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个时候,村里人都没有车,出行基本上靠两条腿,骑自行车的都是有钱人家。村里两百多户人家,就有一户是大夫,村里人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去找那个大夫。 我们的故事,就从那个大夫说起。
秋高气爽的一个夜晚,月亮早早的从东山那山凹里爬了上来,等待着人们对它的供奉。
贾七善的家里,没等月亮出来,就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一切。四方的大炕桌被抬到院子里,放在水泥地上,桌子上放了一个苹果, 一根香蕉,一个桃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盘馍馍,桌子的中间位置放着一盏没有点着的油灯。
盘馍馍是村里人蒸得祭祀月亮的祭品,直径通常是40公分左右,祭祀仪式过后,可以吃掉。
贾七善的小女儿,围着桌子转圈圈,嘴里嚷嚷着要吃水果,要吃盘馍馍。
“五德!”贾七善背靠着被褥躺在炕上,一件黑褂子敞开着衣襟,露出鼓囊囊的大肚子,他动了动屁股,放了一个响屁,对着窗口喊道,“把油灯点着,月亮上来了。”
贾七善的小女儿开心的叫喊着,“接月亮喽,接月亮喽!”
“吱——”一声,贾七善又放了个响屁,他想坐 起来,由于身体太胖没能顺利坐起来,他哎吆一声,对坐在写字台前算账的大儿子说,”现在还早着哩,还有人看病买药来,一会儿夜深了我们再商量。”
“今晚是八月十五,人们忙着过节,夜里看病买药的不会多,不过太早了,咱们说起话来不方便,等会吧!”贾七善的大儿子五义合上账本,撑了个懒腰说。
“哥——”五德在院子里喊,”你不必出来了,你先算账,月亮我已经接了。”
十五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幕上,享受着人们的供奉。一股凉风呼呼地吹过着,打灭了贾七善家里的那盏油灯, 仿佛表达着不满。
远处传来孩子大人们的打闹嬉笑声,夹杂着几只土狗的汪汪叫喊声,这才是山里农村的夜晚该有的样子嘛!
贾七善家里,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赏月, 就连油灯灭了都不知道。大家都在为即将召开的家庭会议各自做着准备。
贾七善的夫人着了凉, 感冒了好几天,不见好转。她披上棉袄,硬拽着小女儿准备去睡觉了,来到院子里先去把大门关上,还特意上了锁,又用手拽了拽,怕没锁好。
“妈,锁门干啥?一会儿还来人呢。"贾七善的小女儿吃着半个苹果问妈妈。
“走,回去睡觉,你个小丫头,管球的多滴 很。”贾七善的女人拉着小女儿往西房走去。
堂屋里,贾七善,五义和媳妇,还有五德,四个人围坐在奄奄一息的火炉旁边。 炕沿上放着账本和算盘。
贾七善首先讲话了。 “我们今晚上临时开个会,主要商量一下今后的药品定价和销售问题。”贾七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们都清楚,最近几个月, 我们的收入好像少了很多,再要是不采取必要的措施,那五德说媳妇的聘礼钱怎么来,我们还要盖一栋房子,都需要钱。”
五义翻开一本厚厚的账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品的名字,他从中抽出一张纸, 然后对大家说,“问题其实很简单,我们这里是山区,山高路远,我们卖的是药,不管谁家,谁得了病,他非得来咱们这买药不可,我们对销量大的常用药在原价的基础上适当涨涨价再销售。”
“我赞成我哥的建议,我们这山沟里,有几个人了解药品的行情,再说了,买药都是为了 治病救命,我们又是配好了卖,买药的人怎么 知道那药片几分几毛钱,有时候我们也搞不清楚,就是给个一口价,来买药的,几块十几块,给了钱拿了药就走了,也不会详细的问那药片的价格。”五德给大家分析药品涨价的可行性。
“你们说的都很好,英子有啥建议说说看?”贾七善问坐在身边的儿媳妇。
“爹,你看啊,我们可以根据病人家庭情况,随机应变嘛!那外村来的人,我们可以适当加加价,另外,像那些维生素啊, 反正吃不死人的药,我们可以适当的多开些,这样就增加了销量,也提高了利润。“英子对公公建议。
贾七善一边听着孩子们的建议,一边用他独创的草书记录着孩子们建议的要点。记完之后,抽了根白沙烟(当时是村里最好的烟),五德连忙点着火柴,双手凑上去给父亲点烟。
贾七善拿起那张记录着要点的稿纸,用威严的口气说,“大家的建议都很好,另外, 我们可以适当进些假药来卖,这个利润很大。”
“假药?”大家惊呼,这能行吗?
“吃惊啥?”贾七善掐灭烟头说,“你哥的媳妇就是卖假药娶来的,这房子的钱,都是靠卖假药来的,只是以前你们还小,我没告诉你们,现在你们长大了,该当家了,我就说个实话。”
孩子们面面相觑,心底不由的佩服着老爹的智慧。
“安全问题大家放心好了,我有经验。”贾七善 打消了大家对于卖假药的顾虑。
“附近村里回来的几个卫校生,听说也开了药铺。”贾七善又点燃一根烟说,“他们对我们没啥实际威胁,我们是村里的药铺, 我们连着上面的人。他们几个小娃娃又不会号脉看病,成不了气候。”
“老爹安排,我们做就是了。”贾七善的孩子们激动地说。
“那大家就按今晚的会议精神去执行,今晚的事情不准对你妈讲,更不许对外人讲, 婆娘们是非多,万一说漏嘴,就害事了, 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儿子儿媳异口同声的回答。
大家看着贾七善手里拿的那张会议纪要,仿佛看见了一堆堆钞票,不由自主的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你们爷们高兴啥哩?”掌声惊动了贾七善的女人和小女儿,她推开堂屋门问道,“你们组撒着哩(方言干什么的意思)?”
贾七善迅速把那张会议纪要藏了起来, 大家端正的坐好, 一本正经地装作看电视的样子。
“妈,你看,电视里那些人都是哑巴不说 话。”贾七善的小女儿指着电视说。
“都有病啊!”贾七善的女人拉着小女儿又回去睡觉了,“声音都没开,看屁着哩,还把你们高兴得鼓掌哩!”
两年后的又一个中秋,贾七善的小儿子五德订婚了, 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后来又来了一辆绿皮吉普车,下来三个警察,据说是把贾七善请走了。
过年的时候,贾七善的女人逢人就说,“你知道个屁,我们家老贾去城里开大会了,要开三年才回来,要开三年才回来,要开三年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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