行动速度,志愿军战士们一天需要走上上百里路,行军不分男女,每个人都必须咬着牙坚持,不敢掉队。
异国他乡作战,我军的后勤变的更加难以保障,供给时常不能跟上,为了保证战士们不饿肚子,常常将面粉炒熟了,让战士们随身携带,等到饿了的时候,直接吃或者用开水冲了就能吃。
有时候,炒面吃完了,后援还送不到,美国联军又炸断了后方的路和桥,战士们便只能够将雪握成一团,在手里稍微“握暖和”了再吞进肚中。但无论条件多么艰辛,志愿军战士们都始终英勇战斗。
1953年3月,滕西远所在部队在马坪里与一股敌军相遇了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尽管美军装备比较先进,炮火很足,但是解放军战士却有着超乎他们想象的韧劲和勇气,战争陷入了胶着的局面,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为了早点结束战斗,美军开来一辆坦克,坦克有着厚重的保护壳,一般的攻击根本起不到作用,但是坦克却能够持续输出火力,这对我军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就在我军战士都为坦克而感到头疼的时候,滕西远站了出来。他主动请缨,用炸药包炸毁坦克的履带。炸药包的威力是有限的,而坦克坚固无比,必须将其挂到坦克上进行引爆才可能成功,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无比的危险。
这天,趁着夜色,利用地形的掩护,滕西远带上炸药包,毅然决然地往敌军的阵地走去。他悄悄地靠近敌军的坦克。离坦克不远处有一条仅仅刚好能够遮住身子的一条壕沟,他便在这条壕沟中,一边观察着敌军的情况,一边更加靠近敌军的坦克。
坦克的上面有个炮塔,敌军能够通过望远镜观察到靠近的敌人,所以,滕西远当时是抱着以身殉国的决心去的,他打心里觉得,可能这次真的难以再全身而退了。
但幸运的是,滕西远最后成功将炸药包放到了坦克的履带上,并成功将其引爆了。炸药包爆炸之后,坦克被成功炸毁,不过爆炸产生的碎片,却划伤了滕西远的额头,不过好在伤势不算严重。
滕西远满脸鲜血地看着坦克被摧毁之后,才转身回部队。战士们看到滕西远又回来了,惊喜万分,抱着他又哭又笑,为他清理了伤口,进行了包扎。
从那时起,滕西远又多了一个外号——“爆破英雄”,同时,他的额头上也永远地留下了一处疤痕,那是他永不褪色的勋章。
抗美援朝胜利之后,滕西远选择回到地方老家。在地方部门中担任职位的他,依旧为人民的幸福生活保驾护航,让更多的人过上安康日子,是他毕生的心愿。
退休之后,为祖国为人民奉献了大半生岁月的他,过起了普通老人的生活,每天买菜做饭,散步听曲,除了额头上的伤疤,并没有知道老人在战争中曾经都经历了些什么。
但老人心里明白,和平和安稳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他时常会将被红绸布精心包裹好的两把驳壳枪拿出来精心擦拭,一边细细擦拭,一边回忆往昔岁月,追思和自己曾并肩作战,但为国捐躯的战友们。
滕西远老英雄一生先后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立下了无数的战功,也经历着常人根本难以想象和承受的残酷,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退却,却始终为了祖国为了百姓们的安稳和平的生活奋勇作战。
听完老人讲述过往岁月,缴枪的工作人员知道了老人原来是战勋累累的老英雄,知道了那两把枪是这位老英雄革命岁月的念想,是其坚定信仰的见证,是其精神生命的延续。
并且老人还有着部队特批的持枪证,所以,他们将这两把枪的击发装置卸掉之后,便又将枪还给了老英雄,并向他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就这样,老英雄成为了例外的例外,合法拥有了两把枪70多年。
后记
后来,也时不时地有记者找上门去,找老人了解那段倥偬岁月。老人每次都耐心的讲解,将过往的艰辛讲给他们听,嘱咐他们一定要告诉现在的孩子们,和平和安稳真的来之不易,一定要倍加珍惜,要好好学习,好好成长,守护好先辈们用鲜血打下来的每一寸疆土。每每说到动情时,还忍不住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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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西远
但是平日里,他还是那个普通的热心的退休老人,平时邻里有事的时候,他都是能帮则帮,不能帮想办法也要尽量帮上一帮,但是,没人知道他往年的战斗事迹,更不会有人知道在他的家里有两把军用手枪。
老人的两把手枪是正儿八经的德国制造的驳壳枪,价值不菲,不过对于老人来说其纪念意义要高于其现实价值,那是他心爱的宝贝。但是当莱芜战役纪念馆向其表示,想要借用一下进行教育展出的时候,老人还是痛快地答应了。在2015年抗战胜利70周年期间,莱芜战役纪念馆对这两把有着特殊意义的驳壳枪进行了教育展出。
老人还十分的热爱学习,他奔忙了一辈子习惯了,觉得人活一天就要有一天的价值,所以他坚持看报和写字,誓要活到老,学到老。
今年正值党的诞辰100周年,滕西远也已经是96岁的高龄了,不过他依旧精神矍铄,还表示准备亲自写一本《淮海战役》,将那些烽火岁月讲给世人听,算是对后辈的一个启示。
滕西远说:“我赶上了战争年代,多少次死里逃生,打仗是为了争取胜利,不能当逃兵,不能当俘虏,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如此看来,相较于将枪收走或是销毁,也许将其留在这样一位忠心为国为民的老英雄手上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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