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20日，洪峰过境清远伦洲岛，街道干部和民兵帮助伦洲岛居民撤离。南方日报记者曾亮超摄

1982年5月12日的特大洪灾，清远县连续降下610毫米的特大暴雨。

刘苏摄

2011年8月，进入枯水期的北江清远段，宽阔的河床裸露大片黄沙。南方日报记者曾亮超摄

凤城大桥（如图）、洲心大桥、伦洲大桥相继建成，清远的城市框架逐渐变大。南方日报记者曾亮超摄

6月13日起，清远市防汛IV级应急响应提升为Ⅲ级应急响应，次日北江出现2022年第1号洪水。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6月20日，今年首个北江洪水红色预警发布，次日，清远市防汛应急响应提升为Ⅰ级，全市多处河流超警戒水位、多个水库超汛限水位、多地遭受洪涝灾害。

在这个与大自然抢时间的战场上，这座人口超过400万的粤北城市里，当地各级政府和消防救援力量迅速出动，广东全省各地应急救援力量驰援，万众一心在风雨中筑起坚强的生命通道。

随着该轮强降雨结束，清远全市范围内的江河水位从高位稳步下行并逐步退出警戒水位，各地各部门快速“转换频道”，将工作重心转向救灾复产领域，按下“暂停键”的正常生产生活重新启动。

千年江水滔滔，北江哺育清远一方百姓，也带来一定洪水威胁。

清远因势利导，推动建设北江大堤、飞来峡水利枢纽、清远水利枢纽、潖江蓄滞洪区等，力求解决北江之“患”。北江之上桥梁飞架，扭转千年来过江的不便局面，一江两岸景致优美，北江与城共生发展。

●南方日报记者陈国飞

统筹：张锦标魏金锋

往事

北江曾多次洪水泛滥

洪峰过境，阳光再现。

6月25日，清远结束防汛Ⅲ级应急响应。清扫清淤、卫生消杀、水电抢修、物资捐赠、农业保险预赔付，仅一周左右的时间，清远已开展救灾复产各项工作，逐步弥补洪水带来的“创伤”。

随着北江防洪体系日益完善，市区多年来江水安澜，不少年轻一代的清远人对这种自然灾害会略感陌生。但“老清远人”关于洪水的记忆却是根植在心底。

即使是清远的“凤城”之名，也流传着北江洪水泛滥，凤凰水中救人的故事。《清远县水利志》也曾记载1915年、1968年、1982年等洪水历程。除了今年刚过的洪水外，建市之后，1994年、1997年、2006年等年份清远也曾出现较大的洪水。

“近几十年的洪水中，1982年和1994年的洪水是比较突出的。”作为土生土长的清远人，以及时任地方党政机关领导，原清远县委书记赵伯杰是亲历者，“1982年特大洪水来临前，县委原本决定5月12日上午开常委会研究防洪工作，但12日凌晨突降大雨、情况危急，县委班子连夜就位组织抗洪。”

清远市史志办公室编著的《清远抗击“5·12”特大洪灾史录》记载，1982年5月中旬的特大洪灾，清远是广东的暴雨中心，其中12日3时至14时，清远县连续降下610毫米的特大暴雨，当时这是清远县自1957年有气象记录以来最高的日降雨量。

赵伯杰还记得刚到黄坑组织抗洪工作的一幕。黄坑一片泽国，在动员榨油厂、农科所等单位用厂房和仓库接待受灾群众时，一名老婆婆哭着对他说：“现在屋子浸水、粮食也浸了、衣服也浸了、养的牲畜也浸了，以后不知道怎么办？”赵伯杰就安慰她说，“要相信党和政府，以后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现在先安置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县委提出两条工作主线，一是安排好受灾群众的生活，二是恢复农村的生产。”赵伯杰还整理了当时的笔记，由于生产队留下的稻种被浸毁，当年晚造六七成水田种上杂交水稻，在8月前基本插好秧苗。“早造损失8900万斤粮食，晚造增产8300万斤，基本实现‘早造损失晚造补’。”

防御

建设飞来峡水利枢纽工程

生命高于一切，安全重于泰山。坚定不移办好发展和安全两件大事，这在清远市委、市政府各大会议和主要领导的活动中多次提及。

由于当时所处的客观环境，赵伯杰一代清远党政领导对于安全的理解极其深刻。

“以前每年都担心防洪，5月到7月汛期因为要随时准备抗洪，有时其他工作都很难安排。”赵伯杰说起，“5·12”特大洪水一年后，1983年清远县划归广州市管辖，时任广州市委主要领导来清远时，问清远有什么要求，大家提及的就是恢复建设滨江迳口水利枢纽工程。

