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最冷的时节,黄二哆嗦着,趔趄着,在村中巡走。

村里就剩下三个人了,只有他还能走动。早上去村头破屋,老爷子已经喂不下水,只怕熬不过明天,而村后的奶奶不停打着颤,也是在等死。

天寒,地冻,缺衣,少粮。

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

黄二当过兵,后来受伤腿瘸了,就归了田。乡里的保长看好他,也照顾他,分了他块好地,但他却不是安心过日子的人,随便把地租包出去,自己拿着上官赏赐的银两,每天都和青皮耍钱混日子。

好日子没多久。世道乱了,匪患四起,良田也被毁了不少。乡里大多数人拖家带口的去逃荒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黄二是个讲义气的,保长没走他也不走。黄二虽然性格暴躁,喜贪便宜,但也有自己想法,谁对自己好,自己就为谁卖命。当时他腿瘸,就是因为帮长官挡了一刀。

保长缺了左臂,走路左右摇摆,每天拉着黄二巡视村里,给孤寡帮忙。

入冬时,村里共计有六人。随着天气渐冷,不断有人死去,保长又拉着黄二去挖坑安葬。天气越来越冷,村里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保长即使每天省着,也到 了粥都要喝不起的地步,更要命的是,田地被毁,即使熬过冬天的寒冷,也熬不过明年的饥荒。

看不到明天的日子,才是绝望。

那天早上,黄二站在村头等保长。从不迟到的保长到中午也没走出家门,黄二佝偻着身体,推开保长家门。毫不意外,那具身体已经冰凉,眼睛还睁着,看着老天的方向。

给保长挖坑十分困难,一是天寒地冻,土地犹如生铁一般坚硬,二是肚内空虚,身上流汗,风一吹冰冷刺骨,不由自主缩成一团。

或许是福灵心至,黄二突然看到保长身上的单薄衣物。他犹豫了下,还是扒下保长衣物,心想:就当我埋葬的报酬,让他赤条条离开吧。

衣服单薄破旧,但穿在身上能加点温暖。或许保长有灵,也在保护他。

黄二准备走了,他可以死在拼杀里,但不想如保长一样,被窝囊地饿死冻死。

村里早就断粮,他现在也饿得眼冒金星。如能走到县城,或许能搏个活命机会。

但他知道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走不了几十里。

如果村头大爷和村尾奶奶死了,穿上他们的衣物,把握更大一些;但他们三天后再死的话,就没希望了。那时肯定已经饿得走不动了。

杀了他们……

黄二被自己念头吓了一跳。

接下来的半天,在战场杀伐果断的黄二犹豫了。

外面已是深夜。算了,明天再想。黄二这样告诉自己,也就松了一口气。

夜里,黄二听到村中突然起火。霹雳巴拉的燃烧声中,他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于是继续懒散躺着,一动不想动。

天亮时,朝廷派出的大军路过此处荒村

生死之间,良知依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