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0月,时任国防部长的张爱萍来南京检查工作,他顺便抽空去看望了自己的老战友、开国中将钱钧。张爱萍见到钱钧的第一句话就是:“老伙计,最近还打不打石头了?”

钱钧回答说:“打啊,怎么能不打呢?”

张爱萍劝他说:“算啦,这么大年纪了,都79岁了,照古人说的已是年逾古稀了,还打什么石头呢?”

钱钧却笑着说:“那怎么行呢,常言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嘛,我还是要一直打下去的!”

说到开国将帅中的武功高强者,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许世友,因为他曾在少林寺练过功夫。但很少有人知道,钱钧也出自少林寺,钱钧进少林寺比许世友晚了3年,不过由于当时寺内僧人较多,他们相互之间并不熟识,直到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两人碰面了闲聊,才发现他们原来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1905年,钱钧出生于河南省光山县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从6岁起,就在地主家当放牛娃,吃不饱,穿不暖,而且还经常受到无缘无故的责骂殴打。钱钧13岁时,听村里的老人说,本省境内有一座千年古刹叫少林寺,寺里的僧人和人家弟子人人身怀绝技,老人告诉钱钧:“别看你小小年纪,弱不禁风,但只要学会了少林寺里的武功,就不会受地主老财的欺负了。”

钱钧听后十分心动,于是他辞别家人,走了6天6夜,终于来到了少林寺,并见到了寺里的当家大和尚英三杰。英三杰问钱钧:“你是愿意当和尚诵经,还是当俗家弟子专门从事演练武艺呢?”

钱钧回答说:“我不当和尚,我要当俗家弟子专学武艺!”

英三杰又问:“学习少林武术,一要勤,二要苦,你能坚持下来吗?”

钱钧坚定地说:“能!怕苦就不来少林寺了!”

就这样,钱钧留在了少林寺,由此开始了长达5年的习武生涯。

少林寺的习武生活非常苦,钱钧白天除了一天三顿饭之后略事休息40分钟外,其他的时间都是在练功,晚上睡觉时也不能睡床,只能“睡桩”。钱钧晚年时曾回忆说:“睡桩,就是用5根细长的木桩嵌在墙壁之中,留于墙外的木桩与人体的宽度相同,睡在上面的人只能悬空,既不能翻身又不敢动弹,稍有疏忽便会摔落。睡桩时,当家大和尚还会派人手执铁尺巡查,有人从睡桩上掉下,就要受到严厉的责罚。我就因此受过罚呢!”

有一天,值班的和尚让钱钧去烧火,但灶前只竖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却不见劈柴刀。正当钱钧四处寻找刀的时候,值班和尚告诉他说:“这里没有柴刀,我们平时都是以手为刀,你看看。”说罢他就把木桩拿在手里,又撕又拧又劈,木桩很快就化为碎片。

原来这就是少林寺的绝技“朱砂掌”,因其在发动劲力运起功力之时,手掌部位呈现出明显的深红色斑点而得名。钱钧被这一绝技深深震惊,从此以后,他练功更加刻苦,经过5年的苦练,他终于练成了这一绝技,只要他运足功力,就连半尺多厚的青石板也能一掌击碎。除此之外,钱钧对十八般兵器也是样样精通,深得师父的喜爱。

5年之后,钱钧学成下山。1927年,钱钧由董必武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他参加了党领导的革命军队。从此以后,在鄂、豫、皖的崇山峻岭中,在雪山草地上,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钱钧的那一身武艺,他那铁塔一样坚强的身骨,使他在战争中如虎添翼。

1932年,钱钧在中共鄂豫皖联合省委担任直属手枪队队长。当时河南省光山县有个组织叫“红枪会”,共有近300名成员,这些人都多少会些武功,他们在会长“花枪吴四爷”吴啸天的带领下,占据了附近几个县的商业集市、交通要道、赌场妓院,仗着自己会些功夫,经常对附近的平民百姓与过往的商人旅客进行敲诈勒索。老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当地官府对他们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这帮家伙更加肆无忌惮。

中共鄂豫皖联合省委决定坚决打掉红枪会,为当地的穷苦民众除害,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了钱钧的手枪队。

这天晚上,钱钧带领80多名队员悄悄地包围了红枪会的老巢。几名队员搭起人梯翻墙而过,悄声进入院内,不料被躲在暗处值夜的两名红枪会成员发觉,他们急忙吹口哨示警,瞬间唤醒了在睡梦中的所有红枪会成员,这群亡命之徒呼喊着扑了上来。

钱钧一面命令队员们封住院子大门,一面腾身纵起,直接跳进了院子里面。此时院子里已是一片混乱,钱钧左突右杀,如鱼得水,他一伸手抓住一个家伙,猛然发力,捏断了他的锁骨,随手扔到墙外,抬手又捉住一个家伙的脚腕,照着他的头部又是一掌,给他来了个满面开花。

