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420年,由司马家所建立的晋朝,正式消失在历史上。

宛如曹操一般,以无上战功东征西讨,代晋而立的刘裕,也同样有着“天下英雄唯你我”的宿敌——司马休之。

刘裕费尽心思,打败了司马休之,才走上无人可挡的最后一步。

但跟刘备一样擅长逃跑的司马休之,并未就此死去,而是带着亲信前往北朝。

随着刘裕的势力增长,更多的司马氏,在东晋灭亡前,也纷纷北遁。

北魏的史书,因此做了《司马大传》。

早在司马休之前,就已经有投降北朝的司马宗室。

当刘裕发起剿灭战时,后秦也是“派司马,救司马”。

但刘裕不罢休啊,继续攻打后秦。

于是这一干东晋亡国民,只能继续投奔北魏

光看姓氏就精彩万分。

司马休之跟他的姪儿文思,这是司马家。

司马国璠跟叔璠兄弟,是更早投北的。

温楷,这是东晋初温峤的后代,原为北方残兵。

殷约,则是桓温之前北伐大帅殷浩之后。

桓家也不落人后,桓谧、桓璲及桓温孙道度、道子……

你就知道,当时反刘裕的江左世族,那是一个千奇百怪。

过去敌对的友好的,都不管了。

司马休之的个人魅力,基本上是刘备等级。

同时也显示出,刘裕立宋,是江南地区的一次重大阶级翻转。

然而,还没到达北魏,司马休之就过世了。

刘备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又没有诸葛亮的情况下,那就要出大事了。

司马文思(刘禅)跟其他的司马氏不合,但也不敢随便得罪人家,就请大家来喝酒。

酒宴上,喝醉了的司马国璠却跟文思说,他已经和温楷约了一些胡人跟大族,准备来刺杀北魏皇帝。

司马文思那是又惊又喜啊,连忙跑去告发了伙伴们。

通杀。

鲜卑人表示,不错你很懂喔,去司法部门上班吧。

文思也是尽心尽力,为鲜卑帝国奠定了优秀的法治基础。

倒也没谁把他放在眼里了。

真正在北魏打响司马家招牌的,是在这场诛杀不久前才来到的。

司马楚之。

楚之的父亲本是益州刺史,被下属所杀。

时为义熙二年九月。

有的时候写年号比较方便:义熙就是刘裕打败桓楚成为东晋头号人物的年号。

当时司马楚之扶灵回乡,正好碰上了刘裕开始动手诛除司马家旁支。

这件事,《晋书》是没写的。

司马楚之的叔父,哥哥,都在此时被害。

楚之连忙剃了个光头,混入沙门之中,搭乘长江渡船逃离。

没钱,没人,没身分。

只剩烂命一条的司马楚之,混居在荆州的蛮族之中等待。

好不容易打听到司马休之入主荆州,才要前往投靠,司马休之已经被刘裕驱逐了。

司马楚之一咬牙,决定进入边荒集。

“亡于汝颍之间。”(其实是许昌附近啦)

时间来到刘裕灭秦之后,回撤彭城。

当时,北魏出了一支叛军,是为“率善王刘虎”,本在山西一带为乱。

北魏派兵平乱,刘虎就逃入黄河,南下来到了陈留附近时,窝里反了。

刘虎被杀,他的谋主司马顺宰也被杀。

这些北魏叛军就在这里炸开,而东晋以为,这是北魏派来南征的小型骚扰部队。

司马楚之就跟这些残兵搭上了线,开始与东晋的守军作战。

当时长社县令跟将军刘怜分兵驻守。

司马楚之看刘怜那边兵少,试图袭击,却遭击退。

刘怜方才退敌,又收到报告说后勤辎重将到,要前往迎接。

这时当地人跑去跟“虏”军通风报信,刘怜遭袭败走。

小范围的据点抢夺战不断扩大,而当地百姓,一律支持姓司马的。

当时周遭三四支司马旗帜竖起来,楚之这边人数成长最快。

别人都还在三五千,楚之军已然破万。

刘裕坐镇彭城,一面指挥关中应战匈奴,一面又要处理建国大业。

面对汝颍之间甚至往洛阳延烧的这个小型战场,实在是抽不出手来。

索性派遣刺客,欲杀楚之。

不要看到刺客两个字,就觉得是蒙着脸穿黑衣,飞檐走壁杀人于无形之间的高手。

史记刺客列传就不是这种人了,东汉末年刺杀刘备的也不是这种人。

直到东晋末年,刺客的标准做法一直都是“骗取目标信任,获得近身刺杀的机会”。

怎么骗?去当目标的门客。

所以就容易发生搞笑的故事。

也就是当目标对刺“客”更好,刺客就放弃刺杀任务了。

司马楚之虽然没有左青龙右白虎的保镳,但也感动了刺客。

就这样,关中陷落,刘裕也无能汝颍之间,以至洛阳,只能加紧篡位进度。

三个司马氏分别占领洛阳,终于是碰上了正规的北魏南征。

大家的眼光,都看向屯于柏谷坞的司马楚之。

“江淮以北,闻王师南首,无不舞,思奉德化。而逼于寇逆,无由自致。臣因民之欲,请率慕义为国前驱。今皆白衣,无以制服人望。若蒙偏裨之号,假王威以唱义,则莫不率从。”

