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实在抱歉一脸耽误了两天了,这几天因为家中有点儿烦心事儿,这不嘛,刚处理完,今儿就赶紧给大家伙儿补上了!您大伙儿多多包涵。
上回咱们说到陈六子这条腿是咋瘸的,从瘸腿这个事儿上您大家伙儿估计就能估摸儿出陈六子是个啥样的人儿了。
要说这回陈六子上门儿找刘大脑袋干啥啊?单纯就为了唠闲嗑儿吗?您要是这么想可就是大错特错了!陈六子这回啊,登门儿拜访刘大脑袋那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人家这次来是有事儿过来的。
啥事儿啊?这五月初三也就是五天之后,奉天的大西门儿要处理一批啸聚山林的胡子,咋处理呢?嗨!就吃出红差,砍脑袋,你说说千辛万苦跑到关东来,你干点啥不好啊,非要干胡子,这下子好了吧,财没发上,还把自己个儿的脑瓜子给混没了,要说人世间的达大道千万条,干啥都不能违法,瞎折腾最后来把自己的吃饭的家伙儿都给折腾没了,你说说又是何苦来的呢!
出红差这事儿能和陈六子扯上关系吗?当然是扯不上啊!只不过这陈六子交游广阔什么五行八作的都有自己认识的朋友,这不嘛,报恩寺的方丈了然禅师知道这个事儿了,不忍这些可怜众生曝尸荒野,就跟奉天府衙打了个招呼,执行完王法,就由这慈恩寺帮着收敛超度了这些个恶人。
奉天府衙也是乐观其成,出红差无非是为了立威,以正王法,效果儿起到了就行了,关于这帮子恶鬼是否还在阴间为非作歹,那就不是自己这轱辘儿能管得了的了!了然大师愿意超度您就超度去吧。
可这了然大师要想收敛这些个尸首儿也得找人啊,可不能一群出家人站在法场上,等着刽子手儿砍完脑袋,从血刺呼啦的地面上自己拿脑袋接腔子吧?这成和体统啊!专业的事儿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做!找来找去这不嘛,就找到了陈六子了。
陈六子掰着手指头一盘算这事儿干得过儿啊!您就说啊,这收敛死尸得不得收钱?身首异处得不得缝起来?你既然收敛那就得像样儿啊,这薄皮儿的狗碰头是不是也得整上一个,哪怕就是一个棺材一块钱呢,十口棺材那是多少钱啊?十块大洋啊,我在这蔡记寿材店,讲讲价儿,自己中间吃个利润那、那不是妥妥儿的几块钱就落在咱自己的兜里面了吗!
陈六子这事儿是想的挺好的,既然想的好那咱就得干啊!咱可不能眼睁着有钱不赚啊,这不嘛,大一早儿自己一瘸一拐的就来蔡记谈价儿来了!
可自己这人性,他也知道,直接进门儿就谈棺材价儿这个指定不行!您想啊,自己在蔡记这铺子里人人熟悉,人人烦,就连掌柜的蔡文举都懒得做自己的买卖儿,这事儿啊,还得通过内部的熟人儿办才行!
您瞅瞅啊,早在一百多年前,东北办事儿都得托关系,今天的东北营商环境不好,也怪不得别人,这玩意儿也他娘的是祖辈儿传。
陈六子拉过刘大脑袋就把事儿和盘托出了,“哎呀!兄弟你这个是个大活儿啊,这事儿必须得整啊!你说吧,需要我整啥!”
