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公司里的杂事儿不断,挺忙的,这不吗,也耽误我的瞎白话了,刚刚儿打开手机一看,呵!“地图炮”们挺尽职尽责的,一个个儿的家乡热爱之情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对我就是一通儿的问候。

其实啊,真的大可不必,我是一个外地人,在烟台呢,待的时间不长,虽说总过去,我说得也不够全面儿,文中我也强调了,我接触的人少,我接触的胶东人代表不了所有的胶东地区的人,您啊,千万别动气儿,毕竟地区素质这玩意儿,体现在每个人的一言一行,而不是脑瓜子发热就能行的,您骂我,我不在乎,因为您啥都不是,不是我多宽容,而是您的一言一行,算不上什么正经胶东人。

诸位有不少爱抬杠的会问我了,“我不算是胶东人,你说说谁是胶东人?胶东人到底是啥样儿的?”

您这么问,我就得说,说得对不对呢?您自己个儿看着去,自己琢磨琢磨,和人家相比您算不算是胶东人?

今儿我得说说我们公司的老霍,这老霍啊,土生土长烟台芝罘区的人,您非要是问具体住在哪儿,我也可以告诉您,荆山路有个通海新城,就在那儿住,咋样,我说的够详细了吧?

老霍这个人啊,是我们在烟台那会儿的最后一个司机,您要问了,那个莱阳的小姚不是你们公司的司机吗?咋又换了呢?你瞅瞅,是不是你们东北人不行,我们老乡小姚儿多好个人啊,咋你们东北人就处不了呢?是不是因为对你们东北人有看法儿,你们才报复的?

这个咱得实话实说,真不是那么回事儿,小姚儿对东北人有偏见,这是人家个人的看法儿,还是那句话,小姚儿一个莱阳在烟台打工的小青年儿,瞧得上瞧不上东北人不耽误我们公司在烟台营业,东北人也没有那么狭隘,您这纯粹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姚从我们公司走,绝不是地域歧视上的事儿,而是这小子霍霍人!咋嚯嚯的呢?昨儿我大体上也讲了一嘴了,今儿就不细说了,省的你们大家伙儿又跟我杠,没意义!

一句话东北人再可恶,也不耽误你贪那百八十块钱儿,小来小去整盒烟钱,这都是正常事儿,不过你要是霍霍人,哪个公司也容不下你!

小姚儿离开公司之后啊,我们就得面临再找个司机的问题了,曹姐在烟台接连面试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要说烟台这面儿,给的待遇不低,您想啊,一个办公司机五千块,社保什么的,一样儿都不差,还能休大礼拜,但凭借这点儿,我们招人就不愁,更何况年底老板还能出点血,或多或少还能给俩钱儿呢!这待遇你上哪儿找去?当然了,你非要和国企比,我也不能和你犟,我们这个是真不行,没有啥额外的收入!

老霍这个人呢,本身就是个汽配厂的修车工儿,我们俩见面儿并不愉快,那功夫威海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呢,我偶尔也得跑跑威海,我的家住在大连的码头附近,开车上船是贼啦的方便,一觉睡到烟台,开着车够奔威海啥都不耽误。

这不嘛,一六年那会儿,应该是四月份的事儿吧,我从大连上船就去了烟台了,一早上,下船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我开着车出了码头,就想着去威海。

车还没走出多远儿呢,轮胎就扎爆胎了,要说这也是倒霉,这烟台真是不待见东北人,不管你是待见还是不待见,我有事儿,我就得来!烟台又不是“地域炮”的烟台,爆个胎我就不来了?那你也真是太小瞧东北人了。

我笨笨拉拉地忙活了好半天,总算是把备用胎换好了,可这玩意儿不把准儿啊,谁知道能跑多远呢?我可是不敢就这么去威海,半道上再出点啥事儿,那不擎等着抓瞎吗!

可那功夫我对烟台也不熟悉啊,只能在手机上搜索修配厂,查了半天才在一个叫轸格庄的附近有一家好像是叫做“长征汽配”的修配厂,这个修配厂距离我要去的威海很方便,补完胎直接上路什么都不耽误,得了,就去这个叫“长征汽配”的修配厂修车吧!