司马楚之率先投降北魏,其余诸将也是闻风而降。

北魏山阳公奚斤平定河南,将司马楚之的军民散入豫州,另命司马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

不久,北魏三代目拓跋焘即位,司马叔璠的儿子们,司马灵寿与道寿,也在这时加入了北魏,被任命在司马楚之附近招收宋民。

司马楚之随即表示,愿将家族送往邺城。

这是过去曹操时代,军阀宣示效忠的手段。

就算拓跋焘不明白,朝中自有明白人。

比起狗咬狗一嘴毛,无甚大用的司马文思,北魏更欣赏这个能于四战之地立足,抵御南军的“东晋宗室”。

司马楚之被征召入京,却是跟宋文帝刘义隆的北伐诏书一起抵达。

宋文帝欲收复河南,拓跋焘自是不让。

但比起南朝入侵,北方的柔然更是麻烦。

索性任命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前往颍川,作为防卫刘宋的第一线。

同时更封楚之为琅邪王。

在东晋,琅邪王是开国君主司马睿的原职,更被视为皇位继承人的踏板。

北魏的意思很明显:我们是要伸张正义,让司马楚之打败叛逆,收复河山。

不过国师崔浩是很反对的,他认为司马楚之只能招收一些无赖,难成大事。

更何况与南军有仇,只怕会吸引更多炮火。

可当时大臣多支持此策,拓跋焘也只能从之。

崔浩的推测不能说错,事实上,司马楚之进入颍川招兵买马之际,南军到彦之就已经取下洛阳,直达潼关。

司马楚之辨明情势,不与到彦之硬拼,反而转头去阻断南军荆州陆路线的攻势。

宋文帝得知军情,便放反间,前往北魏释出司马楚之欲叛的消息。

拓跋焘笑笑,“齐人忌乐毅的故事,我也是读过的。”

不信,直接派出大军列河,以待冰结。

司马楚之趁着北魏大军南下反攻,立刻展开夹击,收复洛阳。

司马灵寿也不落人后,一同跟上。

但楚之永远知道多走一步,更上书拓跋焘,力陈刘宋内哄,正是平南良机。

不过当时赫连匈奴仍有残余势力。

西元430年的刘宋北伐,本身就是联合匈奴与柔然同时进攻。

选择先让南军入侵,与柔然先战,继而回击南军,并迎战匈奴,拓跋焘确实是难得一见,雄才大略的君主。

此时,拓跋焘拒绝了司马楚之的提议,并征召楚之与灵寿回返,参与讨平匈奴之战。

不到一个月,战争结束,关中三辅皆定,司马楚之就此坐镇关中。

拓跋焘不需要司马楚之跟灵寿来扛南征招牌了。

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名叫司马天助的,自称是司马元显的儿子。

(桓玄篡晋时杀死的东晋执政官)。

拓跋焘任命司马天助前往山东,一样招兵买马,与山东宋军对战。

司马灵寿则被派往辽西驻守北燕前线。

西元442年,距离上一次大战结束,已经过了10年。

刘宋派兵自西面前来,司马楚之自是当仁不让,出马抵御。

司马文思跟司马天助此时也被征召,自荆州截击宋军。

为何司马家倾巢而出?

这个时间点,拓跋焘已经成功消灭了匈奴与北燕。

所用的战略都是分化,最后由更外侧的国家来除去这些敌人。

平均花费的时间,大约是七年一个。

但用司马氏来分化刘宋,效果始终相当有限。

这次全体出动,其实就是最后的机会。

当然也是没有生效。

南朝的世族政治架构,跟匈奴与北燕不同。

西线的主力,更是由外戚萧家接手。

就算对刘氏有仇恨值也归零了。

此役之后,拓跋焘也不再执着以司马抗刘宋。

能打仗就抓过来打仗吧。

接下来,拓跋焘亲征柔然,又诏司马楚之督运粮草,司马天助随军征战。

当时北魏投降柔然的将军知晓军情,建议柔然派出斥侯探路,先破司马楚之,北魏大军不战自败。

柔然斥侯侦察时,为免打草惊蛇,只割了后勤部队的驴子耳朵回去当证据。

少了一对驴耳朵算啥?北魏诸将都不当一回事。

只有司马楚之认为事情并不单纯,随即下令驻扎,施展南军特殊技能:就地筑城之术。

还运水前来浇灌。

时天寒,水浇之则冻。

便当此时,柔然奇袭队抵达。

但面对又坚又滑的城墙,没有攻城器械的柔然人根本老鼠拉龟,无从下手,只能退去。

司马楚之立下大功,司马天助则是不幸战死。

此战功成,拓跋焘对司马楚之再无任何怀疑。

拜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更娶了河内公主为妻。

生下的孩子“司马金龙”,在北魏四代目高宗时与太子共读。

司马楚之本人更镇守云中,戍卫京师之边二十年,于高宗时过世。

年七十五岁。

金龙袭爵继官,与高宗时功臣太尉源贺结亲,开枝散叶,富贵不可限量。

司马家也就此再次成为北方大族,可喜可贺。

刘汉也好,司马晋也罢。

王朝虽亡,家族不灭。

争霸复国,但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