“哥哥哎,没别的!老蔡家这棺材这儿你给我谈谈呗?这一大早儿啊,我先跑了一趟北市场寻思去找赵皮匠让他给缝缝人脑袋,你说说,这老灯中风了,半个身子打哆嗦,啥也干不了了,可是愁死我了,反正这日子还早着呢,先解决一样儿算一样儿吧!哎,哥哥这棺材事儿是不是没啥问题啊?”陈六子趁着细脖子问向刘大脑袋。
“嗨!不就是订棺材吗!这事儿没问题啊,和我们东家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只要我张嘴他还能不答应吗?对了,你定几口棺材啊?什么料的你得跟我说说啊!”刘大脑袋拍着胸脯对陈六子保证道。
“几个没人收敛的死倒儿,还要啥料的?最便宜的呗,六块板儿就行!我、我吧!这么寻思的,十个死倒儿,咱也不能全给他上木板棺材啊!我、我就想啊,在你这儿订三口薄皮儿棺材,剩下那七口,直接让老薛家的纸活儿店给糊上不就得了吗!你说我这招儿咋样?”陈六子眨巴眨巴小眼儿狡黠地望向刘大脑袋。
“啥?糊?兄弟你这事儿是不是整得有点儿太缺德了?哪有装殓死人用纸棺材的啊?你、你这……这我都不知道咋说你好了!”刘大脑袋连连摇头对着陈六子说道。
“咋呼啥玩意儿啊?咋呼!这事儿让人听、听着了我这、这招牌可就全砸了!”陈六子白了刘大脑袋一眼说道。
“你、你有啥招牌啊?不是,兄弟你买棺材这事儿我能帮你办,一准儿没毛病,可你用纸糊棺材这事儿能行吗?你这不是糊弄鬼呢吗?”
“糊弄?糊弄咋的了?不糊弄,了然师父的钱我能赚得到啊?哎呀,你啊,赶紧的别废话了,一个是帮我找你们东家把三口棺材的事儿给兄弟唠扯明白了,第二呢,看看有没有什么胆儿大的人,能够帮着缝人脑袋的,胆儿小可不行啊!吓死了我不负责任,对了,缝人头一个人一块钱,十个人就十块钱,我、我扒四块钱的皮儿!”
“一共十块钱你、你就扒去四块钱啊?你、你也忒黑了点儿吧?”刘大脑袋气的眼儿都直了。
“别废话、别废话!我揽这活儿容易吗?寺院上上下下我不得捐点香火钱啊?捐钱显得咱哥们儿不是一心向善吗?今后了然大师有什么脏活儿、累活儿不还得想着咱们哥们儿吗?再者说了,你不要钱啊?你就是不要钱兄弟我还能不给你钱吗?这些个不都得从这里面出吗?啥也不懂,竟跟着瞎掺和!走了啊!你、你这茶叶味儿一点儿也不正,下会整点儿好茶叶!”说着陈六子从磨盘上一窜就蹦了下来,一瘸一拐的从后院儿的大门儿就出去了。
“我操!这孙子是真黑啊!连死了的胡子都不放过,行!真他妈的有刚儿。”刘大脑袋乜呆呆地望着陈六子的背影儿发愣。
“老刘大哥,俺着面都和完了,恁瞅瞅啥时候上锅蒸啊?”李寡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向刘大脑袋。
“现在就上锅、现在就上锅!”刘大脑袋在围裙上搓了一把手,边喊边跑进了厨房,这一天活儿干得刘大脑袋是心不在焉的,加了一次的盐,总觉得自己没加,拿着勺子就奔着白糖去了,“大哥、老刘大哥,你干啥啊?这顿土豆你咋还能往里面儿放白糖呢?”李寡妇提醒道。
“啊、啊啊!我寻思放点盐提提味儿!舀错了啊?”
“哎呀,大哥,俺刚刚都瞅见了,那盐你都放了一遍儿了,恁咋还往里面放啊?大哥、恁、恁不是有啥心事吧?有事儿恁就跟妹子说,只要妹子我能帮上的,肯定不能让大哥犯难!”李寡妇这人颇为仗义,您别看话不多,可要说和男人的性格儿也是差不多,飒利!
