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河中的璀璨星辰
邬庆丰 边俊英
在四川的历史上,有四位才女熠熠生辉——卓文君、花蕊夫人、薛涛与黄峨。她们以诗名传世,以气节动人,共同勾勒出蜀地女性才华的璀璨星河。
卓文君:一曲凤求凰,千古觅知音
卓文君(前175年—前121年),西汉临邛(今四川省邛崃市)人,蜀中巨富卓王孙之女,中国古代四大才女之一、蜀中四大才女之首。她姿色娇美,精通音律,善弹琴,幼年与一户官宦子弟定亲,十七岁成婚,婚后不久郎君去世,回到家中独居。后在家宴上因司马相如一首《凤求凰》而产生爱意,最终以私奔的形式结成眷属,从此有了“文君当垆,相如涤器”的美谈。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回成都后,面对家徒四壁的窘境,文君将自己的头饰当了,开了一家酒铺,亲自当垆卖酒。消息传到其父耳中,卓王孙为顾及情面,只好将新婿、爱女接回临邛。但他们仍安于清贫,自谋生计,在街市上开了一个酒肆。
不久,汉武帝下诏起用司马相如,相如与文君依依暂别。岁月如流,不觉过了五年。文君朝思暮想,盼望丈夫的家书,万没料到盼来的却是写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十三个数字的家书。文君反复看信,明白丈夫的意思——数字中无“亿”,表明已对她无“意”。文君悲愤之中,就用这数字写了一封回信: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说的是三四月,却谁知是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般怨,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接着又一口气写道:“万语千言道不尽,百无聊赖十凭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榴花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四月枇杷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流水;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司马相如对这首用数字连成的诗一连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感到惭愧,终于用驷马高车亲自回乡,把文君接往长安。
卓文君以《白头吟》中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表达对忠贞爱情的追求,《诀别书》和数字诗则展现了她的文采与决绝。她以智慧挽回变心的丈夫,彰显了女性的独立与机敏,其自由恋爱的勇气与文学成就,为后世女性树立了典范。
如今邛崃的文君井及其园林,早在唐代已成临邛名胜,现存园林为清代所建,有琴台、漾虚楼、照壁等景观,还有文人名士所留题咏碑刻五十余处,现为四川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明代戏剧家汤显祖在《相如诗》中写道:“上有汉武皇,下有卓文君。”将卓文君与一代雄主并列,足见后人对这位蜀中才女的评价之高。
薛涛:望江楼畔,诗笺流芳
薛涛(768年—832年),字洪度,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唐朝四大女诗人之一。薛涛幼时随父薛郧仕宦入蜀,寓居蜀中。八岁时,父女俩在庭院的梧桐树下歇凉,薛郧忽有所悟,吟道:“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捻须卡顿,不知下句,便对在一边玩耍的女儿说:“你能续上这首诗吗?”薛涛很快续道:“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薛郧听罢,内心五味杂陈,又喜又忧。
薛涛十五岁时诗名已闻于外,因父早逝,母孀居,生活困顿无依,十六岁加入乐籍为歌伎。贞元元年(785年),中书令韦皋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在一次酒宴中,韦皋让薛涛即席赋诗,薛涛提笔而就《谒巫山庙》。韦皋看罢,拍案叫绝,于是拟奏请唐德宗授薛涛以秘书省校书郎官衔。“校书郎”虽为从九品,但按规定只有进士出身者才有资格担当,历史上从未有女子担任过此职。从此,薛涛有了“女校书”的美名。
