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德年间,一位妇人来到南京上元县衙,称她的养子忤逆不孝、咒骂母亲,请求县太爷帮她主持公道。
在当时,嫡母、继母、慈母、养母的地位,是与生母相同的,若是子孙打骂她们,官府可按照子孙打骂亲生母亲来处置。
于是,上元知县按照大明律例,将养子拟为绞刑,呈报各上级审核,经过层层上报,这起案件最终被放到了宣德帝的案上。
而宣德帝在详细阅读过案情后,却认为上元知县判处过重,只需将养子杖刑以示惩戒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将养子绞死。
这位状告养子的妇人唤做陈氏,其丈夫名叫赵旺,是上原县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夫妻俩结婚30多年,感情一直非常好。
在外人看来,生活富裕、感情和谐的赵旺夫妻,日子过得应该非常幸福美满,事实上两夫妻的生活确实很幸福,但他们却也有属于自己的烦恼。
赵旺和陈氏结婚30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陈氏因此非常愧疚,时常劝说丈夫纳一门妾室,可赵旺却始终不同意。
其实,赵旺不是不想纳妾,而是他知道纳妾也没用,陈氏之所以没有诞下子嗣,并不是陈氏的肚子不争气,而是他赵旺没有生育能力。
陈氏并不清楚其中缘由,她见丈夫始终不同意纳妾,也只能放弃劝说,转而开始和丈夫商量,去外面买个孩子回来当亲儿子养,这样夫妻俩将来也有个依靠。
有一次,赵旺在外出做生意时,偶然遇到一对男女正在吵架,赵旺是个热心肠的人,他见两人越吵越凶,害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便连忙上前劝架。
随后,经过交谈,赵旺得知两人是一对夫妻,丈夫名叫王敬山,妻子则唤做李氏,而两人之所以吵架,全因一个“穷”字。
王敬山夫妻只是普通的农民,家里有十来亩田地,原先仅有夫妻俩的时候,生活倒还过得去,可随着李氏连续诞下五个儿子,一家人的生活就越过越穷。
前段时间,李氏又诞下了第六个儿子,而随着这个孩子的出生,王敬山一家的生活,顿时陷入了困境。
本来,王敬山夫妻俩一起干活,一家人的生活倒还能勉强度日,可如今李氏刚生育完,根本干不了活,仅靠王敬山一个人,如何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两夫妻今天之所以吵架,就是家里没粮食了,李氏出来找王敬山要钱买粮,可王敬山却拿不出钱来,于是便吵了起来。
赵旺弄清缘由后,觉得王敬山夫妻有些可怜,便将随身携带的粮食送给了他们,并规劝他们以后不要再争吵了。
王敬山夫妻听后,连忙点头称是,表示以后不会吵架了,同时夫妻俩也对赵旺的送粮之举表达了诚心的感谢,并恳请赵旺去家里吃个便饭,赵旺见天色还早,便答应了两人的邀请。
来到王敬业家后,李氏用赵旺给的粮食做了一些菜,赵旺则从包裹中拿出了几瓶酒,和王敬山边喝边聊。
在交谈中,王敬山得知赵旺没有子嗣,顿时心中一动,他偷偷跟妻子商量:“如今以咱家的处境,老六肯定是养不活的,不如就将老六送给大叔吧。”
李氏听后,短暂犹豫了一会,便点头答应了,在她看来,赵旺家境优渥,老六要是跟了赵旺,将来肯定能衣食无忧。
夫妻俩商议好后,便一起开口请求赵旺收留老六,赵旺听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本就有意买个孩子回家当儿子养,如今王敬山夫妻主动开口送子,赵旺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赵旺并没有接受王敬山夫妻的免费赠送,而是写了张契约,以20两银子将孩子买了过来。
交易达成后,赵旺连生意也不做了,直接带着孩子返回了上元县家中,陈氏见丈夫抱了个婴儿回来,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当得知事情经过后,陈氏显得非常欣喜,随后夫妻俩给婴儿取名赵泽长,并将其当成亲生儿子一样抚养。
时间转眼来到宣德五年,这一年赵旺因病去世,陈氏一人照看家中生意,有些力有不逮,于是便将在外读书的赵泽长叫了回来,让他跟着一起打理生意,以后也好继承家业。
