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车程漫长。

行车这一路,柳小柔一边处理吴雅雯和洪毅的问题,一边在网络上查询即将见面的制药公司大佬。

小柔本以为,今日见面之人,是个年轻的科研人员,查阅过资料才知晓,对方是一位40多岁的女性,名叫詹爱兰。

柳小柔浏览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资料,开口道,“詹爱兰,兰山海外制药,不仅是公司董事长,还参与过很多大型的研发项目。”

柳小柔略有惊喜,“这家制药公司的药品,我买过的。”

姜生坐在副驾驶,淡然道,“詹爱兰为人很低调,我也是最近一年才和她有业务往来。以前没见过面,我一直以为她是男性,因为所有人都习惯性称呼她为詹老师,她不喜欢‘老总董事’一类的称呼。”

姜生回头道,“她常年呆在实验室,几乎很少露面,这个人也没什么架子,你就当作是老朋友见面就好。”

柳小柔骨子里慕强的那股劲儿油然而生,她一直特佩服搞实验做研发的人,若不是生活压力所迫,她也想一头扎在某个研究做领域,不用顾及吃穿冷暖,只管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

柳小柔兴奋道,“詹老师是博士?学历一定非常高吧?”

姜生点点头,“嗯,我记得是博士。而且她现在都40多岁了,应该快50了,那个年代的博士含金量,可是非常高的。”

柳小柔一阵感慨,“那她的家庭环境也一定很好,那个年代供出来的研究生和博士,都是不愁吃穿的。”

姜生听出柳小柔语气里的歆羡,“你去了美国以后,如果项目进展顺利,你可以利用后半程的时间,去美国的大学自修,感受一下那边的教育氛围。”

柳小柔口是心非,“我还是先把项目工作做好吧,修学的事以后再说。”

抵达郊外园区,姜生带着柳小柔和马唯,见到了詹爱兰。

办公室内,风格极简,到处贴着各类标识,搞研究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消毒要到位。

这里连地面都是特殊材质,走上去如同踩在摩擦力极强的塑胶跑道上,发出奇怪的沙沙声。

詹爱兰换了一身便服,笑容可亲。

詹爱兰给柳小柔的第一印象,有点像大学里那些德高望重的中年女教授,一出场就是满满的文化气息。

这样的气质和气场,让柳小柔觉得很舒服,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见到了大学那会儿的老师。

詹爱兰没有刻意打扮,但整理得干干净净。

几番客套过后,姜生直入正题。

姜生和詹爱兰的交谈没有半句废话,和和气气的氛围中,就把今天要聊的几件大事处理完毕。

姜生客气道,“那这次的研发人选,就有劳詹老师来筛选了,我们这边一定是全力以赴。”

姜生指着柳小柔做介绍,“詹老师,这位就是我电话里和您提起的柳小柔,这次的团队项目,由她来带领。”

02

詹爱兰眼神和善,冲着柳小柔说道,“你也是医学院毕业的?”

柳小柔连忙摆手,“不是的詹老师,我对医学不是很精通,但我会辅助所有队员,去达成他们的需求。”

詹爱兰笑着道,“倒也没错,一般带领团队的人,并不需要专业技能多熟练,最重要的是把这一群人管理好。”

姜生说道,“如果是詹老师派遣的人员,一定没问题,能安下心来做研究的人,一般都很能吃苦。”

詹爱兰笑着道,“行了姜生,你不用提醒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筛选最优秀的孩子给你的,能在我们基地做研发的孩子,耐力都很强,他们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才留下的。”

姜生笑着道,“那是。”

詹爱兰的目光落在柳小柔的身上,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而这样的笑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柳小柔本能察觉有些怪异,毕竟,被人长时间盯着看,属实不太舒服。

而这时,詹爱兰冲着柳小柔开了口,“我觉得我和小柔姑娘很合眼缘,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有过几面之缘,这丫头倒是耐看的。”

柳小柔笑着道,“可能……我和詹老师以前见过?我也觉得詹老师特别面善。”

詹爱兰面色柔和,起身道,“那今天就这样吧,人员筛选的名单,我最迟后天给到你们。因为我还要征求一下孩子们的意见,最好是以自愿为主,毕竟这是长达两年的异地研发,很多有家室的孩子,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的。”

