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层雪,侯府轩窗上冰凌高悬。
“你自己歇着吧,以来还有要务。”曲天蘅说着搁了碗筷。
唐悠悠忙跟着起身为他披好大麾,静美面容掩饰不住失落:“侯爷近来如此繁忙,可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闻言,曲天蘅冷觑她一眼,嘴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线。
“管好后宅之事即可,不要忘了你的本分。”
唐悠悠心中一紧,不明白为何如今自己连多问一句也是过错了。
临出门前,她又见曲天蘅自袖中拿出一个梅花香囊系在腰间。
梅花?
唐悠悠心头一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成婚五载,从相识相知到如今的相敬如宾,她害怕有的事一点明……便再也回不了头。
唐悠悠心中百味杂陈,小声叮嘱道:“侯爷,保重身子。”
曲天蘅淡淡“嗯”了声,侧目望了眼唐悠悠身上的灰紫色小袄,忍不住蹙了蹙眉:“年关将至,莫再穿得这样死气沉沉,晦气。”
唐悠悠僵了半瞬间。
目送曲天蘅的身影大步流星而去,她口里酸涩的发苦。
这半年来,他鲜少踏足她的院子,来了也只是草草陪她用顿饭,便以公务为由匆匆离去。
今日还当着她的面将梅花香囊系在腰间……
曲天蘅与昭华公主出双入对的流言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而今他的种种表现昭然若揭。
她骗得了自己一时,还能骗得了自己一世么?
入夜后。
唐悠悠心绪繁杂毫无睡意,便独自去书房处理曲老夫人的寿诞事宜。
拟着宾客名单,唐悠悠的思绪飘出好远。
曲天蘅是功勋世家,世袭定远候,而她从前不过是个太医局的医女。
门不当户不对,可曲天蘅那时却甘愿顶着无上压力娶她为妻。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犹在耳边,如今再看,却又如消逝的春色般,四季更替,不可逆转。
伴随着打更声,书房门轻且快地被人合上。
唐悠悠抬头望去,却见曲天蘅面上写满了烦躁与不悦:“夜深了,为何还在书房?”
“是为老夫人的寿诞,本该大办,但今年府中收银不好……”
唐悠悠忙上前替他脱下大麾,一阵似有若无的梅骨花香钻进鼻腔。
一阵恍惚,她手都僵住。
“你而今竟变得如此执拗?”
曲天蘅眉梢紧拧:“母亲年纪大了,寿诞过一回少一回,有什么舍不得的,不知孝字如何写?”
这话如一根针扎进了唐悠悠的心脏,扎得她整颗心都在颤抖。
这五年来,她努力学着如何管家,维持侯府的体面与平衡,可看在曲天蘅眼里,竟是市侩与不孝!
从前的温柔宠爱,被消磨成如今的看之生厌。
做什么都是错,怎么做都不对。
不是人变了,是心变了……
怅然之际,曲天蘅拿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语气淡淡毫无波澜:“这是你一直在找的鬼医十三针。”
唐悠悠接过布包,心头满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他还记得她的毕生所愿,还记得她擅长的不是管家而是医术。
“侯爷,其实我……”我只是想做好你的妻子。
曲天蘅不耐烦的冷冷打断,一字一句令她如坠冰窖:“我要娶平妻。”
第二章
唐悠悠好似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要娶平妻,竟只是以不容拒绝的语气知会她一声。
唐悠悠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再开口时,嗓音嘶哑似老妪:“是……哪家的千金?”
曲天蘅拿出一纸婚书,毫不留情地在她眼前展开:“昭华公主。”
唐悠悠又问:“若我不肯点头呢?”
“我不是在询问你。”
曲天蘅说得笃定决绝,唐悠悠听得心如刀绞。
其实,太后捧在心尖上的昭华公主要嫁,她唐悠悠点点头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弄清楚,曲天蘅娶昭华公主,究竟是不得不娶,还是甘之如饴。
而今看来,愚痴之人,从头至尾只她唐悠悠一个。
二月廿二,宜嫁娶。
喧天锣鼓响彻侯府,全府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唯独唐悠悠的院子,清冷而死寂,仿佛与整个侯府隔绝开来。
唐悠悠再也不能逃避下去,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正厅。
丫鬟玉棠见她苍白脸色,不忍道:“夫人,您一宿没合眼,要不就别去了吧……”
“总要面对的。”唐悠悠摇摇头,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要是我不露面,侯府乃至侯爷都要被人看了笑话。”
来到前厅。
唐悠悠便见曲天蘅和昭华共携红绸立于喜堂之上,正给老夫人敬茶。
曲天蘅穿喜服的模样俊美无比,与五年前别无二致。
“好一对天成佳偶。”老夫人笑着喝了昭华公主奉的茶,眸中满是赞赏之色。
而唐悠悠大婚之日,她称病连面都不肯露。
这时,昭华看见了唐悠悠,笑着开口:“祖母,昭华有一事向您请教,悠悠姐姐在昭华之前过门,昭华可要奉杯茶唤一声姐姐?”