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就去了“长征汽配”了,按说这修配厂啊,天天儿活儿不断才对呢,这个“长征汽配”好吗,到地方之后一个人儿也找不到,我心里琢磨道“难道是修火箭去了?名儿起的是挺大气的,你这没人不行啊!”

我信步走进这个长征修配厂的“车间”,里面儿油渍麻花的杂乱不堪,反正您就想吧,修车的地方整得像是五星酒店后厨房似的,那肯定是不可能!哪怕是4S店呢,也不过就是那样儿。

我喊了几嗓子,没人应声,就推开修配厂车间的后门儿,到处找人“姐们儿,有人修车吗?你这儿嘎达不干活儿啊?”我向一个抱着大柳条筐的大嫂子问道。

“没人?不能啊!老霍、老霍不在屋儿里啊?”大嫂子反倒向我发问。

“嘿!我是修车的,谁叫老霍,我哪儿知道啊?赶紧让你找个人给我补个胎,着急!”我没好气儿地对着大嫂子喊道。

大嫂子一听说我找不到人儿,就赶紧把柳条大筐撂在了地上了,麻溜儿的一路小跑儿就进了修配厂那个车间里面了。

“老霍、老霍!来人修车了,这又上哪儿去了?哎呀,有俩钱儿就喝酒,真是没招儿!”这话是不是大嫂子说的呢?说句实在话,这个是我揣摩出来的,时间一晃过去那么多年了,您要说让我一字不拉的将当年大嫂子说的话完全复述出来,显然不现实,这大嫂子还是烟台人,口音也是有点儿重,我听着也费劲,我估摸儿就是那意思。

大嫂子在杂乱不堪的车间里一通儿找,终于在一堆装机油的大铁桶后面儿,拉起了一个人来,嗯!没看错,一个人!

为啥强调是一个人呢?因为这人啊,真是没法儿看了,用上岁数老人的话讲,“没有一点儿孩子样儿了!”多大岁数,看不出来,男女看不出来,但从身量上估计,应该是个老爷们儿,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看起来很是敦实,车轴汉子!

“老霍,你昨儿个又喝多少啊?照这么下去非得喝死你不可,赶紧瞅瞅来人修车了!”大嫂子满心不悦地对老霍说道。

老霍满脸油渍麻花,已经是看不出长成啥样儿了,头发呲毛撅腚的,您看他头一眼保准不想再看第二眼。也实在是太埋汰了!我这个可不是有意这么说,当年老霍就这样儿,实话实说。

“师傅,抓紧点儿整啊,补胎!我还得赶道儿呢!”我向老霍催促道。

“呃!东北的啊?”老霍走到我的跟前儿,瞅也没瞅我,就打了一个酒嗝,这股子酒味儿实在是太大了,就连能喝酒的我都有点招架不住。

“啊!大连的,赶紧整吧!”我弹出一颗烟卷儿,走到门口儿抽烟去了。

这个叫老霍的爷们,也真是麻利儿,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轮胎就补好了,又重新帮我把轮胎换上了。

“拧紧点儿啊!别跑着跑着再跑飞了!”我对这个还没醒酒的老霍很是不放心。

“你放心跑去吧!你跑到新疆那三轱辘能跑掉了,我这个也跑不掉!”老霍把扳手往地上随手就那么一扔大大咧咧地和我说道。

“行!多少钱?”

“三十五!”

“给你!”我将钱递给这个修车的老霍。

“给老板娘!我是干活儿的,不收钱!”这个已经看不出人模样的老霍,往墙角儿的塑料凳子上一窝,瞅那意思又是要迷瞪!

“牛逼!这买卖就这么干下去,还能有人过来修车,那才怪呢!”我也是没招儿,只能自己再次进后院儿,找刚才那个大嫂子!