姜生应声,“有劳您。”

詹爱兰说道,“希望我们能合作成功。”

柳小柔和姜生,还有马唯,一同离开了研发园区。

直至离开的一刻,詹爱兰的目光都驻留在柳小柔的身上,柳小柔感觉得到。

不仅柳小柔感觉得到,连姜生都觉得奇怪。

三人走出园区,姜生开口道,“我怎么感觉,詹老师以前认识你。”

柳小柔一脸疑惑,“真的很奇怪,她看我的眼神,感觉好像对我很熟悉,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詹老师长相温柔,人也随和,如果我和她有过交集,我不可能没记忆。”

姜生微微笑道,“我发现,你好像天生拥有好人缘,不论走到哪,都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和青睐。”

柳小柔侧头看着姜生,“这算特异功能吗?那您是不是应该给我的特异功能涨点工资?”

姜生愣了愣,他清清嗓,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马唯在一旁小声偷笑,“敢当着生总的面要钱,你可真是姜氏第一人!”

柳小柔耸耸肩,调侃道,“没办法,是生总说的,我有特异功能,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都没有。”

马唯笑出声了,快步跟随姜生走去。

柳小柔朝前走的同时,她回头望了眼这个偌大的园区。

整个园区基本都是用来做实验研究用的,园区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所有人都在实验室内。

柳小柔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所有人都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共同研制出能够造福人类的产品,这是莫大的荣光。

而柳小柔也渐渐开始知晓,姜生这次的美国项目,应是和生物制药相关,且目标宏伟。

能让姜生亲自出面,找詹爱兰讨要优秀人才,就足以证明这个项目的重要程度。

03

只是,在项目彻底落地之前,项目文件仍旧出于机密状态,柳小柔也无法全部探知。

与此同时,詹爱兰的办公室内。

送走了姜生和柳小柔,詹爱兰站在办公室窗口,望着柳小柔他们远去。

她拿出手机,给微信列表里的第一个人,发送了语音消息:“我今天终于见到那位柳小柔的真容了。”

夜里,柳小柔下了班,她直接开车前往柳晴的医院。

向柏凯和向阳一同约好,去医院看望或是帮忙。

三人几乎同时抵达。

柳晴的病房里有警察在做询问,柳晴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在经历了“卖地争吵”一事之后,也不知是刺激了柳晴的神经,或是因为休息到位,柳晴的精神状态好了大半,不再疯疯癫癫,不再胡言乱语。

病床上的柳晴有点不耐烦,面对警方的反复盘问,她语气略差,“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蒙着头被劫持的,也是蒙着头被带出来的,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害了我!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回想了!”

眼看着,柳晴就要发脾气,向柏凯走到警员身后,小声道,“你们先回去吧,她现在病情不稳,我晚上会慢慢询问她。”

警员从医院离开后,柳晴蒙着被子,侧过身,不理会柳小柔,更不理会向阳和向柏凯。

张明发在一旁收拾着饭盒,小声冲柳小柔说道,“她吃过饭了,医生说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没有感染的迹象。”

张明发小声道,“我去外面的水池,把饭盒洗一下。”

张明发离开病房,屋子里只剩柳小柔、向柏凯,还有向阳。

柳晴侧身而躺,背对着柳小柔,一声不吭,她还在生气。

向阳见机使坏,他微微扬高了声调,故意道,“哟,房萧羽来了啊,来看柳晴啊!”

霎时间,柳晴猛然转身,那转身的动作和幅度,完全不像是一个身负重伤的病患。

等柳晴确认门口无人,也压根没有房萧羽的身影,她狠狠瞪了向阳一眼,“你是嫌我伤得还不够惨?”

向阳笑着道,“生病就不应该发火,急火攻心。”

柳晴反驳道,“那你管好柳小柔,是她惹的我!”

柳小柔懒得和柳晴辩解什么,有关卖地那事儿,该说的都说了,她问心无愧。

柳小柔从包包里掏了一包棉柔巾,说道,“我一会儿用温水浸湿,给你擦擦脸和身体,你不是说毛巾会刺得你伤口痛吗,我特意买了棉柔巾。”

柳晴的神色稍有缓和,她自知自己不占理,便顺着柳小柔给的台阶往下走,“妈还生我气呢?她没事了吧?”