老夫人冷觑一眼唐悠悠。
淡淡道:“昭华,你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无论是这声姐姐,还是你这杯茶,她唐悠悠都受不起!”
“谨遵祖母教诲。”
昭华垂下眸子,掩去其中的得意之色。
唐悠悠脸色一白,望向曲天蘅。
可他的面色太过冷静寻常,好似完全没听见两人对她的侮辱。
老夫人又道:“该入洞房了,莫要误了吉时。”
唐悠悠便见曲天蘅揽着昭华便走,眸中的温柔似刀一般直直扎入唐悠悠心口。
旁观众人见此,嘲笑声几乎不加掩饰。
唐悠悠喉头涌上苦涩,几乎是狼狈地转身离开。
翌日。
新人进门的第一顿家宴。
老夫人头风犯了没来,三个人的饭桌令唐悠悠僵直地坐在座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昭华对曲天蘅嘘寒问暖。
“侯爷受累了,吃块鹿肉。”昭华说着,红霞蔓上耳尖。
此时此刻,唐悠悠的存在显然多余。
她味同嚼蜡,只想快些结束了这顿可笑的‘家宴’。
这时,她听见昭华娇滴滴的朝曲天蘅问道。
“侯爷,昨日管家问昭华,如今府里有两个夫人,之后有事该找谁拿主意呢。”
唐悠悠一顿,也怔怔盯着曲天蘅。
她想知道,他究竟会为谁撑腰。
只见曲天蘅看也未看自己,眸中好似只容得下昭华一人。
他语气温柔,却如冰一般冻僵唐悠悠的心。
“你是公主,莫说侯府的掌事权,就是你想教教唐悠悠规矩,也是应当的。”
第三章
曲天蘅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定了唐悠悠自此在侯府的荣辱。
筷子自指尖滑落,落地声唤回了唐悠悠的魂。
凝着昭华得意的面庞,唐悠悠早已痛的麻木,只觉心如死灰。
曲天蘅用完早膳便出府办公去了。
昭华漫不经心的抚了抚鬓发:“繁蕊,去把我给唐氏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唐悠悠正欲离去的身形一顿,心中莫名升起不安。
但眼下情况,她又不得不接。
侍女繁蕊捧着锦盒,径直走到唐悠悠的身前,傲慢开口:“唐氏,这是公主赐给你的见面礼。”
“谢公主。”唐悠悠正要接过锦盒,繁蕊却猛地提高了声调,“公主赏赐,请夫人跪接。”
同是侯夫人,哪有跪接的道理。
昭华无非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宣示自己的地位罢了。
唐悠悠压下心头的屈辱,膝盖缓缓向下坠去。
只希望……忍这一时之气,能换来今后的太平安宁。
见她跪下双手高举,昭华满意的轻笑一声:“你嫁入侯府五载,都未能替侯爷开枝散叶,今日我便将这尊送子观音赐与你。”
孩子……
唐悠悠有些恍惚,曾经……她也有过孩子。
只是他,未出世便替曲天蘅抵了命。
指尖才堪堪触及锦盒,便听得“啪嗒”一声巨响,锦盒直直坠了地!
送子观音的碎片洒了一地。
可锦盒落地的那一刻,唐悠悠清晰看见,里头装的原本就是碎片!
唐悠悠一怔,这份大礼,当真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却听昭华故作惋惜道:“哎呀,这尊观音……可是母后赏赐我的嫁妆!”