交完了钱,我赶紧上了车,发动起车,就想着赶紧走,车还没倒出车间呢,刚刚儿的老霍就站了起来“哎,你这车声儿不对啊!哎,跟你说话呢!”老霍气急败坏地拍打着驾驶室的玻璃向我喊道。

“咋不对啊?”我摇下玻璃问向老霍。

“发动机皮带有问题,不是,你、你去哪儿啊?我跟你说啊,跑不了二十公里保准趴窝!赶紧的检查检查吧!”老霍对我说道。

我这个人啊,犟!不信邪!在公司这么多年了,不敢说跑遍了大江南北,可我也敢说咱们的北方城市没少走,这是什么啊?忽悠!补个胎才三十五,你不就是瞅我是外地人故意想从我身上“砸”点儿钱儿吗?这机会我根本就不能给你!

“呵!哥们儿,你是喝得真有点儿多了,这会儿我都能闻到酒味儿,你还是好好歇着吧!钱我可是给完了啊!车坏不坏的用不着你操心!歇着去吧啊!”说着我麻溜儿的就把车倒出了“车间”

“哎!哎……”老霍穿着那身儿黑皮还不断地在我身后招手呢,管你那个呢,忽悠我,你找错人了。

用《让子弹飞》里面儿葛大爷的话讲那就是“开着车,听着歌儿”奔着威海的方向就去了,有的时候,人你该着低头真得低头,不服儿有能耐的人那就是罪过儿,我开着车没走多远儿呢,就感觉这车不行了,咋的呢?不走道儿了!“操!还真是让他给说中了!”我急得是面红耳赤,在道上也不知道咋整才好。

咱们得说句良心话,山东地区的好人不少,我正急得团团转的功夫,道对面儿一个箱货停了下来,一个岁数不大的小伙子,奔着我就过来了“咋的了?”小伙子问向我。

“这不够明显吗?车趴窝了,着急赶道儿,这还不到五公里呢,车就动不了了!”我一脸无奈地向箱货司机解释道。

“没事儿,哥!你这么地,我车上有救援带,你知道不知道哪儿有修配厂啊?我给你拖过去得了!你看咋样?”小伙儿问向我。

“那感情好啊!兄弟你这拖车多少钱啊?我这是出差,回去也得和老板报报帐啊!你说!”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主动帮忙儿,我是真不信!

“要啥钱啊!出门儿在外的都不容易,我就是顺路拖你一段儿,不要钱!赶紧的吧。”小伙儿挺讲究的,冲着箱货儿驾驶室里的人喊道“赶紧把救援带拿过来!我媳妇儿,我们两口子到烟台这面儿上水果来了!”小伙儿向我解释道。

小伙儿是临沂那面儿的,贷款买了一台箱货,两口子连孩子也顾不上照顾,没日没夜的到处东奔西跑,要说啊,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每个人都挺不容易的!

咱们长话短说,小伙儿把车又给我拖回了“长征修配厂”,看来啊,这修车的钱,人家是非整到手儿不可了,不挨宰是不可能的事儿了,认吧!

临沂的小伙儿人挺好的,我把车里还剩下大半条儿的“利群”说啥也要塞给他,小伙儿坚持不要“哥,你这不是开玩笑呢吗?俺是拉货挣钱的,没多远的道儿,俺就是帮个忙儿,这烟俺不能拿!”

“大哥,你的心意俺两口子领了!烟是真不能拿,他戒烟了!俺不让他抽!”小伙儿的媳妇儿张嘴了。

既然两口子都坚持不收,他们越是这样儿,我的心里越是不得劲儿,我的后备箱里面儿有饮料,既然你不抽烟,这饮料应该是没问题吧?不拿都不行!

我也没跟小两口儿客气,把自己车上的的两箱饮料直接就扔到了箱货的驾驶室里了,“兄弟,啥都别说了!再说,你这就是不给哥哥的面子了!这是我的名片,啥时候来大连、来东北给哥哥打电话,听着没有?”我拍了拍小伙儿的肩膀说道。

“俺以前去过东北,以前常跑沈阳的线儿,但利润不高,后来寻思还不如守家待业的在家跟前儿转转呢!俺在东北俺遇到事儿的时候,人家也帮着俺来着,俺瞅你这车牌子是辽宁的,我就想着不能不管!”小伙儿不得不说真的是很实在,这几句话整得我的心里暖呼呼的,看来不管是哪儿的人,你这辈子就得做好人,不做好人成天开“地图炮”早晚有一天儿,遇到事儿没人愿意管你?小伙子人是真不错!