薛涛常居浣花溪,她发明的薛涛笺也叫做“浣花笺”。晚年移居碧鸡坊,建吟诗楼,以道士身份生活。大和六年(832年)夏,终身未嫁的薛涛去世。曾任宰相的段文昌为她亲手题写墓志铭,墓碑上写着“西川女校书薛涛洪度之墓”。
薛涛存诗九十余首,题材涵盖边塞、咏物、述志,尤以《筹边楼》展现家国情怀,被赞有“男儿气概”。其诗如《送友人》《题竹郎庙》《池上双鸟》等篇,多以清词丽句见长。
花蕊夫人:青城山下,芙蓉花神
在《全唐诗》里,收录有五代十国时期青城县才女花蕊夫人的七绝《述国亡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首诗以泼辣而不失委婉的笔触,表现出亡国的沉痛和对误国者的痛切之情,活现出一个活泼有性格的女性形象。
花蕊夫人,徐氏,青城(今四川都江堰市)人,因才貌双全,得幸于后蜀主孟昶,拜贵妃,别号花蕊夫人。她曾仿王建作宫词百首,为时人称许。孟蜀亡国后,被掳入宋。宋太祖久闻其诗名,召她陈诗,徐氏便诵了这首《述亡国诗》。《全唐诗》收录她作品一卷,一百多首统一名为《宫词》。蜀人尊其为“芙蓉花神”。
据北宋蔡绦《铁围山丛谈》记载,历史上曾有两位“花蕊夫人”:一位是前蜀皇帝王建的妃子徐氏,另一位是后蜀皇帝孟昶的妃子。“蜀有两花蕊夫人,皆亡国且杀其身。”无论是一人还是两人,花蕊夫人的故里都在青城山下。她的芳名与诗作,将永存千古。
黄峨:一曲离愁,千古同心
黄峨(1498—1569),字秀眉,明代蜀中才女、文学家,四川遂宁人,南京工部尚书黄珂之女,著名文学家杨慎之妻。她“博通经史,工笔札,能词善诗”,擅诗词,散曲尤有名,著有《陶情乐府》《杨夫人乐府》等,与卓文君、薛涛、花蕊夫人并称蜀中四大才女。
黄峨十二岁那年,杨慎高中状元,按礼数来向黄珂拜访时,躲在帐后的黄峨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位早已名声在外的才子。但年长黄峨十岁的杨慎早有爱妻陪伴左右,黄峨只能将这份爱意深藏心里。一直到二十岁,她还待字闺中。1519年,杨慎原配夫人离世,杨慎听说蜀中才女、《玉堂客》的作者黄峨尚未出嫁,便请父亲前去求亲。黄杨两家同朝为官,交谊笃厚,门当户对,黄峨对杨慎心仪已久,姻缘一说即成。成亲那天,杨慎到遂宁迎亲,当彩轿回到新都时,全城轰动,人们争相前来一睹“尚书女儿知府妹,宰相儿媳状元妻”的绰约丰姿。
然而好景不长。1524年,因“议大礼”事件,杨慎两次受廷杖,被贬谪到云南永昌卫戍守。黄峨听到丈夫被流放的消息,肝肠寸断。临别时,杨慎作《临江仙·将领别内》表达难舍难分之情:“相看临远水,独自上孤舟。却羡多情沙上鸟,双飞双宿河洲。”黄峨则和唱了四首《罗江怨》送给杨慎,读来令人无限慨叹:“空庭月影斜,东方亮也。金鸡惊散枕边蝶。长亭十里,阳关三叠。相思相见何年月?泪流襟上血,愁穿心上结。鸳鸯被冷雕鞍热。”
从此,一对恩爱夫妻天各一方,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永远。1559年,白发苍苍的杨慎终于熬到七十岁,按照明律,罪犯年满七十即可归休。正当杨慎回到四川地界时,却又被嘉靖皇帝的鹰犬押解回云南,不久,杨慎死在破庙中。黄峨闻讯悲痛欲绝,拖着虚弱的身体到云南奔丧,抚着杨慎的棺木回到新都。1569年,黄峨病逝,夫妻二人终于实现了“生同心,死同穴”。
黄峨以散曲《罗江怨》和《寄外》诗抒发相思之苦,风格缠绵悲切,有“曲中李易安”之誉。杨慎赞其为“女洙泗”“闺邹鲁”,可见其才学地位。在中国文学史上,黄峨是继李清照、朱淑真之后又一位成就斐然的女文学家。
这四位才女,或以诗名传世,或以气节动人,以其才情与传奇人生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她们不仅是蜀地文化的象征,更是中国古代女性才华与坚韧精神的代表,共同勾勒出中华文化中女性才华的璀璨星河。她们的故事,不仅是历史的真实与传奇,更是激励今天女性追求独立与自由的无穷动力。那些远去的身影,在历史的长河里永恒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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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邬庆丰(四川会理人,曾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家庭教育研究会副秘书长、乌鲁木齐市家庭教育研究会秘书长、乌鲁木齐《家教文萃报》主编)
边俊英(四川西昌市人,乌鲁木齐市第三十四中学退休美术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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