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生命与时代家国中的“小”与“大”、“轻”与“重”都在不断地影响和串联,既使得全剧氛围传递着一种真正“星汉灿烂”的大气度,又同时给人们动人的、扎实的具体情感,一时大笑,一时落泪,一时怜悯,一时喟叹。

作者:蓝二

编辑:王子之

版式:王威

星汉灿烂·月升沧海》的脱颖而出,或许源自于它的“不满足”。

不满足于过于常见的“年轻人成长故事”,而想有更丰富且扎实的展开层次。

不满足于一种单线的、二元对立的人物塑造,而想有更复杂的命运痕迹呈现。

不满足于做纯纯的古言爱情,而想塑造更多人文上的深度。

在我们看来,这部剧正如其剧名的来源,总体上完成了一种“怆然大气”的观感。一对年轻男女与他们身后的群像,上演了数十道人生轨迹与生命样态,有负重的人生无奈的命运,有倔强和抗争的前行,可笑、可哭、可怜、可叹。

在这其中,该剧完成了一种“面面观”,不陷于小情小爱和“口号式”的大义,而将关于情与义、生命观、家国的认知,在传统人文精神的取用,与一定现代批判思维的碰撞中,以很动人的状态传递。

鲜活饱满的生命百态大观

《星汉灿烂》中最突出的,无疑是塑造了一组人数众多、鲜活饱满的群像。而群像的存在意义,不只是为了看到一群好玩的人物,更有魅力的是由这些群像展开了一种生命百态。经由这百态,这个“世界”会持续地在打开,总有新的故事吸引人们;它们会在戏剧性中讲述出许多重要的人生真相和命运习题,会给这个作品带来更多的表达层次。

我们可以看到不同维度的“家国故事”。有熟悉的悲壮,如霍家、程县令家、何家这样全家殉国护民的英烈故事。有不为人知的个体创伤,比如在家国难两全时,程少商被遗留家中所遭遇的成长伤痛。

可以看到不同走向的“情义选择”。有程家与万家自战争中结下的世代情义,有因深切的感恩与兄弟情而对他人遗孤真心爱护的文帝;有施恩不望报、深明大义的葛家太公和舅母,却也有挟“一碗馊饭”之恩就嚣张多年的汝阳王妃。

我们可以看到难以挣脱的“负重人生”。有凌不疑这样身负全族血海深仇,只能在黑暗中独行,并且不得不与仇人虚与委蛇的痛苦;也有看似出身良好的人生赢家袁慎,被原生家庭所困、冷暖不足为外人道的压抑。

可以看到“命运的拨弄”:正如何昭君无意落入的一个情感陷阱,却使得她的父兄家族,都被身不由己地推上惨烈的命运终局;而这个家庭的悲剧,又致使程少商毫无抗拒力地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段感情。

我们还可以看到很多的“求而不得”,以及在此之间所发生的对与错、善与恶的故事。

在每个人身上,个人生命与时代家国中的“小”与“大”、“轻”与“重”都在不断地影响和串联,既使得全剧氛围传递着一种真正“星汉灿烂”的大气度,又同时给人们动人的、扎实的具体情感,一时大笑,一时落泪,一时怜悯,一时喟叹。

所有作品表达都离不开人物成长这一逻辑,在这部剧的剧情状态中,“成长”一词也变得有更多维度,它有凌不疑、袁慎等从有创伤的心理到习得爱与亲密的成长,有程少商对过去、对亲人的和解成长,有何昭君、楼垚等在个体与责任间取舍的成长等等。

在整体剧情的塑造与推动下,其间的许多成长弧光都尤其动人,比如当程少商与萧元漪母女尝试相互走近、互相保护,而在一众场合携手打翻对手,既让人觉得痛快,又充满了暖意;又如何昭君在失去亲人之后,必须承担抚育幼弟与支撑家族的责任,巨大的悲痛、自责与压力彼此交织,这个曾经骄纵得讨厌的人物强迫自己成长,笼罩着她的脆弱与决绝,令人不由得更加唏嘘命运。

举重若轻风格化的创作呈现

从前文可以看到,《星汉灿烂》的底色其实是比较“重”的,但使得它更有观看趣味的,是剧集中许多举重如轻、视角独特的创作呈现状态。

比如中期凌不疑与程少商初定亲的一段情节。凌不疑希望讨程少商及其家人欢心,于是作为一个武将,他拿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带领程家全家人进行高强度身体锻炼。一大清早,程家花园中,男人腰系大石、弯弓引箭,女人负重蹲马步,就连最文弱的程少商堂姐也被迫练起了剑。

