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8月9日，85岁的赫尔曼·黑塞因突发脑溢血，在瑞士提契诺州去世。

黑塞是德国作家，被誉为继歌德、海涅之后，德国浪漫派的最后一位骑士。

1946年，他凭借长篇小说《玻璃球游戏》获诺贝尔文学奖，与1929年获诺奖的托马斯·曼并称为二十世纪德语文学之光。

就在黑塞逝世后不久，伴随着反叛现代文明的嬉皮士运动，北美大陆悄然兴起一股“黑塞热”。黑塞取代海明威，成为整个60-70年代美国青年的文化偶像，这些崇尚返璞归真、对西方主流文化和价值观嗤之以鼻的年轻人，把《荒原狼》看得比《圣经》还重要，把黑塞看作是“欧洲佛”、“圣黑塞”。

一位深具德意志传统的浪漫骑士，为何会如此受大洋彼岸叛逆青年的青睐？就让我们带着这个问题来走近这位德语文学大师。

首先，他曾是宁死不读神学院的叛逆青年。

黑塞晚年在自传里说：在青春期，我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叛逆者。

19世纪70年代，黑塞出生于德国南部小城卡尔夫，父亲和外祖父都在印度做过牧师。父母也打算把他培养成一名牧师。

少年时就读于神学院的黑塞

“牧师养成计划”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黑塞自己。13岁时，黑塞下定决心“成为一名诗人，否则什么也不做”。然而次年，他就在父母的安排下进入毛布隆神学院，过上了封闭的寄宿生活。

黑塞从小生活在卡尔夫风景如画的乡间，无拘无束，尽情感受着自然的美和生命力，他后来也写到过：卡尔夫使我成为一位诗人，帮助我形成世界观。深具诗人气质的黑塞根本无法忍受封闭刻板的经院教育，不到半年，黑塞就上演了一出逃学离家出走的戏码，可惜计划失败，饥肠辘辘的他几天后又被送回学院。直到一年后，黑塞因精神抑郁企图自杀，才终于“辍学”成功。

辍学少年黑塞宁愿做学徒、钟表工、书店管理员也不愿意再重回学校。但不上学的黑塞却非常勤奋，他大量阅读尼采、歌德、叔本华、斯宾诺莎、赫尔德林和研究希腊史的雅各布·布克哈特，并且一直笔耕不辍地写诗，后来国内出版的《黑塞抒情诗选》收录了他18岁到21岁的诗歌，这些诗大多描摹自然风光，虽然尚显稚嫩，但从中已经可以看出他细致敏锐的感受力。

其次，他还是出逃瑞士的“德国叛徒”。

如果说大自然教会黑塞写诗，那么歌德则教会他以人道主义的立场去思考。

1912，距离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还有2年，德国国内已经刮起了狂热的民族主义风潮，鼓吹战争成为主流论调。黑塞无法苟同，写下了反战文章《啊，朋友，不要这般腔调》，正是这篇文章使黑塞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叛徒的骂名满天飞，德国二十多家报刊斥骂他叛国，出版商不得不与他中断合作，黑塞的个人生活也受到严密的控制。

最初几年，由于版税和稿费收入骤减，黑塞的生活陷入窘迫。他借宿在朋友家、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却依旧拿钱出来支持反战报刊，接济流亡友人，其中就有后来凭借《魔山》获得诺奖的托马斯·曼。在瑞士，黑塞结识了同样因反战而流亡海外的法国作家罗曼·罗兰，两人结下终身的友谊。

因为反战立场，直到1945年希特勒下台，黑塞的作品才被德国解禁，他本人则终老于瑞士，再没有回到自己的祖国。

1932年，黑塞受罗曼·罗兰邀请为《欧罗巴》杂志写过一篇纪念歌德的文章，他指出，“作为文人、人道主义者和思想家的歌德是我一生的课题“，“他的伟大正在于他把德意志的天才激情同理性综合起来”。生命激情被崇高的道德感和人道主义调和，是歌德留给德意志的浪漫遗产，这也塑造了黑塞式的浪漫主义。

隐居瑞士乡村的黑塞写作之余，最爱散步和撸猫

最后，他是热爱李白和老子的浪漫派骑士。

1911年，黑塞到东方旅行，游历了中南半岛、新加坡和印度南部的一些地区，黑塞后来回忆：中南半岛上的华人街和中华民族，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有文化的民族。

也就是此时起，他对古老神秘的中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从1911年开始直到黑塞逝世，他未曾中断对中国文化的论述工作，在他的散文、文学评论、小说、诗歌里不断出现东方文化的影子：比如他在作品中让引用李白的诗，他以佛陀修行的故事为蓝本创作了《悉达多》，他推崇老庄的哲学，深受道家影响。他甚至在给茨威格的信中坦白“我笔下的圣者虽然穿着印度袈裟，但他的智慧更接近老子而非释迦摩尼”。

大量东方元素的使用结合德意志民族的思辨传统，成就了这位德国浪漫派最后一位骑士的独特个人风格，但也使他看上去不那么“德国”，甚至有评论者戏称：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国人。

从精神气质上说，黑塞更像是一个怀旧的世界公民，他对一切古老、和平、向内求索的精神文明都满怀憧憬，并不分东西。在他看来，现代西方文明那种向外扩张的、极具侵略性和毁灭性的力量无法带给世界和平宁静，只会带来战争暴力和精神世界的坍塌。

60年代美国的嬉皮士运动，也是对西方理性文明的反叛，那些青年人厌倦都市生活和工业文明，希望从异域的东方文化中寻找精神归宿，这和黑塞的诉求不谋而合。

或许正如黑塞所说：借助精神去引导人的生活，在任何时代都是世界上唯一迫切的课题。

历史评价：

在阅读这件事上，我已经变得越来越不耐烦，那些我读到的内容也并不能打动我。但是《荒原狼》这本书却使一切彻底改观，它让我多年后再次看到阅读本来应有的样子。

——德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

获得者托马斯·曼

他（悉达多）象征那些寻求自我之真理的人。.......赫尔曼·黑塞已然感受到我们这一代人那种内心的骚动、那种青春时代自寻其路的固有需求。黑塞的这种先知先觉也必然启发未来时代的人们。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作者

保罗·科埃略

编辑说明

文字 / 一口

排版 / 乐多

封面 / 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