与洪患作斗争，是清远的老话题。

一条北江大堤，从北江支流大燕河左岸的骑背岭起，经大燕河河口清远石角镇，沿北江左岸而下，再经佛山三水的芦苞、乐平、西南至佛山南海的狮山止，干堤全长63.34公里。

这是全国七大流域重点堤围之一，宛如巨龙蜿蜒向南，护佑珠三角数千万人口以及白云机场、京广铁路等重要基础设施，号称“南粤第一堤”。

实际上，早在宋代至明代年间，这里开始出现防御洪潮的堤防。但没有完整的堤系，只有零星分散的堤段，难以抗御特大洪水的袭击。

1954年底至1955年3月，全省调集4万多劳动力，修建北江大堤，将清远、三水、南海分散的堤围连成一体，构建起防御洪水的巨型工程。然而北江大堤成堤年代久远，先天不足、基础不好，虽经多次培修加固，但是洪水来袭，管涌、冒沙时有出现，险象环生。

新中国成立以来，建设飞来峡水利枢纽工程呼声不断。《清远市飞来峡管理区志》（1995-2001）载，1992年国务院批准兴建该工程，1993年省飞来峡水利工程建设领导小组成立。

1994年6月，南方数省暴雨成灾。特大洪水造成巨大的直接经济损失，清远是重灾区之一。飞来峡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并未就此搁置，在当年10月18日正式奠基动工，到1999年10月8日工程试运行，多年来成功抵御“05·6”“06·7”等珠江流域特大洪水，北江中下游基本摆脱洪灾年年泛滥之困。

这是当时广东规模最大的综合性水利工程，工程以防洪为主，兼有航运、发电、供水和改善生态环境等作用，是北江流域综合治理的关键工程。1999年3月30日水库蓄水，飞来峡水库淹没土地4.6万亩，搬迁人口近4万人，是广东水利建设史上涉及移民最多的项目。

2019年底，潖江蓄滞洪区建设与管理工程开工，是珠江流域唯一列入国家名录的蓄滞洪区。项目位于北江干流飞来峡水利枢纽下游约10公里的左岸，面积约88平方千米。

一个蓄、滞、泄、分兼施的北江中下游防洪工程体系已然成形。通过飞来峡水库削峰蓄洪，潖江蓄滞洪区滞洪，北江大堤挡洪，佛山三水芦苞水闸、西南水闸分洪联合运用，筑牢珠江三角洲和粤港澳大湾区的防洪屏障。

在今年6月洪峰期间，潖江蓄滞洪区利用河道天然滞洪，并先后启用独树围、踵头围、大厂围、江咀围、下岳围等共滞蓄洪水约3亿立方米，为减轻北江大堤防守压力发挥了重要作用。

建桥

北江大桥通车便利民众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截至6月26日下午，社会各界通过清远市慈善总会捐赠的善款达666万余元，捐赠物资价值101万元。更早前，珠三角12支社会应急救援专业队伍连夜赶往英德开展救援，茂名军分区、梅州军分区民兵帮助受灾群众重建家园。

几十年前也曾有类似一幕。

《清远抗击“5·12”特大洪灾史录》记载，1982年清远县和英德县遭受特大洪灾后，得到上级党委政府和全省、全国各地、各个方面以及海外华侨、港澳同胞的广泛关注和大力支持、支援。

“大家都认为家乡有水灾，我们在港的乡亲有责任赈灾。”香港清远商会创会主席林有生在一本清远政协编著的书籍提及，1982年，他和几位乡亲筹备成立香港清远商会，希望为家乡做点事。

就在当年家乡发生洪灾，他作为商会主席带头捐款，乡亲们也不甘人后，即席认捐家乡赈灾款数10万元。1994年6月，清远遭遇又一场大水灾，至当年10月，香港清远商会赈灾款项共达126万元人民币。

清远市区，北江大桥等多座跨江大桥为市民日常通勤出行提供便利。距市区不远处，广清城际北延线项目北江特大桥也在施工中，将连接省职教城和广州。

这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节奏，在30多年前却无法想象。当时清远还没有跨江大桥，大家只能靠轮渡运车运人过河，饱受候船之苦。