红枪会的会长吴啸天见钱钧如此勇猛,直接挥掌朝他扑来,钱钧将左手一搂拨开敌掌,左腿铁帚扫地直取吴啸天的左脚踝骨,吴啸天连忙左腿抬起避开,然后在空中使了个“穿心飞箭”,用右脚尖照着钱钧的心窝狠狠踢去,钱钧也并避让,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少林硬功接住了这一脚。

吴啸天见一连几招都不能取胜,于是使出了自己的绝招“铁砂掌”直逼钱钧,钱钧连忙以朱砂掌相迎,两掌撞到一起后,吴啸天的掌心感到一阵剧痛,他深感自己的功力远不如钱钧,只好纵身跳墙逃走了。

钱钧晚年回忆这场战斗时,激动地说:“那一次奇袭红枪会战绩辉煌,红枪会的歹徒除了吴啸天逃脱外,其余不是被打死打伤,就是乖乖地当了俘虏,那激动人心的胜利场景至今依然是历历在目。”

长征途中,时任红四方面军第33团政委的钱钧在一次战斗中被敌人的一颗子弹射穿腹部,失血过多,昏迷了一天一夜,同志们见他脸色苍白,以为他牺牲了,便把他装进一口没有盖的棺材,盖上一块门板,停放在屋后一个牛棚里。

第二天清晨,团长回来后听说钱钧牺牲了,悲痛不已,于是打开门板与他告别,却发现钱钧正躺在棺中眨眼。大家又惊又喜:“政委活过来了!政委活过来了!”

钱钧幽默地说:“阎罗王不要我,我有什么办法呢!”

战争年代,钱钧先后20多次受重伤,子弹直接从身上洞穿的就达15次,但每次他都能够战胜死神存活下来,这都要归功于他年轻时练就的强壮体质。

钱钧虽然练就了一身好武功,但却很少在人前显露,除了与他十分熟识的挚友外,知道他武艺高强的人寥寥无几。钱钧之所以如此低调,一是自己在少林寺学艺时,师父就常常训诫他,学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匡扶正义,除暴安良;二是唯恐自己名声太大,引来别人的好奇,如果有人要求与自己比试,万一失手误伤了同志,就悔之不及了。

但钱钧偶尔也会“露一手”,有一次是在1963年夏天,南京军区在上海的延安饭店召开会议,一天晚饭后,张才千、王必成、陶勇3位将军正在散步聊天,突然听见陶勇发出“哎哟”一声惊叫,张才千和王必成回头一看,发现一只大手正托举着陶勇快速移动,而这个把陶勇高高托起并举过头顶行走的,正是钱钧。

还有一次是在1965年夏天,时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的钱钧来到江苏海安“角斜民兵团”视察。晚上休息的时候,大家就围坐在一起聊家常,战士们无意间知道了钱钧武艺高强,于是纷纷提议,希望他能当场展示一下用“朱砂掌”劈石头的绝技。钱钧见大家兴致都很高,只好微笑着同意了。

但苏北一马平川,一时间到哪儿去找合适的石头呢?一个民兵找到一块石头,钱钧摇头说:“太小了。”众人又找了一块更大的石头,钱钧仍然摇头:“太小了。”

于是民兵们找来了一块重达20斤且光滑湿漉的腌制咸菜的大青石,钱钧这才说:“这块石头正好。”

很多官兵不相信钱钧能劈开这块石头,他们在下面窃窃私语:“钱司令果真能劈开它吗?”“肉手能劈开岩石,我还从来没见过!”

此时钱钧走到石头前,猛抬右手,一掌下去,只听“砰”的一声,青石断成几瓣,碎渣四溅。民兵们瞠目结舌,过了许久才响起阵阵掌声。

60年代末的一天,钱钧乘车出行,途经南京中山门,被一群造反派拦下。造反派手持铁长矛,想要检查钱钧的车,钱钧于是下车与他们理论。此时一名造反派竟挥舞长矛朝钱钧刺来,钱钧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握住长矛,造反派想收回,用力一拉,长矛却纹丝不动,钱钧又伸出右手,猛一用力,铁矛已成弓形,造反派们一下子被震住了,只好马上放行。

后来某省有人搞武斗,周恩来得知后,专门把对立双方的负责人叫到北京开会,他在会上说:“不要以为自己有一大帮人,这些人年轻、有力气,就可以打人了,我告诉你们,南京军区有一位副司令员钱钧同志,他的手掌功夫可厉害啦,但他从未打过自己的同志!”

晚年的钱钧依然勤练武功,“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是他的口头禅,他每天晨起练功,风雨无阻。练功先是站桩,然后打一套“小洪拳”,有时兴起,还会亮几手朱砂掌。

1990年4月13日,钱钧因心肾疾病突发,不幸逝世,享年8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