柳小柔拆着棉柔巾的包装,“不生气了,只要你好好地,全家人都会好。”

柳小柔说道,“你现在能想起被囚禁的经过吗?你刚回来的那天晚上,说话都疯疯傻傻的,现在看着好多了。”

柳晴一阵后怕,“我那是被吓着了!虽然你和妈总气我,但房萧羽把我送到医院以后,我好多了!我被囚禁的那段时间,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就变成那样了,甚至,我看东西会出现幻影,真是疯了!”

柳晴坐靠床头,回想道,“囚禁我的那个地方,隔壁笼子里还有个女人,那女人比我还疯。确切地说,我是被那个疯女人给吓到了,被她同化了。”

向柏凯拉过椅子,坐到柳晴面前,“也就是说,你被关在笼子里,你笼子的另一边,也关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04

一旁,向阳随口插话,“这么看,你的应变能力还挺强,你刚被救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彻底疯了。”

柳晴冲着向阳没好气,“我都说了我没疯!我是被吓傻了才会那样!长时间被囚禁在那种恶心的地方,还和一个疯子关在一起,我不疯才怪!而且,我妈都放话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了,我死都不能疯!”

柳小柔看着柳晴打满鸡血的模样,她无法百分百确定,柳晴的精神状态是没问题的;但她百分之七十确定,柳晴现在绝对是有狂躁症,或是有应激反应。

疯子也不是时时刻刻发疯的,也有正常思考的时候。

柳小柔对柳晴的精神状态,仍旧不放心,等身体痊愈以后,她还是要带着柳晴,去看精神科医生。

不过,赶在柳晴还算清醒的时刻,必须要抓紧询问!

柳小柔偷偷戳了戳向柏凯的后背,示意向柏凯赶紧盘问。

向柏凯冲着柳晴开口道,“你还记得那个疯女人的样子吗?她的名字?她有和你说吗?”

柳晴摇头道,“没有,不记得,她是真的疯子,疯子的话我也不能信啊。她每天就在笼子里转圈,嘴里嘟囔什么我也听不清楚。”

向柏凯一点点剥问,“囚禁你的地方,是什么环境?”

柳晴深吸气,脸色有点难堪。

好似,只要让她回想起那段记忆,她的情绪就会有明显的变化。

但柳晴还是配合着形容了出来,“应该是地窖,就是以前农村的地窖,很潮湿很臭,里面很暗,有老鼠和各种各样的虫子,不是人呆的地方。”

柳晴一阵拧巴,“那个疯女人……她还吃地上的虫子!我亲眼看到的!”

向柏凯继续道,“劫持你的人,声音、样貌、聊天内容,你都能记住多少?”

柳晴摇头,“那里面很昏暗的,什么都看不清,不过一直都有人看守。我也不知道他们关着我做什么,还给我饭吃,但我每次吃饭都会挨打……”

话说到这里,柳晴下意识蜷缩身体,她抱紧自己,眼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眸光震颤,仿若正在恐惧着什么。

忽然间,柳晴如似变了个人,声音发抖,“他们每天都要打我,每天都在打我!他们打人有瘾,旁边的那个疯女人更惨!她的牙都被敲掉了,她吃东西用吞的,有时候她的嘴里还会出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说着,柳晴用双手捂住额头,发了疯那般奋力嘶吼,“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求求你们了!我不吃了行吗,我不吃了!不要打我!我要死了,我要疼死了!”

柳小柔看着病床上莫名开始发疯的柳晴,她自然还是会心疼,她想停止眼下的审问,可向柏凯并没有中止的打算。

向柏凯即刻开口,“打你的人长什么样子?你旁边的女人又是谁?她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吗?”

倏然间,柳晴抬起头,她直勾勾盯着向柏凯的眼。

发了疯的柳晴是恐惧的,是癫狂的,可却也是这种状态下的她,因为被迫受了刺激,才能想起很多被她刻意遗忘的痛苦片段。

05

柳晴再次陷入疯癫状态之中,她一边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一边语无伦次说着信息杂乱的话,“你们不要打了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没害任何人!你们放过我好不好?你们要多少钱?我有钱!我真的有钱!我给你们钱!你们不要打我!”