刘大脑袋听李寡妇这么一说啊,心中不禁就是一动,“这娘们儿胆儿可是不小,您想想啊,那钱家大院儿空着都好几年了,谁都不敢进去住,可这娘们儿不在乎,自己就敢带着孩子进去住,谁要说她胆子小,这可真是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要不然……要不然缝脑袋那个事儿就问问她?嗨!张嘴三分利不答应也够本儿,反正这活你可着奉天城到处打听也未必有人能接这样的差使!问问吧!”
想到此处,这刘大脑袋就张着嘴问向了李寡妇“大妹子啊,是这么地,有这么个活儿不知道你敢不敢整?”
“啥活儿啊?大哥!俺、俺胆儿大,俺的胆儿可大了,在山东老家那会儿,俺自己都敢抓长虫,俺啥都不怕!”李寡妇蹲坐在灶坑门口儿,边烧着火边对刘大脑袋说道。
“这不吗,今早上我那个朋友,我就是让你帮着泡茶那个,他来了,这小子叫陈六子是个接白活儿的,这小子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关系从慈恩寺接到了一个白活儿,就是收敛出红差地胡子!”
“这、这出、出红差你知道不知道是啥意思?”刘大脑袋也是有点儿张不开嘴,您想啊,一个大老爷们儿让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去逢人脑袋,这事儿也实在是难张嘴,可是难张嘴也得张啊,赵皮匠中风了,全奉天城你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能接这种活儿了,要是可着官面儿上的安排,这帮人的脑袋瓜子那就得是喂狗,谁管你缝上缝不上啊!
“大哥,有啥话恁就直说呗!俺胆儿可大了,啥事儿都不怕!”李寡妇嫌刘大脑袋说话犹犹豫豫的不免有点着急。
“妹子你真不怕啊?”
“不怕、不怕!大哥恁有啥话就直说呗!”
“嗯哼!妹子,这事儿不是大哥、不是大哥非要你去干不可,你要觉着行,你就干,不行别勉强,毕竟你这儿一个人还带个孩子呢吗!是这么回事儿……”刘大脑袋终于是鼓足了勇气把大西门儿缝人头的事儿给李寡妇讲了个明白。
“哎呀!大哥,恁说我给、给这帮子胡子缝人头是不是也算是功德一件啊?俺小的时候吧,俺娘总跟俺说,心怀善念,只要恁真心地帮助别人,那自然在俺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会有人帮助俺!恁说对不对?”李寡妇转向头问向刘大脑袋。
“嗯!对对对!可是这活儿都是血次呼啦的,你能不害怕啊?砍脑袋的人和、和正常死的可不一样儿啊!”刘大脑袋对李寡妇提醒道。
“嗨!啥一样不一样儿的,俺都差点儿成了死人,这活儿俺能干,俺会针线活儿,大哥你放心吧,这活儿俺一定能干好!”李寡妇自信地对刘大脑袋说道。
刘大脑袋心中就是一阵暗喜,“您瞧瞧,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陈六子跑了一趟北市场这事儿也没定下来,哪成想我这厨房里就有这么一位女英雄,得嘞!咱这也算是办成一件事儿,剩下的就是找到的东家订棺材去了!”
刘大脑袋想找蔡文举买三口便宜的薄皮棺材,可这左等也不见东家过来,又等也不见东家过来,这可怎么好啊?这东家去哪儿了呢?
刘大脑袋等蔡文举等得心焦,这李寡妇也跟着闹心,您想啊,钱家大院儿自己还回去住不住了?这要是回去,说句心里话也是挺瘆腾晃的,别的倒是不怕,只是这狗蛋儿毕竟是个孩子,要是给孩子吓出个好歹来,自己杂活啊?
今早上儿南城门外遇见的怪老头儿整得自己心里也是挺不踏实的,自己没来奉天城几天,咋整的他啥事儿都知道呢?你说这个老头儿是不是想啥坏主意呢?这老话不是说吗“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神,反倒是人!”谁能知道这个老头儿缠着自己想干点啥呢?