我目送着小两口儿,开着箱货离开了“长征修配厂”的大门,才想着回身找刚刚儿给我补胎的老霍给我修车!哪成想,这位大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倚在车间的大门那儿叼着烟卷儿瞅我笑呢!

“我去!还真让你说准了,车坏了,能整不?”我臊眉耷眼的问向老霍。

“咋不能整呢?必须能整啊!能听出问题来,我还能整不了是咋的?”老霍换成一口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向我说道。

“你、你也是辽宁那面儿的?”我试探的问向老霍,他乡遇老乡,我这就算不上丢人。

“半个东北人儿吧!行啊,有里有面儿,道上还能有人帮你拖过来,真是不容易啊!”老霍半是嘲讽的对我说道。

“行了,赶紧整吧!赶时间呢!”在这个事儿上我实在是不愿意多纠缠下去了,说得越多,我自己个儿就是越害臊,不是因为别的,“小人之心度了人家君子之腹”,现在人家咋说咋是吧!

老霍这人干活儿挺麻利的,别瞅着醉醺醺的造尽得没个人样儿,可要说干活儿,真是不含糊,连换发动机皮带,在外加上检查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就算是整完了。

“那啥啊,皮带没有你这个型号儿的,先拿个旧的给你糊弄上了,十天半个月的没啥事儿,你啥时候有功夫换条新的就行!”老霍头也不抬的对我说道。

“忙活了半天你就整条新的呗!我又不是不给钱,这要是半道儿再坏了咋整啊?”我已经是受够了这份儿罪了,真要是再坏了可能就遇不到好人了!

“新的得有才行啊!不得订货吗?订货最快也得两天能到,你能等啊?再着说了,我说半个月肯定没事儿,那就是没事儿!”老霍说话是贼拉的牛逼,这孙子肯定是东北人没跑儿了,一句客气话儿都不会!服了!

“多少钱?”

“四十五!”

“多少钱?”我不敢相信的再次问向老霍。

“四十五!新的一条一百六,一条旧皮带我要你四十五贵吗?”老霍不满的望向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够吗?我在大连保养一次就得个六七百!一条皮带四十五,我的意思是够吗?”我赶紧向老霍解释道。

“那你是被人砸了!一条旧皮带咋不够呢?”

我让老霍整得是面红耳赤,这什么事儿啊,修个车,我花钱,整得自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得了,赶紧交钱走人吧!

我赶紧拿出一张五十的就递给了老霍。

“没跟你说吗?我是修车的,我不收钱,找老板娘去!”老霍还是那副倒霉相,瞅也不瞅的又回到破塑料凳子上躺了下去。

嘿!好吗!牛逼,我是真遇到牛逼人了!

交完钱走人!这下子可真就是没事儿了,一路上顺风顺水就去了威海了。

看到这儿您要是觉得故事完了,那真就是错了!后来啊,在烟台成立了分公司,我个人车的维修保养,宁可多跑一段道儿,也愿意来老霍这儿收拾来,后来因为小姚整得那出事儿,挺让人恶心的,我就把公司的车辆保养也跟着迁到“长征修配厂”了!到这儿来,不为别的,就是看好老霍这牛逼手艺了,真的!遇到能耐人你不服儿真的是罪过儿!

随着和老霍的接触是越来越多,他自己的事儿我也就了解了,以前老霍是咱们烟台一家国营工厂的职工,那会儿的老霍风光,八十年代初期,骑着大二八上下班儿,小伙儿长得也是精神,在厂子里面儿那是相当的牛逼。

可这老霍啊,一得意就出事儿了,因为搞对象儿跟人家争风吃醋,就给人家捅了,老霍惹下了这么大的事儿,那可是不得了啊!连夜儿蹬上去大连的客船,到了大连又坐上火车跑到了大兴安岭的红星林场,扑奔自己的叔叔去了。

您想想当年那么好的工作都不要了,这在父母的眼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可自己的孩子跑了,你又能咋样啊?大义灭亲?嗨!电影看多了吧?有几个父母能狠下心来举报自己的儿子啊?

