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
薛涛鲜为人知的松州之行,促成了她作为传播先进文化,促进多民族文化交流先行者的一段人生。
薛涛自幼随父入蜀,再由成都去往松州,则更成为不折不扣的西迁之花。在成都,她的文才,受到当时的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的赏识,声誉鹊起。
韦皋不但是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而且也是著名诗人,《全唐诗》就选录了他的作品。在韦皋的大力推动下,蜀地迎来了一个经济、文化的勃兴时期,凸显了蜀地深厚的文化自信。薛涛也因此成为了一朵大唐的“诗歌虞美人”。
然而,约公元789年,一直厚爱薛涛的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却罚薛涛赴边松州。据说,薛涛因为韦皋的青睐而变得骄傲起来,引起了韦皋的不快。另外一个原因,是《全唐诗》编者注《犬离主》诗的说明:“涛因醉争令掷注子,误伤相公犹子,去幕,故云。”
掷注,就是以竹签投壶的博戏。究竟是醉后因行酒令与韦皋的侄子争掷注而误伤其侄儿而被罚赴边,还是因为“狂逸”等原因被罚赴边?从《十离诗》来看,诗人在诗中分别把自己比作犬、笔、马、鹦鹉、燕、珠、鱼、鹰、竹、镜,把韦皋比作犬的主人、握笔之手、养马之厩、鹦鹉栖息之笼、燕子之巢、玩珠之掌、养鱼之池、鹰停之臂、竹旁之亭、置镜之台,皆因自己的种种不是而被主人遗弃。综合起来,薛涛以后者被罚的可能性更大,而掷注失手的事件成为“罚赴边”的导火索。
罚赴松州之际,薛涛约20岁。
赴松州期间,她写下了“闻道边城苦,今来到始知。羞将门下曲,唱与陇头儿……”这样同情戍边军民的诗句。薛涛在松州度过了一生中最困难的日子。她住在松州城北20华里的高台堡(现名高屯子)有一年左右。在流放松潘期间,她常将一种“油栅子”的淡黄花瓣织成花环戴在顶上,表示自己的清白,将深红色的野玫瑰花别在胸前,表示自己的无辜。当地人很同情她的处境,常来帮她砍柴、挑水。据说一位村妇经常送来成捆的索朗栅子(一种高山杜鹃)给薛涛作引火烧柴。薛涛觉得这种花树极易生长,给它起了个名叫“素仙花”,后来把它带回了成都栽种。但海拔500米的成都平原并不太适合高山杜鹃生长,估计薛涛带回来的素仙花,逐渐变成了低地杜鹃。
薛涛还从松潘带回了一种“西仙花”,此花娇艳,花期较短,薛涛觉得和自己的命运近似,就越发喜爱了。后来也称之为“玉美人”。
“西仙花”“玉美人”到底是什么植物呢?
遍查不获。我分别请教了阿坝州的多位史学家、语言学家和作家。红音博士认为,松潘人的汉语发音里,“天”为“迁”,“西天花”或者“西仙花”,应该是“西迁花”。也可能是薛涛误会了虞美人,认为是从成都平原“西迁”而来。殊不知川西高原上一直就有这样的尤物。
在松潘地区,西迁花是生长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地带,茎如指粗,绿叶黄花,花朵娇小,与内地的虞美人不同。作家扎西措对我讲,由于此花艳丽,外形易与野罂粟混淆,后来逐渐成为当地的家种植物,比较尊贵,藏语称之为“尖颜梅朵”。
那么,从长安迁居西蜀的薛涛,再贬川西的松州,一路向西的她,才是巍巍大唐的一朵“西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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