这一天从早到晚除了做饭收拾厨房也就啥事儿都没有了,刘大脑袋耐不住性子,就出去找小林子打听东家去哪儿了,一问好吗,东家天还没亮就骑着毛驴出东门儿去了辽阳府了,看来这一半天儿肯定是回不来了。
刘大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厨房,把东家不在家的事儿和李寡妇念叨了出来,整得李寡妇也跟着没招儿没唠儿的。
可这事儿已经就是这样儿了,咋整!不管愿意不愿意回去,看来还得带着孩子回到钱家大院住去!自己一个寡妇家家的总不能跟刘大脑袋张嘴吧“大哥,我今晚上带孩子去你那屋对付一宿去吧!”这事儿好说不好听,以前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事儿能避免尽量去避免,整不好自己的名声就毁了!
晚上日已西斜,李寡妇和刘大脑袋伺候一帮子伙计吃完了晚饭这就算是下工了,换做今天的话讲,就是“下班儿”了。
可今儿个好吗,刘大脑袋也不走,这李寡妇抱着孩子也不愿意出门儿,“大妹子,下工了,你咋不走呢?”刘大脑袋问向李寡妇。
“没、没啥!破院子也没个人气儿,带着孩子在这儿再坐一会儿!大哥,你咋不走呢?”李寡妇对着刘大脑袋反问道。
“我、我这也没啥,离着近,我瞅瞅明儿给这棒子棺材匠琢磨儿整点啥,我看你整的饽饽不错啊!这帮小子们都没少造,不行明儿,咱们再蒸点儿得了!”刘大脑袋向李寡妇建议道。
“中!大哥,俺听你的!”李寡妇对刘大脑袋说道。
“娘,咱啥时候走啊,俺还得和小姐姐玩去呢?走吧、娘!咱们走吧!”狗蛋儿晃着李寡妇的胳膊说道。
李寡妇没办法在磨蹭下去了,只好起身拉着狗蛋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那啥!妹子,今儿做的饽饽剩了不少,不吃就白瞎了,来,你给孩子拿两个回家,啥时候饿了啥时候吃!”刘大脑袋这人还不错,用草纸过了两个晚饭剩下的饽饽硬塞给了李寡妇。
“哎呀,大哥俺、俺可不敢拿,人家东家没吱声儿,俺这拿了不和偷一样吗!不行!大哥俺不能拿!”李寡妇是说啥都不拿饽饽。
“你瞅瞅,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没听说过吗?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我拿东家的东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不拿,才是不对呢!拿着、拿着!”刘大脑袋歪理还不少,又再次把饽饽塞进了李寡妇的手里。
“哎呀!大哥俺不会说话,恁别介意,东家能收留俺娘俩儿,俺都不知道咋感谢才好了,这个俺真的不能拿!”李寡妇又把纸包放回到了灶台上了。
“行吧!你们这些个山东人啊,可是真够倔的!不拿拉倒,你不拿我可拿了啊,记住别和人家说啊!”刘大脑袋把脑瓜子探出厨房四处张望了一番,从厨房里顺出半盆饽饽还有半盆猪大油,悄悄儿的放进了东厢房停着的一口棺材里,才大摇大摆的从铺子的大门走了出去回家了。
看到这儿不少朋友可能会纳闷儿了,这刘大脑袋咋没直接带着东西回家啊,还要放到棺材里干啥啊?
嗨!老话儿不是说吗“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刘大脑袋偷东西当然也自由一道了,他把东西放进东厢房,为的是这功夫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没睡觉呢,大摇大摆的拿出去备不住就回有人瞅见。
先放在东厢房,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再回来拿,您想啊,这是啥地方?这是棺材铺,再过去和药房、客栈是一样儿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打板儿,当然了也没人招呼!
