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8月29日晚,许多作家在上海南云楼聚会,席间,鲁迅突然怒斥林语堂:“你算什么东西!”从此,现代文坛两位亲密巨匠,渐行渐远。

根据鲁迅日记,8月29日晚聚餐时,“”杨骚、语堂及夫人、衣萍、曙天。席将终,林语堂语含咭刺,直斥之,彼亦争尺持,鄙相悉现。”

林语堂在日记也写到,“八月底与鲁迅对骂,颇有趣,此人已成神经病。”

暂时放下此事来龙去脉不谈,先回答鲁迅口中的“东西”,有何含义。

根据五行学说,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北方属水、南方属火,中部属土。

东——木,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万物生长。人类衣食住行,都来源于木。粮食、蔬菜、纺织品、棉花、房舍、木车,都是由木衍生的。

西——金,太阳落下的方向,也象征秋天收获。金表示坚硬之物。石器、工具、机器,都是坚硬之物所制造。人们拥有了东、西,意味得到了幸福和吉祥。

反之,南——火,北——水,自古水火无情,乃灾祸之物,人们如果被火与水包围,就要进入危机、危险时刻。

因此,鲁迅怒斥林语堂,“你算什么东西”,就表示林语堂是“南北”,是水火一样危害友谊,损坏他人利益的恶人。

具体细节是,鲁迅和林语堂等几个作家聚会,席间林语堂讲起了香港见闻。他说:“有一次我到香港去,正碰上广东人在讲广东话,他们像讲国语似的,讲得很起劲儿。我心里很生气,因为我一句也听不懂啊,于是我急了,就同他们讲起了英语。哈哈,没想到他们根本听不懂英语,他们一下子就傻了。”

说完,林语堂十分得意地大笑起来。这时鲁迅重重拍了几下桌子,指着林语堂气呼呼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林语堂傻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鲁迅。只听鲁迅接着怒斥说:“你是哪国人呢?你这样做是何居心?是想借外国语,压我们自己的同胞吗?哼,我劝你不要一副西崽相!”

但鲁迅和林语堂的研究者发现,他们二人的争吵绝不是这么简单,其背后还有许多分歧。首先,这桌酒席的聚会,本身就不是愉快的。此前有个出版商李小峰,经常拖欠许多作家的版税,包括鲁迅先生。鲁迅忍无可忍,要把李小峰告上法庭,李小峰急忙结清了鲁迅的版税。为消除鲁迅心中的愤怒,他特意在南云楼款待鲁迅,召集作家聚会,化解矛盾,希望日后继续合作。

四十年后,林语堂在<<忆鲁迅>>一文中说:“事情是小之又小,是鲁迅神经过敏所致。那时有一位青年作家,他是大不满北新书店的老板李小峰的,说他对作家欠账不还,自己要好好写文章,不再依赖李小峰,我也说了附和的话。不想鲁迅疑心我在说他。他是多心,我是无猜……两人对视,像一对雄鸡一样,对了足足两分钟,幸亏郁达夫作和事老,几位在座女人都觉无趣,这样一场小风波,也就安然度过了。”这说明,林语堂没有指责李小峰,鲁迅认为他缺少是非观,所以借“说英语”,怒斥他“算什么东西”。

其次,此前林语堂和鲁迅,及鲁迅的弟弟周作人都是非常亲密的朋友。在林语堂的日记里,40多次提到了鲁迅。林语堂担任厦门大学校长时,还邀请鲁迅任教,鲁迅在给许广平的信中说,“内心非常感谢语堂夫妇的照顾”。但鲁迅兄弟失和,这就让林语堂在他们兄弟之间左右为难,最后林语堂倾向于周作人。鲁迅对此感到林语堂疏远了自己。

第三,关键的是,林语堂和鲁迅在文学观上发生了无法弥补裂痕。三十年代以后,林语堂侧重生命价值,享世思想。主张闲适性灵,幽默生活;鲁迅则侧重拯救社会,以笔为矛,战斗到底。只要活一天就要和腐败势力拼杀一天。这导致二人思想上的失和。鲁迅在<<天生蛮性>>里写道,“为江浙人所不懂的辜鸿铭先生赞小脚,郑孝胥先生讲王道,林语堂先生谈性灵”,至此,“你算什么东西”不再是酒桌上的一时冲动,而是代表鲁迅彻底与林决裂。[作者:王大路] (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