1981年，清远首座跨江大桥北江大桥筹建，虽然次年发生特大洪灾，但1983年大桥仍然克服重重困难开始建设，1985年建成试通车，彻底地改变了市民的生活。

“这座桥建不建？特大洪水过后，县委召开一次会议专门进行讨论。”赵伯杰说起当年决策的幕后，最终大家一致认为，宁可其他项目先停工，大桥也一定要上。“清远太需要这座桥，很多企业计划来建厂，但看到连过江的桥都没有，最终都走了。”

“几年筹划建桥过程中，我常常从香港坐火车到广州，过一夜再回清远银盏，再走一小时路程回龙塘，就这样来回港清两地，商讨大桥建设工作。”林有生回忆，“大桥通车当天，我带着全家参加通车仪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兴奋极了。”

“北江大桥解决了清远多年来交通上的阻碍，对清远经济发展促进很大。”赵伯杰说，在清远大桥通车后，当时的清远县在南面规划出100亩地来发展，后来区域范围不断扩大，城市的“南拓”从此拉开序幕。

同样建成在特大洪灾之后，1995年清远大桥也顺利通车，让清远城市“西拓”打开一片广阔腹地的同时，也让北部连阳地区南下珠三角有了畅顺通道。

随着凤城大桥、洲心大桥、伦洲大桥相继建成，清远的城市框架逐渐变大，北江两岸一批高端生活居住区涌现。

今日北江经济带：

打造国家级生态文化旅游经济带

2011年，由于持续的干旱天气，进入枯水期以来，北江清远城区段水资源紧张，江水枯竭。

一名清远市水务局干部提及，市委、市政府为了解决当时水环境和灌溉、供水水源不足以及北江下游航道浅滩河段枯水期经常塞船断航等问题，决定兴建清远水利枢纽工程，清远也成为全国首个以地方政府的名义对江河进行规划的地级市。

从有关设计和实际使用来看，如果说飞来峡水利枢纽解决的是北江洪涝的问题，清远水利枢纽工程则是将北江清远段的“颜值”提升到新高度。

2009年10月，对清远市容、城市供水、楼市、航道运输等多方面产生积极影响的清远水利枢纽大坝正式开始建设，三年后到大坝发电站最后一个机组正式发电，清远自主建设的第一个大型水利枢纽项目建成，北江清远河段河床裸露的一幕再未出现过。

北江流域管理局资料显示，该工程为北江干流梯级规划的第5级，以航运、改善水环境为主，结合发电、反调节，兼顾改善灌溉、供水条件和水资源配置等综合功能。水库正常蓄水位10米，相应库容1.4亿立方米，总库容3.018亿立方米。

不仅如此，2019年11月，投资约79亿元，广东水运史上最大的航能升级工程——北江航道扩能升级项目韶关至清远千吨级船闸试通航。自此，285公里北江航道“水上高速”全线打通，千吨级船舶从此全年无间断在北江“黄金水道”上安全畅行，清远新港项目也在加快建设中。

北江秀丽，一美千年。

以北江为线，韩愈、刘禹锡、苏轼、米芾、杨万里、汤显祖等文人墨客都在清远留下了吟诵山水的诗文。其中，宋代大文豪苏轼盛赞“天开清远峡，地转凝碧湾”，诗人杨万里也说“平生山水看多少？最爱真阳第二峰”。

清远对北江之美引以为豪。

“北江滩涂变公园，绿化很美、空气很好。”已经80多岁的赵伯杰见证北江几十年变迁，他接受南方日报记者专访时说，“北江一系列水利工程建设，不仅保卫了清远，还保卫了广佛等珠三角，正是清远统筹发展与安全的鲜明体现。”

6月16日，清远市人民政府与文化旅游投资集团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市政府主要领导就提出，北江清远段干流约166公里，拥有丰富的文化、生态、农业、旅游资源，是北江资源品质最高、景观颜值最好、市场价值最优的一段，充满想象空间，极具挖掘潜力。

清远也谋求擦亮这一城市名片。

通过携手中铁文旅集团，计划投资约800亿元，共同打造北江经济带，以“一轴、三组团、多节点”为规划思路，重点打造银盏、飞霞、黎溪、英西峰林片区，致力于将清远北江打造为国家级生态文化旅游经济带。

“我们有信心、有决心将北江经济带打造为超千亿级产业规模的平台。”不久前的政企沟通会，清远市领导动员企业家积极投资参与到北江经济带建设，做好北江水文章，实现企业效益和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多元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