而同样是这一年,赵泽长的生父王敬山一家,因为不幸感染时疫,王敬山父子六人相继身亡,只剩下李氏一人孤苦无依。
丈夫和孩子都没了,李氏便没了依靠,而且为了安葬他们,李氏还将家产全都变卖了,如今她也只能以乞讨为生。
因为实在难以生活,李氏便想去上元县寻找当年卖掉的那个孩子,但因为时疫的原因,朝廷下令不许人口流动,李氏根本进不去上元县。
无奈之下,李氏只能先在上元县周边乞讨,直到第二年,也就是宣德六年,时疫逐渐平息后,李氏才终于进入了上元县。
来到上元县后,李氏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当年买走自己儿子的赵旺已经去世,但他有个孩子,如今正经营着绸缎庄。
李氏听后,觉得这个孩子很可能正是自己被买走的儿子,于是便根据路人提供的地址,来到了绸缎庄。
在绸缎庄里,李氏见到了赵泽长,仅仅一眼,李氏便确定赵泽长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是连忙拿出那张保存了14年的卖身契,递给赵泽长看。
赵泽长看过卖身契后,感到非常震惊,这些年来父母一直对他宠爱有加,他从未想过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如今突然得知这个事实,他又怎能不震惊?
而在震惊过后,赵泽长又要面对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养母含辛茹苦地养育了他14年,如今他要是认下生母,养母会怎么想?
可生母如今孤苦无依,只能以乞讨为生,赵泽长也不忍心置之不理,短暂思索后,赵泽长决定暂时瞒着养母,先将生母安顿下来再说。
于是,赵泽长从绸缎庄的账上支了些钱,在上元县给生母租了一间院子,然后又买了两个丫鬟,负责照顾生母的日常起居。
而自打亲生母亲到来后,赵泽长回家的时间是越来越少,经常借故不回家去看望生母,时间一长,养母陈氏渐渐起了疑心,于是便派奴仆跟踪赵泽长,想看看他在外面干什么。
当陈氏得知赵泽长是因为生母而不回家后,顿时气愤不已,她让奴仆将赵泽长叫回家,斥骂道:“我含辛茹苦养你14年,如今你生母一来,你就疏远我而去亲近生母,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再说你那个生母,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为了钱财将你变卖,如今走投无路了,又来找你,实在太过无耻。”
赵泽长听后,心里非常不舒服,不由顶撞道:“我生母当年将我变卖,也是情非得已,您怎能这样骂她?您要是容不下她,我就认祖归宗,从此做回王家人。”
说完,赵泽长就离开了家,跑去跟生母李氏住在了一起,并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陈氏见养子如此狼心狗肺,心中是越想越气,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陈氏一气之下,便让人写了份状纸,以养子赵泽长忤逆不孝、咒骂母亲为由,将他告到了县衙,要求县太爷严惩赵泽长。
上元知县查明原委后,认为赵泽长确有忤逆之举,于是便按律将赵长泽拟为绞刑,申报各级上司复核,随后此案经过层层上报,最终被放到了宣德帝的案上。
宣德帝仔细研阅案情后,认为养母的养育之恩虽重,却依然重不过生母,赵泽长接养生母的行为并没有做错。
不过,赵泽长并不是一点错没有,他不该对养母进行隐瞒,因此宣德帝批示上元知县,可以对赵泽长施以杖刑,让他长些记性,然后再勒令他好好赡养二母。
上元知县接到批示后,立刻叫来赵泽长母子三人,将宣德帝的批示当众读了一遍,然后就要对赵泽长施以杖刑。
这时,养母陈氏站了出来,她跪地恳求县太爷,不要对赵泽长施以杖刑,生母李氏见状,也连忙跪地同求。
赵泽长见两个母亲都帮自己求情,顿时感动不已,当众就发下誓言,以后一定好好赡养两个母亲,上元知县被赵泽长母子三人的真情所打动,最终免去了赵泽长的杖刑。
经过此事,生母李氏和养母陈氏之间,再未出现过矛盾,赵泽长也履行了自己的誓言,孝顺的赡养着两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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