“若是旁人打死不论,既是自家姐妹,便小惩大诫,就罚你站规矩罢。”
请安站规矩,从来都是正妻惩罚妾室的手段。
昭华公主为了贬低她,连这样下作手段都能用。
唐悠悠无言以对,只能直着脊背开口:“谢公主。”
正值倒春寒,唐悠悠直直站在华鸢阁前,路过侯府下人都窃窃私语。
唐悠悠双手紧握,指尖已经煞白。
她明白,她这五年在这侯府立的威,施的恩,就在今日功亏一篑。
直站到暮色降临。
唐悠悠双腿都已经麻木。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回头,定定凝着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侯爷。”
唐悠悠一整天滴水未进,嗓音干哑的如同锯子破木。
曲天蘅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伸手扶了她一把。
受辱时未觉得,如今曲天蘅在身边,唐悠悠心头浮上莫大委屈:“那尊观音不是我打碎的。”
闻言,曲天蘅面上却覆了层愠怒:“你的意思是,昭华故意害你?”
不待唐悠悠开口,曲天蘅猛地松开扶她的手,冷笑道:“你未免太自以为是。”
这一瞬,唐悠悠心痛的无以复加,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曲天蘅,你不信我?”
曲天蘅唇角勾起,难以形容那抹刺眼的笑意,似讥讽,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无奈。
“你五年无所出难道不是事实?”
“昭华好心赠你送子观音,望你能为侯府开枝散叶,你又何必狭隘至此,自讨苦吃。”
他的话一字一句狠狠砸进了她的心里,也抽走了她的魂魄。
看着眼前的男人,唐悠悠从未觉得他如此陌生。
第四章
夜里。
唐悠悠浑浑噩噩的躺在榻上,耳边传来玉棠悲凉的啜泣声:“夫人,身上怎么这样凉,我去叫大夫……”
唐悠悠费力的拉住玉棠:“太晚了,不要折腾,我就是今日受了风,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确很难受,可她怕自己叫来大夫,昭华那边只怕又要给她安个借题发挥的罪过。
如今侯府中……她已无人可依,自当谨小慎微。
玉棠抱来几床冬被,将唐悠悠盖的严严实实,希望发出一身汗便能好了。
半梦半醒之际,唐悠悠突然想起往事。
十一岁那年,她跟随师父出城采药,走散后遇险,是曲天蘅神兵天降,少年逆着光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唐悠悠心中似有小鼓在锤。
十六岁那年,她在城门迎他凯旋,曲天蘅一身银甲俊美威严,隔着人山人海,她那一眼,就是万年。
十八岁那年,得知曲天蘅重伤残废,医官们人人自危之时,她自请去侯府为他诊治。
她默默忍受着他病中的喜怒无常,针灸、药浴、推拿……坚持了两年,他终于能站起来了。
不顾阻挠,曲天蘅执意娶她为正妻。
新婚头两年,他们度过了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
可茶闷久了会苦,情爱久了却要变淡。
往事历历在目,唐悠悠心痛的难以呼吸,枕上湿凉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伴随着推门响,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曲天蘅自顾自走到床榻边坐下。
唐悠悠蒙着锦被没有反应。
曲天蘅见她不作回应,眉头一皱伸手便去扯锦被。
察觉到唐悠悠的抗拒,曲天蘅眉头拧成了一个天蘅字:“唐悠悠,你给我起来。”
他用力扯下锦被,恼怒开口:“我人都来了,你在使什么性子?”
唐悠悠没有回话,她浑身软绵绵的坐起身。
“昭华是公主,又才刚入府,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慢待了她,你为何会变成这般善妒的模样?”
“你闹出这么多事,不就是想引起我注意吗?我如你所愿来了,你却惺惺作态欲拒还迎,如此做派,莫不是去窑子里学的?”
听着曲天蘅的冷言冷语,何止是身体受了寒,唐悠悠的心更凉。
她哑着声音开口:“我是真的身子不适……”
不待她说完,一股炙热呼吸逼近。
曲天蘅蛮横而霸道的吻上她,在狂风暴雨般的蹂躏下,唐悠悠冷汗涟涟,脑中一片晕眩,几近昏厥。
再睁眼时,唐悠悠只觉得头疼欲裂,四肢百骸亦是酸痛难忍。
侧目望去,玉棠正蹲在床边一边添碳一边抹泪。
“玉棠,水。”她渴的不行,接过水碗一饮而尽,还要再倒。
玉棠哭的更狠了:“夫人身子本就不适,侯爷怎么忍心这样作践您……”
有人心疼,才会有脆弱的时候。
唐悠悠紧紧抱住玉棠:“没事了,他好些日子不会来了,小半月足够我将身子养好。”
果然如唐悠悠所言,曲天蘅连着一个月见不着人影。
听闻他日日陪在昭华身边,又是游湖又是诗会,甜蜜的像是一对糖人。
唐悠悠干脆躲在院中闭门不出,眼不见心不烦。
这日,去叫膳的玉棠哭丧着脸回来:“夫人,公主她……有了身孕。”
第五章
唐悠悠站在院门口。
透过轩窗,她看见曲天蘅的东阁里不知何时挂了红灯笼。
应是曲天蘅为庆贺昭华有喜而设。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
她与曲天蘅,看似只隔了一个院子,实则隔了千山万水,再也回不到从前。
“夫人,该用膳了。”
唐悠悠在玉棠关切的呼唤中回过神来。
回到厅房,看着饭桌上的菜肴,竟是半点提不起胃口。
夹了块色泽艳丽的烧肉,却腻得她干呕不止。
玉棠原本急得不行,却忽然怔怔望向唐悠悠:“夫人,您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八天没来!”
