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万育仁正在仓库里整理一些“不上档次”的文物,突然,一幅“请假条”出现在他面前,仔细一看,万育仁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万育仁是江苏无锡人,15岁那年,在亲戚的介绍下,他结识了上海著名收藏家孙伯渊,成为苏州集宝斋碑帖店的一名学徒,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万育仁开始接触文物。
那些年,万育仁接触的碑帖、字画不可胜数,他悟性高、眼力好、经验足,所以解放后,有人介绍他去上海博物馆,做书画鉴定和传拓的工作。
有段时间,国内外时局不稳,上级要求从几百万文物中挑出来一些精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够档次的”文物则作价处理好换些外汇,当然,在出口前,必须经过市文物部门鉴定组进行复审,而万育仁老先生正是复审员之一。
那天,万老先生看到的那幅“请假条”大意是“我夜里突然肚子疼,没法去你那里赴宴了”,所以这幅字也叫《夜来腹痛帖》,而它更为大家熟知的名字就是《上虞帖》,作者是王羲之。
王羲之信奉道教,晋朝时,人们认为经常服用寒食散能延年益寿,甚至还能长生不老,所以,王羲之经常和道士一起不远万里去采药,但是,寒食散其实是一种毒性很强的药物,吃得久了,会浑身发热,哪怕寒冬腊月也得脱掉衣服、光着膀子吃冰块,更别提夏天时会有多难受了。
由于长期服用寒食散,王羲之晚年经常腹泻腹痛,时不时地就消化不良,《上虞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写出来的。
起初,这幅《上虞帖》不知被谁认定为赝品,和其他一些字画捆在一起,万老先生捧着这幅作品反复观摩,怎么看都觉得它不像是件赝品。而且,在这幅字卷上,还有历代皇家的印章,印得都很有章法,老先生左思右想,最终决定把这幅字“扣”下来,让专家们再鉴定下。
可惜,那时候上海博物馆里面的文物鉴定大师都不在馆内,剩下的那些人水平有限,有的说这幅字肯定是仿制的,有的干脆直接表示自己也看不准,最后,这幅字卷只好被暂时收了起来。这一放,就是三年。
1975年,沈之瑜馆长终于回到博物馆,万育仁赶紧向他说起《上虞帖》的事儿,希望能迅速组织专家们进行鉴定。沈馆长没有耽搁,立即派专人将《上虞帖》送到谢稚柳家中,请这位文物鉴定大师作进一步鉴定。
谢稚柳看到这幅字卷的那一瞬间,眼冒精光,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字卷的书体、收藏印记和装潢形式之后,初步判断这是唐摹本。
当然,用眼鉴定只是文物鉴定的第一步,接下来,谢稚柳又查找了大量文献资料、仔细考证,终于,得出了最终结论:这幅《上虞帖》正是唐代的钩摹本,南唐和北宋时期,皇室将它藏入皇宫内府,上面的印记也是真的。
谢稚柳在断定这幅《上虞帖》是唐摹本之后,激动得拍案叫好。
有些朋友可能会想,这幅《上虞帖》既然不是王羲之的真迹,为什么谢稚柳还那么高兴呢?
懂行的朋友应该知道,王羲之是晋朝人,由于时代久远,他的真迹几乎失传,现存于世的,大多是后人临摹的。
唐朝和晋朝年代相近,唐人临摹得又相当逼真,所以,唐摹本向来被称为“下真迹一等”,同样是世间少有的稀世之宝,正因为此,当谢稚柳将这一研究成果公布后,瞬间引起极大轰动,上海博物馆干脆将这幅作品视作镇馆之宝。
后来,装裱大师严桂荣老先生对这幅《上虞帖》进行了精心修复,这个原本有18处损坏、纸张破碎的唐摹本终于重现风采!
书法家在不同时期的书写方式和表现形态是很不一样的,《平安帖》是王羲之的早期作品,在2010年该作品的宋摹本卖出了3.08亿元的天价,《上虞帖》是王羲之晚年时期所作,比早年时期的更加出色,而且还是唐摹本,价值自然也更大。
若不是万育仁老先生慧眼识珠,这幅珍宝恐怕早就湮没于尘埃之中,如今的文物工作者也应当向万老先生学习,努力提高专业素养、兢兢业业、严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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