老霍在红星林场打零工一蹲就是两年,这两年风平浪静,烟台那面儿什么信儿都没有,他就以为风头过去了呢!就想着还是回烟台吧,别的咱们不说,就单一大兴安岭老山里的冷,一般人儿,都受不了!

老霍赶着过年的当口儿,就悄没声儿的回烟台了,得!前脚儿刚进门儿,人家公安就敲门“拜访”来了!你说这事儿巧不巧吧?

犯了事儿,你就得承事儿!直接就判了五年,等老霍放出来那功夫,那外面儿早就和以前进去那功夫不一样了,老霍在里面儿学了修车的技术,照说找个工作不难。

可那功夫的人啊,思想都保守,你只要是进去过,那在社会上就很难再被人接受了,老霍要工作没工作、要对象没对象,和自己同龄的工友,人家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就他这样的,也实在实在烟台待不下去了,得了,我还是回东北吧!

就这么的老霍又回到了大兴安岭的红星林场,老霍在林场干得不错,不但在黑龙江这面儿成家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要不咋说咱们东北这地方养活人呢!只要你是个人,你就死不了?

直到两千年红星农场改制,老霍才又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烟台,没有工作的老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干点啥好,做买卖儿吧,赔的够呛!去汽修厂打工吧,工资不高,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也是挺紧绷的。

家庭琐事儿一多,人就感觉压力大,压力大就得找办法排解啊,老霍这个人排解压力的方法就是喝酒,五十度的高粱烧,一天四遍,一顿至少半斤,这日子可就没法儿过了,两口子成天吵吵,没几年媳妇儿就病故了!是不是老霍气的,这个咱是真不知道,人家家里的事儿,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没有媳妇儿的束缚了,老霍是彻底地放开了自我,无论是什么时候酒瓶子不离手儿,自己的儿子也不管了,老霍的脾气也是渐长,喝多了就和人干仗,要说啊,这当地派出所他可是常客儿。

当年据说老霍的儿子挺争气的,学习成绩不错,可是上大学犯了难了,没钱!儿子一气之下就报名参军去了,这爷俩整得是老死不相往来。

要不咋说一家有一家的愁事儿呢!

这些事儿,有的是“长征修配厂”的老板娘说的,有的是老霍偶尔说那么一句半句的,全本儿的事儿都是老霍后来到我们公司之后我们才知道的。

老霍这人脾气臭,可是人不坏,最主要的就是技术好,我们作为客户儿不关心别的,只要活儿干得漂亮就行,你以前是干啥的,是不是嗜酒如命和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们公司总在老霍这儿修车、保养!可能是一八年那会儿吧,曹姐回大连开会就说起车的维护包养的事儿了,想让我再给他找个保养点儿,说是老霍那个“长征修配厂”关门儿了。

这我可上哪儿找去啊?我在大连,烟台我也不熟啊,我就开玩笑的对曹姐说,“你不如啊,把老霍整到你那儿去,修车、开车都会,一份钱干两份活儿多好啊!”

曹姐还认真了起来,把老曹的电话给要去了,说是要回去联系联系老霍。

这事儿我也就没放在心上,过了挺长时间,我才知道,自打曹姐上次回到烟台之后就联系了老霍。

修配厂黄了,老霍又失业了,什么活儿也没干,开始自己在家里借着照顾父母之名啃老,街坊邻居说什么,老霍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用今天的话讲就是“躺平”。

公司的车有点儿小毛病,本来是曹姐想咨询一下的,可这老霍总是醉醺醺的不请自来,主动帮你收拾收拾,老霍这人也是忒实在了,不管小姚儿在不在身边儿,这车是啥毛病,修理需要多少钱,都跟你说得明明白白儿的,整得小姚儿恨老霍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曹姐这个人非常的精明,能找老霍过来,就是因为信不及小姚儿了,曹姐几次三番想让老霍来我们这儿上班儿,可人家老霍就是牛,借口家里有老人坚持不来!