半夜您要是有急事儿去棺材铺,就得大呼小叫,因为伙计都睡觉了,没人看着店铺,这门啊,也是大敞四开的,您要问了不怕人家偷啊?不怕!真的不怕!您想啊,这铺子里肯定不放钱啊,最值钱的就是棺材了,可是谁又能偷这玩意儿呢?多晦气啊!所以啊,这棺材铺是当年最安全的买卖儿,就连胡子看见棺材铺都绕着走,嫌晦气!
李寡妇见刘大脑袋都走了,自己没法子咬了咬牙只好带着狗蛋儿,出了棺材铺子,奔着南门外的方向走去了,自己不愿意回去,能去哪儿呢?你说你在铺子里对付一宿,再过去可不是现在,那规矩大着呢,必须东家点头儿你才能在铺子里对付、对付!棺材铺子这本身就是个特殊的行当,谁知道这里面儿有没有忌讳呢!得了,找份活儿不容易,别找那个麻烦了,还是带着孩子回去吧,反正今儿晚上真要是有啥邪性事儿发生,自己哪怕就是拼了自己的一条命不要也得护住自己的儿子不可。
四月末的奉天城,你要说冷吧?这一早一晚儿也是挺冷的,你要说热吧,晌午头儿那会儿还能把你晒得是满头大汗,反正这奉天的天气就像是小孩儿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李寡妇刚出棺材铺子那功夫天还好好的呢,眼瞅着就要走到南城门儿了,这功夫就开始起风了,这大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大街上两边铺子的灯笼东摇西晃的,惨白的灯笼影子在大街上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相仿,让李寡妇心悸不已。
这李寡妇不是胆儿大吗?她自己都说自己胆儿大啊,现在咋还心悸不已了呢?
我得提李寡妇说句公道话,李寡妇的心悸啊,可不是怕鬼、怕神儿来索命来,而是怕的是孤单,一个女人自己的爷们儿没了、闺女没了!一大个风的夜里领着自己的儿子,这滋味儿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得到的,当然我也不希望看故事的朋友们能体会到这一点,反正您就这么理解就对了,心酸、无奈、孤单!这就对了!
李寡妇把狗蛋儿的衣领子竖了竖,又给狗蛋儿紧了紧裤子,躬身把狗蛋儿抱在了怀中,迈着小碎步儿,就向着穿过南城门儿,赶紧回到钱家大院儿再说。
李寡妇来到城门口儿的功夫,就看见南城门外一个人正挑着一盏红灯笼站在南城门外面儿,一阵大风吹过,手提灯笼的人纹丝不动,只有红灯笼随着大风不断动摇西逛。
“大嫂子!大嫂子!你咋才回来啊,我这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快点儿的、快点儿的,我这边儿给你们娘俩儿照个亮儿!”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得,不用问就听着声儿,就能猜出来,这不是别人,正是今早上缠着李寡妇的那个老头子“这都啥前儿了,他咋还在这儿啊?”李寡妇心里纳闷儿道。
可这已经走到这儿了,都让人认出来了,自己不出去,好像是不太好,自己的儿子狗蛋儿,毕竟今早上还吃了人家的糖疙瘩来着,反正就信大栓子一句话,说什么都没用,我就不信,就完了!
李寡妇也不应声儿,抱着狗蛋儿,贴着城门洞子一边儿,就快步的走出了南城门儿“先生,天色已经是不早了,俺们娘俩还要回去呢,你瞅瞅孩子都困了,俺就不和您拉呱了!”说着李寡妇闪到一边儿,就想绕过白胡子老头儿,赶紧离去!
“哎!大嫂子、大嫂子!您啊,甭听今早上那个臭推车的瞎白话,老夫是修行之人,绝不干害人的事儿,我跟你说啊,你们娘俩现在已经是住进了钱家大院儿,要是不按我说的做啊,就得死于非命,你信不信?我可不是乌鸦嘴啊,真的!那院子是真的邪性!只要你能治得住院中之物,那~我就跟你说吧,您娘俩以后的日子,那可是抖了起来,什么叫躺着房坐着地啊,那会儿你就是躺着房坐着地了!吃香的喝辣的,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嘿!人世间的福啊,都能让你享尽了不可,您就说您家这小少爷吧,一瞅就不是等闲之辈啊,未来说不准您家小少爷,那就是状元之才啊!”