看这一段有点像闻香:前调,最直接生理反应就是爆笑;中调,是身为观众也为这种直男讨好法感到尴尬;后调,觉出心酸,这其实也是凌不疑前期悲剧的一种体现,正因为他没有家庭与亲友引导,十几年生命中只有战斗和复仇,所以他根本不懂怎么与人交好。实在是有些“喜剧的内核是悲剧”那味了。

这一段落,是挖掘生活化视角和场景,在轻松诙谐语调中隐含信息的一个典型代表,这种风格在该剧中占据很大篇幅,不刻意严肃,但在笑笑闹闹间,让内容有了“千人千面”式的层次。你可以跟着嘻嘻哈哈笑一场,娱乐一下,是一个不错的放松选择;也可以更入戏地解读更多信息,在自己的情绪感应或观念体系里沉淀下,寻找一些同感或共鸣,也能有些小小领悟。

与此同时,剧中对内容表达的呈现,还有很多借助结构和镜头语言的精细构思,比如最出名、受好评的一段,莫过于何昭君大婚被灭门的情节。在这一段中,先是一个日常的程家学堂中,程少商、万萋萋等学生们与先生袁慎的欢乐互怼;而随着袁慎开始阐述自己的悲观婚姻论,镜头由阳光开阔的学堂切到了黑暗的密闭空间,以呼应和印证袁慎观点的形式引出了一场灾难;此时身穿大红嫁衣的何昭君正在经历恐怖的至暗时刻,她的新婚丈夫正在撕下面具,开始屠戮她的家人。

几分钟的剧情,是从日常到巨变两种人生状态的极端对比。尤其是,这场屠戮没有全景呈现,却以特写——已经死去的傅母的眼,透过地板缝隙用力盯着躲藏着的何昭君,而鲜血则由这一缝隙中滴落到她的脸上,与雪肤和红衣在融合——形成了很强的震撼力。这是非常舞台化、风格化的一个尝试,对这一情节及其表达形成了放大效应。

正是借由这些或有烟火亲切感与趣味,或有独特感染力的呈现方式,《星汉灿烂》在剧情推进和情感表达的节奏与观感上不断发生变化,张弛有度,不造成审美疲劳,对于观众形成了很好的追剧吸引力。

传统与现代人文碰撞的“推进力”

古装剧的创作,有时候会面对一个重要问题:一些古今差异较大的核心观念,到底如何呈现?是更追求真实还原、呈现古代样貌,还是新事新讲、完全走现代逻辑?

这个度的把握,有时候会极大影响剧集口碑;甚至有时候我们会发现一部经典古装剧,在五年十年之后,人们对它的观感会发生调转性的差异,这也是观念发展所致。

因此,就目前看来,能够取用传统人文精神中更具共鸣的部分,同时在呈现有争议的文化时能以批判性的思维或逻辑进行,这会是比较重要的基础。

围绕着《星汉灿烂》,我们觉得做得比较好的是,它的许多关键冲突,都体现了既尊重历史特征又带有现代思维的审视与讨论。

比如我们从剧中可以看到一个重要的精神,“抗争”,它在许多人物身上的出现,即承担起了这种批判性的落地。

人们如果留心的话,会注意到剧中有不少矛盾起自“家族”与“宗法”,这是传统社会中的一个重要存在,有其对家族和社会振兴的阶段价值,也必然有对个体人性的束缚。如楼犇、楼垚兄弟就因“家族”之名受到掌控欲强大的大伯夫妇的压制;又如万萋萋的祖母也曾在青年丧夫时受到家族欺压而愤然自伤以示决心。后者的反抗,在剧集中是一个非常不易的、来自前人的重要榜样;而前者,尤其是楼垚能够抗争出自己的路,则是剧集中这个人物将要完成的关键成长。

剧集中,对于群像的刻画,与其他古装剧集有很显著的差异,更会呈现出一种集体的张扬和自主性。比如萧元漪在乱世选择上战场做女将军;文帝的皇后与越妃,选择不互相倾轧而力图让彼此对立的家族共融……这些其实也都在还原一定历史真实的背景下,放大了一种来自现代的“反抗”精神,反对女性“必须做什么”,对特定枷锁进行抗争,掌控对自己命运一定的自主性。

此外,在剧中,对于威权,对于私刑与法制,对战争于民众的伤害等等问题,也都在人物的精神冲突与和解中,进行着或多或少的批判思考。

这使得《星汉灿烂》这部剧,有着一种更凸显的人文气质;而这种人文上的塑造,对于古装剧来说,或许也是超越置景这些“表皮”而更重要的气质存在。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