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上,他亲手为她布菜斟酒,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大理寺牢狱,他二话不说端起那杯为她准备的鸩酒,决绝如赴宴。可也是他,在西北荒村的小屋里,逼得那个一身傲骨的亡国公主,盛装华服,用一把匕首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你说萧长泰是天生坏种吗?我觉得不是。
他出场时的身份就注定了他的尴尬——四皇子,定王,继后之子。听着挺尊贵吧?可上头有备受父皇宠爱的太子萧华雍,下头有能征善战的弟弟们。
他呢?夹在中间,要母族势力没势力,要父皇青睐没青睐。他自己都跟太子剖白过:“我一直是皇子中最不受重视的人。”
这份被至亲“忽视”的屈辱感,是他所有悲剧的源头。
在牢狱里,他父皇逼他做选择,要么让李雁回死,要么他另娶嫡妃。他选了第三条路——替她喝下那杯“鸩酒”。当时他说:“成婚时我曾说过,此生定不负她,亦不会另娶。”这话听着,谁能不动容?那一刻,他眼里好像真的只有他心心念念的“雁雁”。
可你细品,他这句话,何尝不是说给他父皇听的?
这既是深情,更是控诉。他就是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包括他父皇:你看,你把我当政治工具,塞给我一个亡国公主,想断我储君路。可我偏不!我偏要对她好,好到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萧长泰是个有情有义的,而你,是个冷酷无情的君父。
他用对李雁回的“好”,来对抗整个皇权的冰冷。从大婚那天起,李雁回就不再仅仅是他妻子,更是他反抗父皇、争夺话语权的一面旗帜。这种掺杂了政治反抗的“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畸形的。
如果说前期他对李雁回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真心,那到了后来,这份真心就彻底被野心吞噬了。李雁回临死前的那句话,是对他们关系最精准的宣判: “这些年看着你在所有人面前装作对我迷恋成痴,我却一直在做你手中的刀,做你在人前的面具。”
李雁回是谁?是南州亡国公主,身上流着的是桀骜不驯的血。可为了他萧长泰,她甘愿被软禁在王府当一个花瓶王妃,甘愿在赏菊宴上扮演一个对他冷若冰霜、衬托他“痴情”的怨偶。甚至,在萧长泰勾结南州余孽行刺太子失败后,是谁站出来替他顶下了所有罪名?是李雁回!
李雁回在替他顶罪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猜,她大概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着她爱的这个男人,心里是有她的。她替他扛下一切,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希望他们能远离朝堂,好好过日子。可结果呢?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的利用。
他一面在世人面前演着“丧妻之痛”的戏码,一面暗中遁走西北,勾结勒族,做着夺位的美梦。他根本没问过李雁回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就把她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一路冲向深渊。
三点算计,看透萧长泰的“狠”:
第一,他利用她的身份。南州旧部的势力,是他谋反的第一桶金。第二, 他利用她的“顶罪”。让她去坐牢,去面对父皇的怒火,自己躲在“深情”的壳子里暗中布局。第三,他利用她的“愧疚”。他越是对她好,越是替她挡刀,就越是在她心里绑上一道无形的枷锁。李雁回会觉得,这个男人为我连命都不要了,我又怎能不帮他?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赌徒,把李雁回当成他最宝贵的筹码,一次次押上赌桌。他以为自己是爱她的,可这份爱,早已扭曲成了赤裸裸的占有和控制。
西北荒村,萧长泰和李雁回的关系彻底走向了覆灭。那是李雁回死前,两人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当时,萧长泰兵败如山倒,狼狈不堪地带着李雁回躲在山野小屋里。他陷入了最后的疯狂,满脑子还是“凭什么太子能赢,我不能”。而李雁回,这个被他当成一辈子“工具”的女人,终于清醒了。她用一种极度冷静、极度疲惫的语气对他说:“我倦了。”
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压垮萧长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慌了。他可以接受李雁回的恨、她的骂、甚至她的冷漠,但他无法接受她的“倦”。因为“倦”意味着放弃,意味着她不再在乎他了,连恨都懒得恨了。
李雁回说:“我不该对一个为权势疯魔之人寄予一丝一毫的期待。”
这句话,直接给萧长泰定了性——为权势疯魔。她终于看透了,这个男人爱的从来不是她李雁回,他爱的是那个“为了李雁回可以对抗全世界”的自己,他爱的是那种掌控感,他爱的,是他幻想中的那份“深情”。
所以,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自刎。穿着最华美的衣裳,在他面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走前,她只留下一句:“只盼来生,不复相见。”
你想想,这对萧长泰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他那引以为傲的“深情”面具,被李雁回用生命撕了个粉碎。她用自己的死告诉他:你的爱,我承受不起,我也不想再陪着你演戏了。
李雁回死后,萧长泰这个人,其实就跟着死了。
后来的他,无论是绑架太子,揭露当年旧事,还是最后的宫中谋逆,更像是一种求死的仪式感。他最后的疯狂,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输,为了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一个句号。
最让人唏嘘的,是他死在甬道里的那个场景。身负重伤,爬不起来了。在弥留之际,他看到了李雁回的幻影。她一身蓝裙,站在甬道尽头,对着他颔首浅笑。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定王,也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深情”表演者,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满眼歉意地喃喃道:“雁回,你这一辈子都在迁就我……这一次,我听你的。”
萧长泰这一生,都在“争”。争父皇的认可,争太子的位置,争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权力。可他唯独忘了,李雁回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要的只是一个能和她携手,逃离这牢笼的真心人。他把她当成了争权路上的“盟友”和“工具”,却忘了,她首先是一个需要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爱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谋反失败,而是错把深爱自己的人,当成了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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