柳小柔没办法看着柳晴这样伤害自己,若是放任下去,怕是会二次受伤。

柳小柔上前拉扯柳晴的手腕,大声呼喊,“柳晴!没事了柳晴!你安全了,你获救了!姐,你别打自己了,别打了!”

柳晴的神志稍稍回转,她泪流满面,死死拉着柳小柔的双手。

她带着恳求,带着狰狞,双眼泛着血红,“小柔,你让他们别打我了,你快带我回家,我什么都说!我记得!我记得的!可是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他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用鞭子打我!他一句话都不说就打我!”

柳晴哭喊着,“那个女人已经被关了好多年了,她说她有个儿子,她让我帮她找儿子!小柔,你让他们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柳小柔一把将柳晴揽入怀中,她轻拍着柳晴的后背,心里是说不上的五味杂陈。

向阳把护士叫进了病房,这等状况下,也只能给柳晴打针。

向柏凯在身后道着歉,言说自己不应该这样刺激她,可若是不刺激她,根本什么信息都拿不到。

柳小柔好不容易把柳晴安抚下来,护士给柳晴打了针。

病房里的氛围恢复缓和,张明发也赶了回来。

屋子里静悄悄,柳晴蜷缩在被子里,仍旧在发抖。

张明发唉声叹气,“等她好了以后,送她去看精神科的医生吧。”

柳小柔神色颓然,她冲着向柏凯小声道,“刚刚柳晴说的那些,有能用上的信息吗?隔壁笼子里的女人,被囚禁了很多年,还说自己有个儿子,让柳晴帮她找儿子。还有,柳晴说打她的人,是个一身黑的男人,看不见样貌。”

06

向柏凯站定在原地,顾自思索了许久,向阳和柳小柔都不敢打扰。

向柏凯很自然地便把柳晴的恩怨,同柳小柔游轮挡枪的恩怨,联系在了一起。

他自然推测,伤害柳晴的人,或许和柳小柔有牵扯,恶人复仇往往会牵连到家人,从弱者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当初的柳小柔,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枪,让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卧底,得以生还。

而刚刚柳晴言说的“一身黑”,让他当即想到了,他前阵子一直在调查的“黑衣人”。

黑衣人,便是在游轮上冲他和柳小柔开枪的黑衣杀手;更是曾经出现在宁真真居住点附近的黑衣看守者。

前阵子,柳小柔恢复记忆,向柏凯和柳小柔协力,描绘出了黑衣杀手身上的种种特质。而后,向柏凯回到警局,由警方还原了黑衣杀手的大致样貌。

样貌还原或许不准确,但相似度极高。

向柏凯迅速掏出手机,他找出黑衣杀手的侧影和正脸相片,他没办法,只得趁热打铁,拿给柳晴去看。

柳晴看到的瞬间,精神再次不稳定,不过这一次,有了新的突破。

柳晴的眼神游离不定,满是恐惧,她摸着自己的后脖颈,不停地重复:“疤……疤……后面的疤!疤!一样的疤!”

此话一出,向柏凯和柳小柔几乎料定,囚禁柳晴并且鞭打柳晴的人,就是当初在游轮上开枪的黑衣杀手!

因为,黑衣杀手的后脖颈有疤痕,密密麻麻的疤痕!

而柳晴所见之人,也有一样的疤痕!

向柏凯瞬间警觉,“是同一个人!游轮上开枪的人是他!看守宁真真的人是他!劫持柳晴的也是他!而这个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柳晴,而是我和小柔!这一切都很诡异不是吗?对方带走柳晴,险些折磨致死,却又把她平安放了回来,这完全不合逻辑!明明……以他们的残忍程度,他们本可以杀人无形!”

向柏凯愤慨不安,“这根本就是一场变态杀人的游戏!先从折磨开始,再慢慢过渡到恩怨主题!游轮开枪的是他,藏在宁真真背后的也是他,现在这个人又伤害了柳晴!”

向柏凯顺势推测,“所以,当初在小柔蛋糕店对面安装监控的人,也必然是他!因为他在游轮上目睹了小柔为我挡枪,他猜到我是假死,所以,他一直盯着小柔家,就为了获取我的踪迹!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他一直在监视我们!”

向阳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难安,“哥……你说的这个人,会是我们身边的朋友吗?”

病房里氛围凝固,这时,房门从外面推开。

房萧羽一脸笑意走进屋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