唐悠悠一愣,自己按了按脉,竟真是喜脉!
见玉棠笑的见牙不见眼,唐悠悠心脏也跟着砰砰跳:“你不说,我自己都不晓得,还以为……”
三年前,曲天蘅在关外中了奇毒,她怀着身孕赶赴边关,颠簸了一路,又不分昼夜的替他试药。
解药是研制出来了,但那个孩子也替曲天蘅抵了命。
师父说她亏了身子的根本,以后再想要孩子是难了,是以她从未往有孕一事上想。
玉棠开心道:“奴婢这就去告诉侯爷!”
此话一出,唐悠悠一下想起那满院的红灯笼,和昭华那满是寒针的笑。
她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此事不能让旁人知道。”
玉棠心疼不已,应了声是。
唐悠悠知道怀象是瞒不住的,她只是想等满三个月孩子坐稳了再和曲天蘅说。
转眼两月过去,时值姹紫嫣红六月天。
昭华一时兴起想出门踏青,还说要带唐悠悠同去。
唐悠悠刚想推脱,却对上曲天蘅冰冷的目光,似是警告她不要驳了昭华的兴致。
唐悠悠心口一凉,只能黯然应下。
踏青路上。
路上车马颠簸,曲天蘅将昭华紧紧护在怀中,唐悠悠紧抿着下唇,强迫自己只看窗外。
到了目的地。
金尊玉贵的昭华不知为何对树上的野果子感兴趣,撒着娇说是孩子想吃曲天蘅亲手摘的,曲天蘅自是无不应允。
待曲天蘅离开,昭华立刻转向唐悠悠道:“唐氏,扶我去亭子里坐坐。”
唐悠悠心中不安,却拒绝不得。
迈上最后一级石阶,昭华忽然一个趔趄,压着唐悠悠就向后倒去!
二人齐齐摔下,唐悠悠径直做了昭华的人肉垫子。
紧接着,昭华重重按向她的小腹借力而起,面上挂着得逞的笑容。
唐悠悠痛呼出声,腹中一阵猛烈抽痛。
察觉这边的动静,曲天蘅一路奔来,唐悠悠痛苦的抬头看他,却见他直奔昭华而去,看也未看她一眼。
曲天蘅紧张扶起昭华上下打量:“没事吧?”
“肚子疼,侯爷,你说孩子会不会……”昭华梨花带雨。
他们二人配合的像是一出折子戏,留给唐悠悠的是最可笑的丑角。
唐悠悠抬起头,正对上曲天蘅暴怒的眸光,心中钝痛不已:“我说我没动她,你信吗?”
曲天蘅的嗓音既狠又冷,像是要将她抽筋扒皮的阎罗:“诡辩!我看的分明,是你把昭华拉下来的。”
唐悠悠面色苍白。
她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起,她说什么他都不信。
俯视着唐悠悠,曲天蘅冷冷开口:“来人,把医仙景仲带来给公主诊治。”
唐悠悠霎时一颤:“你想对我师父做什么?!”
曲天蘅薄唇亲启,句句分明,字字诛心:“这个孩子但凡有一点差错,我就将你师父挫骨扬灰!”
他唐知道……唐知道她在世上只有师父这一个亲人,如今竟拿她最重要的人来威胁她。
唐悠悠忍着剧痛挣扎起身,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曲天蘅跟前。
“求侯爷给妾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我给公主诊脉。”
曲天蘅眸中带着审视与防备:“胆敢动手脚,你跟你师父一个都活不了!滚过来!”