后来小姚儿,在公司里玩了一把大的,这个大聪明让他当的,也是没谁了,司机的活儿不好好干,开始想上位了,竟然悄悄儿的往大连给我们大老板写检举信,后来?后来你猜呢?事儿,我就不说了,省着你们又该说我地图炮了!

曹姐三顾荆山路,比请诸葛亮都难,总算是劝说老霍到我们公司来上班儿了。

老霍这个人啊,您别看干汽修那会儿埋埋汰汰儿的,不修边幅,这一进了公司,自己也讲究了起来,无冬历夏都是西装白衬衫儿,我去烟台劝过老霍好几次“老霍,你用不着整得这么正式!穿自己喜欢穿的衣服就行了!你整得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板呢!”

“那哪儿行啊!干啥就得像啥,总那么邋里邋遢的可是不行!”老霍很认真的边开车编对我说道。

“现在还喝酒不?一天还是二斤?”

“不喝了!曹总不让喝了,我不喝酒,每个月曹总多给我一千块钱的奖金!呵呵呵!得给儿子攒钱买房子!”老霍喜形于色对我说道。

“买房子?你儿子多大啊?”我问向老霍。

“快三十了,今年年底退伍!退伍之后就得找对象儿,好像政府还能给安排工作!我得好好儿干啊!”老霍笑着对我说道。

老霍这个人会笑?会发自内心的笑,能这么幸福的笑,我很意外!因为我的印象里老霍一直都是修配厂里那个邋里邋遢的醉汉!

老霍在我们公司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清新,在他的眼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不是给鱼缸换水,就是浇花,要不然就是主动帮大家伙儿去楼下取快递,为人没得说,这样的人不要说曹姐能给他奖金,要是我在烟台上班儿,我也给他多发奖金,因为老霍这个人干的活儿绝对值这个价儿。

我们这帮东北糙老爷们儿,去烟台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不管办公室有没有人儿,弹出烟来就抽,反正曹姐也是老烟民,百无禁忌!

可是这功夫老霍总会及时的递过一个烟灰缸儿来,“领导!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老霍笑呵呵地对我们说道。

“哎,老霍!你不也抽吗?来,点着!没事儿,曹总,咱们大家伙儿一起抽!”我大大咧咧的对老霍说道。

“我、我戒了!不抽了!”老霍连连摆手说道。

“曹姐,你不让老霍抽烟啊?这事儿不对啊!你在老板办公室都抽烟,你咋还不让别人抽了呢?”我对曹姐开玩笑道。

“你可知道啥玩意儿啊?抽烟我管啥啊!人家老霍是想攒钱给儿子买房子!山子你啊,就是到处煽风点火儿,唯恐天下不乱,不让抽烟我成啥人了!”曹姐白了我一眼说道。

烟台的烧烤很出名儿,说句心里话,烤的是真不错,尤其是海鲜,那味儿绝了!我每次来烟台,再忙这一口海鲜烧烤我绝对是少不了的!

一到晚上,我就和老霍游荡在夼西路、养马岛、朝阳街,就这么说吧,有好吃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贪吃的足迹。

老霍这个人,不服儿是真不行,无论是我们怎们劝酒他都滴酒不沾“喝点吧!老霍!这不是工作,一会打车回去,叫代驾也行!你就甭管了。”

“不行、不行!不喝,就是不喝了!决不能再喝一口酒了!”我们是百般劝酒,这老霍就是百般拒绝,不喝,真就是滴酒不沾了!这点儿任何人不佩服都不行,这才叫毅力呢?你能,你试试!反正我是不行。

一九年夏天出了一件事儿,咋回事儿呢?我、曹姐、老霍还有大连的两个同事,我们在一家烧烤店吃烧烤,当时就是坐在路边儿吃的,路边不憋闷,还能看风景儿,多好啊!

我们一九年去烟台是收拾收拾撤摊儿的,倒不是我们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烟台这面儿没有业务了,加上资金链儿有点儿跟不上了,再不收手,可能就会出事儿!

