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大学、医院、药店等,喜欢把自己的历史追溯到百年以前,显示自己有文化传承、历史底蕴。然而人们知道,它们多数名不符实。最多继承了原先的地盘,或者名字,并没有继承与捍卫其核心精神。这类情况,数不胜数,为了免除难堪,就不列举实例了。湘雅嘛,风口浪尖之下,说说也就无妨了。

湘雅是中国医疗领域响当当的名号。有多响?中国医学界有“北协和南湘雅”之称。“湘雅”二字,来源于美国耶鲁大学在1901年成立的教会组织“雅礼会”。“雅礼”之名,音义俱佳、中西璧合,她一方面是“耶鲁”的译名,另一方面取意于中国经典《论语·述而篇》中的“子所雅言,诗书执礼”。

图片说明:1913年,湖南省政府主席、督军谭延闿的支持下,湖南育群学会代表湖南省政府与美国雅礼协会签订了联合办学的协约

“雅礼会”在清朝末年的1905年至1910年间创办了湘雅医院、湘雅医学专门学校等机构。创立后不久,美国医学界曾予以考核与评估,认为其教育程度与美国国内医学教育程度相当。于是允诺湘雅的博士毕业生可同时获得耶鲁大学所在的美国康涅狄格州政府批准的医学博士学位。

1921年,美国教育考察团来华考察与美国有关的医科院校教学质量,确认湘雅医学专门学校与创办于1906年的北京协和医学院均为全国最良之一,从此“北协和,南湘雅”的美名蜚声海内外。

湘雅以现代医学在湖南悬壶济世的同时,为中国医学领域培养了一大批领军人物。包括汤飞凡、张孝骞、李振翩等泰斗级人物。

说湘雅,又绕不开中国的现代医学奠基人颜福庆(上图)。他是第一位获得耶鲁医学博士的亚洲人,于1910年到雅礼医院担任外科医师。先后创办了湖南省红十字会医院(湖南省人民医院前身)、湖南湘雅医学专门学校、国立第四中山大学医学院、中山医院等医学教育和医疗机构,为我国医学教育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总之,湘雅医院的医生医德高尚、医术高明,绝对是中国医学医疗界的金字招牌。其院歌曰:“长沙张仲景,医学溯先贤。泱泱乎流风千载,湘雅树中坚。……公勇勘慎,诚爱谦廉。求真求确,必邃必专,宏创造,利人天。发扬光大,亿万斯年。”

(图片说明:湘雅医院内病人候诊)

1922年的某一天,一位29岁的男青年求见40岁的湘雅医院院长颜福庆。男青年的妻子产后患痢疾,无钱医治,想入住湘雅医院所设的慈善免费病房。颜福庆同意了。男青年的妻子得到了免费治疗。这对年轻夫妇就是毛泽东与杨开慧。此前,他们的长子毛岸青,也是在雅礼医院出生。

1952年10月2日,毛泽东在家信中嘱咐家乡生病的亲人,说道:“可到长沙湘雅医院诊治,如湘雅诊不好,北京也就诊不好了。”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湘雅医院的了解与信任。

1956年,毛泽东在北京宴请知识分子代表,颜福庆也是座上宾,就一起喝了酒。当毛谈起此事,颜福庆早已记不起:他帮过太多的人。

“当时你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大学校长,我还是一个无名小卒。”毛泽东风趣地说。

附带说一下,颜福庆后来的命运,同那个时代的很多知识分子、特别是有留洋背景的知识分子一样,挨批斗,受尽侮辱与折磨。去世之前,连他亲手创办的中山大学也拒绝对他实施治疗。

从历史回到现实。这次湘雅二医院创伤中心副主任医师刘翔峰,被众多患者举报存在许多骇人听闻的不正常诊疗行为,比如给病人施加不必要的治疗方案,费用高达数十万元;频繁对急诊病人进行费用高昂的的机器人手术,中饱私囊;使用其他病人的结石、血液给病人家属看,给人造成恐慌;高价卖蛋白粉;在并未确认患癌的情况下,给病人切除了胰腺。

刘翔峰的所作所为,已经大大超出了一个医生的底线,无怪于人们称其为白衣恶魔。而这绝不可能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折射出医院存在系统性问题。这样的医生、医院,哪里称得上医生、医院,与恶魔、屠宰场何异?今天的湘雅,与曾经的湘雅,哪里有半点传承?

而且,湘雅的品牌并不是从今天才烂的。10年前,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就出过震惊世人的采购腐败窝案、工程腐败案,涉案人包括中南大学副校长、湘雅医院院长、设备科科长、护士长、药剂科主任等。协和医院的一位领导私下对媒体说:你们以后不要再说“南湘雅北协和”了,就说南湘雅即可。其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让北协和跟着丢脸。

2021年,湘雅医院副院长传出性贿赂案。

颜福庆含冤含恨去世之前,是否预料到湘雅的今天?如果九泉下有知,他该有何等的悲哀!

湘雅的品牌烂了,也许打击面比较大,会伤害到湘雅中正直的人。但我相信,那些正直的、保持着医德的人,也就是真正珍惜湘雅百年声誉的人,并不会认为本文用词太过份。我想,对于湘雅的堕落,他们比笔者更为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