施针保胎过后,昭华的脉象趋于平稳,唐悠悠咬牙起了身,从马车上走下。
血色渗透了她的长裙,好似一株曼珠沙华徐徐绽开。
曲天蘅望着她身下的血迹,一时惊疑不定:“你?”
唐悠悠心如死灰,微微向曲天蘅福了福身:“回侯爷,妾小产了。”
第六章
唐悠悠已经摇摇欲坠,可迎来得却是一道毫不留情的巴掌!
她被曲天蘅一巴掌打得跌在地上,耳中嗡鸣一片,眼前也模糊不清。
“贱人!”
曲天蘅气得连手都在抖:“害人终害己,你活该自食恶果!”
说完,曲天蘅掠过她走上马车,将血流不止,意识模糊的唐悠悠丢在原地。
贱人……
自食恶果……
唐悠悠笑了,笑着笑着脸上湿凉一片。
她这一生行医救人,如果非要说哪里错,那便是执意嫁入侯府,嫁给曲天蘅。
师父说过,一入侯门深似海,曲天蘅那样显赫的家世与能力,再加之出众的相貌……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无非是一时兴起,当真了的,只有她唐悠悠罢了。
玉雪可爱的男娃穿着红肚兜,藕节般雪白的手臂紧紧锢着唐悠悠。
婴孩纯真的笑声驱逐了她心头阴霾,逗着逗着,他莫名瘪了嘴:“娘亲又不要我!娘亲到底喜欢怎样的孩子呀?”
一瞬间,唐悠悠就被痛苦与自责淹没。
她连连说着不是,可孩子压根不听她解释,抽噎着消失在她眼前。
她哭喊着醒来时已身在侯府,脑中昏昏沉沉,提不起一丝力气。
若非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在刺激着,唐悠悠与行尸走肉别无二致。
昭华的侍女繁蕊倨傲的踏进长唐阁,面上噙着不怀好意的冷笑:“唐夫人,侯爷命你去华鸢阁领罪。”
华鸢阁。
曲天蘅正陪着昭华在院中晒太阳,他替她捏着腿,模样温柔至极。
唐悠悠瞧着眼前一对璧人,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对她最好的那两年,也没忘了自己侯爷的身份,如今倒像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在照顾腿脚水肿的孕妻。
从前她得了曲天蘅的两三分真心,便以为彼此互相爱着,如今两相对比,才知道什么是自以为是。
见唐悠悠来了,昭华一副又气又后怕的模样:“你来做什么?又想来害我么?”
唐悠悠不语也不动,只等着曲天蘅开口。
却见他敛去了笑意,眸中满是不耐与厉色:“醒了就滚去祠堂跪着!”
“是,妾告退。”唐悠悠乖顺的应了,她拖着残破之躯,心早已痛得麻木。
曲天蘅没说让她跪多久,那便是什么时候想起她,就什么时候起来。
浑浑噩噩跪了不知多久,唐悠悠几欲昏厥。
身子很重,但头轻飘飘的。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接着,门被砰一声推开,唐悠悠只见玉棠犹如死鱼烂虾般被两个下人架着丢在祠堂外。
“玉棠!”唐悠悠一瞬清醒过来,连滚带爬的朝玉棠而去。
走进了,她才看清玉棠满身触目惊心的血迹,这是用了刑了!
唐悠悠悲恨交加,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曲天蘅呢?为什么这么做?玉棠做错了什么!”
曲天蘅漫不经心的向她走来:“这贱婢为你求情不成,竟敢冲撞昭华,以下犯上,死不足惜。”
听到他如此决绝的话语,唐悠悠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曲天蘅!你唐唐知道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便是师父和玉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以至于你不念一丝旧情?”
“呵。”曲天蘅冷笑一声。
“唐悠悠,你于我有恩不假,我也给过你正妻的名分荣宠,你善妒胡闹我可以忍,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他语气冷得像冰刀子:“不该想害昭华。”
曲天蘅白日给的一巴掌似乎又重重扇了下来,彻底打碎了唐悠悠心底最后一丝期盼。
唐悠悠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玉棠,绝望之际,她笑的疯魔。
“曲天蘅,你说我害人,可没了孩子的是我!”
他不信她,分明是不爱了,却要将莫须有的什么善妒、害人罪名安在她身上。
唐悠悠不顾一切想撕开这层遮羞布:“曲天蘅,你精通兵法纵横战场,却连后院中低劣的小伎俩都识不破,究竟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早就变了心?!”
主角:唐悠悠 曲天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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