当时啊,我们也得要是撤了,要是不撤,估计想撤都撤不成了,后面儿发生什么了,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我就不说了!

酒喝得是挺欢实,唯独老霍闷闷不乐,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是知道要撤回东北的消息了,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吧!

曹姐也是不止一次的向老霍表示道“老霍,你就放心吧,好好儿干,别想三想四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带你回大连,工资待遇一分都不会差的!”

老霍尴尬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老霍吃得不多,也不喝酒,就那么乜呆呆的看着我们在酒桌上胡说八道,也不知道是想着什么。

烧烤就啤酒,那是绝配!纯正的东北人很少喝啤酒,您就比如我吧,啤酒三瓶保准出洋相,白酒五十度的喝个一斤八两什么事儿都没有!只要是啤酒涨肚,难受!

无论是白酒还是啤酒,喝酒你就得上厕所儿,你不能当街“排水”吧!您总说这东北人不讲究,就好像我们当街耍流氓似的,跟您说啊,我们的道德观都一样,只不过是我们东北人愿意不愿意遵守的事儿,一句话不喜欢那些个虚了冒套的事儿!

我们几个灌了不少啤酒白酒的人去了厕所,这买卖儿也是忒火了,上个厕所儿都得排队,“放完水”,我们几个人勾肩搭背的就准备回到酒桌上继续喝。

这功夫远远儿的就瞅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儿在对着老霍,大喊大叫“你还有个脸出来喝酒啊?你不是不喝酒了吗?”

老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站在一边儿,不作声!

“哎,我操!太牛逼了,咋的东北人喝酒还得挨训啊?这老霍是本地人啊!”一个同事喝得已经是多了,谁也没注意一个高儿就冲了过去!

“林子!你干啥呢?喝多了?”曹姐赶紧一把将公司的大林子拉住了。

“不是、曹姐,你别管啊!我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喝顿酒咋的了?你是老板啊?我们吃饭不给钱啊?小憋**,我整死你!”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的大脑也开始不受控制了,抄起一个啤酒瓶子就扑了过去。

东北人的规矩,就是一起出去的就得一起回来,一起出去的绝不让自己身边人受委屈,我这个不是给东北人单一的拔高儿,我是八零后,小的时候接受的教育就是“遇到啥事儿都别怕!干就完了。”这不是我们一家的“家训”,我们那个年代长大的无论男女,这句话都是大同小异,都是这么教育过来的!我们能怕吗?怕,也得挺着!

桌上的男同事见我往前冲,这场面儿就热闹儿起来了,椅子、瓶子都抄起来,就想给这小青年儿上上课儿,引得有素质的当地食客儿是侧目纷纷避让,真要是干起仗来溅一身血,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啊,我这人真不是那么爱冲动,只不过在烟台遇到不少自以为是的“大聪明”,这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儿呢!加上酒精的作用,一下子就冲动了,当时我心里还想呢,你这老霍也是太窝囊了,东北那么些年你白待了?不服儿就干呗,一个小崽子,你怕他干啥玩意儿啊?

小青年见一帮子虎爷们又吵又嚷的要对自己动手,马上就不吱声儿了,这功夫老霍赶紧一把抱住我“领导,你们喝酒,这是我的事儿,你们别管了!别管了!”

“老霍,你这是欠钱了,还是咋的了?有啥短处在这小子手里攥着啊?别怕,有啥事儿你跟我说,咱不能让人欺负着!”曹姐拿着烤羊排的铁签子问向老霍。

“曹总,我过去一下,你、你们吃、吃你的啊!没事儿!”老霍拉着小青年赶紧走得远远的。

“咋回事儿啊?”我问向曹姐。

“谁知道啊,那小子瞅见老霍在这儿坐着就跑过来发疯!这是有啥事啊是咋的?”曹姐瞅着老霍自言自语的说道。

远处的老霍对着小青年,又是点头儿又像是说着什么俩人比比划划说了半天,小青年儿总算是走了。

老霍满脸通红的回到了酒桌上,才跟我们大家伙儿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这小青年儿就是老霍的儿子,这孩子自小儿就认为自己母亲的死和父亲嗜酒如命有关,这眼瞅着孩子都快要娶媳妇儿了,自己这个做的老爹的啥忙儿也是帮不上,烟台的房价也不便宜,孩子对老霍心里也是有点儿火儿。

今儿瞅见老霍在酒桌上坐着呢,就以为老霍又再喝酒,一时没搂住脾气,爷俩就吵吵了起来!

“哎,孩子是好孩子,都是我耽误了孩子啊,当年念书没钱,现在处对象了,还是没钱,你说说我做爹的……”老霍一时语塞将我面前一杯满满的白酒,一饮而尽。

“老霍,你这么喝,不是扯呢吗!胃都烧坏了!”曹姐赶忙给老霍加了一筷子海蜇头递了过去。

“老霍你也是的,有啥难处你就说呗!谁不难啊?那咋的遇到事儿还不活了?哎呀,真是的!你儿子啥情况啊?差彩礼钱啊?我真就不信了,全中国的彩礼还能有比咱们东北高的吗?”我问向曹姐。

“那没有,我们吉林那边儿不低啊,现在农村就得三十万,房子、车开外!”大林子对我说道。

“那是落后的地方,越落后彩礼就越贵,tube!大连就没彩礼!沈阳也没听说多贵啊!”我说道。

“不是彩礼的事儿!孩子处对象了,现在差房子,上个礼拜吧,咱们公司那面儿有个楼盘,我去看了一下,这、这也太贵了,首付还差一大块呢!”老霍对我们说道。

细想想也是,老霍一个月就打六千块吧,一年不吃不喝儿八九万就到头儿了,这房子动辄一平方就是上万块,谁能受得了啊?

这是个事儿,这顿饭吃得是不欢而散,太他妈的郁闷了!

老霍人缘儿不错,大家伙儿都为了他这个事儿闹心,拿人心比自信,咱们自己孩子大了不也是一样吗?

第二天在办公室里,曹姐神秘兮兮的给我叫进了办公室“山子,跟你商量点事儿啊?”

“说呗!你这咋还淑女上了?”我也不见外,把曹姐桌上的烟拿出一支就抽。

“你觉得老霍这人咋样啊?”曹姐问我。

“老大哥人不错!厚道,讲究,就是昨儿个那个事儿挺让人闹心的,家家都有本儿难念的经啊!”我靠在沙发上吐出个眼圈儿说道。

“山子,这几年老霍在这儿干得不错,我想帮帮他!你说能行不?”

“行啊,咋不行呢?不过是你能帮他多少啊?你又不是老大!帮他把房子买下来啊?”

“不是,那什么,咱们这面儿要撤了,民丰路那套房子你知道不?咱们公司抵押给银行那套!”曹姐问我。“有没有可能帮着运作一下啊?”

“老霍,愿意要吗?那块儿地脚倒是不错!还有老大能放吗,这个你得整好了!”我对曹姐说到。

老霍那面是没得说,公司老板那块在大家伙儿的游说下,总算说动了老板,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了老霍。

老霍自然是高兴地喜不胜收,领到了钥匙就忙着给孩子装修上了房子,老霍跟着我们回到了大连,现在在公司整得也是挺不错的。

二零年老霍的儿子结婚了,因为特殊的原因,我们谁都没能参加,老霍回到了大连在海味楼摆了两桌儿,大家伙儿在一起喝得都挺高兴的,倒不是别的,老霍这个人真的是不错!

特殊的原因,公司的效益是越来越难了,公司里面儿的司机都走了,现在专职的司机只有老霍一个人再给老板开车,我们的待遇也是一天儿赶不上一天儿,每个人都在坚持,希望能有看到曙光的那一刻。

老霍的故事实在是太长了,没法儿细说,现在都是一万多个字儿了,也就这样儿吧!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啊,不是说东北人多好,也不是为了表现烟台人老霍多好!我是真心地希望别再黑东北人了,你我众生都是普通人,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吧!谁能代表烟台人?谁又能代表东北人呢?我们很多的偏见都是因为对未知实物认识的浅薄造成的。得了,就这些吧!大聪明们你们愿意杠就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