“大嫂子!大嫂子!您听没听我说啊?我跟您就这么说吧,我说的这事儿绝对是有的,你看啊,我一不要你钱,二呢,不求你帮忙儿,只是今日觉得你我有缘,才把这富贵说与你听的!我可和您说啊,这事儿是千年难遇啊!您这进去住了能有三日了吧?咱们就这么挑开天窗说亮话吧,您要是今晚上不下定决心,这事儿可就麻烦了,小丫头儿不但要找你们娘俩,就连小丫头的爹妈、爷爷奶奶、三姑二舅妈都得来!您信不信?”老头儿白话起来就没完,可是真能够说的,李寡妇前面抱着孩子,这老头儿就跟在一边儿喋喋不休的说了个没完,李寡妇打定了心思“俺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语不发,看你还能咋地!恁要是敢冒坏,我这后腰上还别着一把斩骨刀呢!”
眼瞅着就走进了钱家大院门前的商铺了,李寡妇抱着狗蛋儿就想着往胡同里走了,这老头儿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站在原地你一动都不敢动弹了,“大嫂子!大嫂子!您等等,就听我说一句行不行?就一句,您要是觉得我说的没用,您转头儿就走,我绝不缠着您,咋样?”
李寡妇这人吧,就是心软,一听老头儿都这么说了,就站住了脚步“老先生,俺已经到家了,俺就是个逃荒股过来的苦命人,俺是真的帮不了恁啥忙!恁有啥话快说吧,俺这孩儿都困了!”
“没别的!没别的!大嫂子,我这儿有一道符纸,您拿着,这儿还有一捆儿红丝线您也拿着,这么地啊,要是再有什么小女孩找你们家小少爷来玩儿,您啊,不妨就让小少爷把这红丝线偷偷地拴在她的身上,到时候您就甭管了,明天一早儿,您顺着红线儿就能找到小女孩儿的藏身之所,到时候,您只要把这道符纸,往小女孩儿的藏身之所就这么一贴,也就完事儿了!您瞅瞅简单不简单吧?事儿办妥了,您告诉我一声儿也就行了!剩下的事儿您什么都不用管,坐等着享福也就行了,简单吧!”老头儿对李寡妇说道。
李寡妇哪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啊,就寻思着,干脆先接过来再说吧,要不然这老头儿缠着自己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儿啊!得了,先答应下来再说吧。回屋要紧!
李寡妇接过老头儿的红丝线和符纸随手就揣进了怀了,冲着老头儿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就走进了小胡同儿,身后的老头儿冲着李寡妇的背影儿发出了一阵无声的阴笑。
李寡妇像往常一样,推门而进院,这院中也没有什么反常之处,可能是这春天就是风大的关系吧,院子中的枯枝败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刮出来的,整得满院子都是,这样也好,一会儿把这些个树枝子、树叶子什么的,凑进灶坑还能暖和暖和屋子。
李寡妇把熟睡的小铁蛋儿放到了炕上,点燃了油灯之后,就把门前的枯枝败叶全都划拉到了屋中的灶坑之中,一把火点燃了之后,这屋子里也渐渐的有了些许的暖和气儿。
李寡妇压根儿就没把老头儿说的话放在心上,自己就思量着自己见了东家咋说借住的事儿,自己一个人还好说,你说说自己还有孩子,自己给东家干活儿,吃东家的那是应当应分的事儿,可自己这孩子吃人家那就是没道理了,人家东家养活你一个人儿,还能养活你们娘俩是咋的?
现在这狗蛋儿也是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总是大半夜就爬出去和人玩儿,这孩子不是有啥毛病吧?不对!要是有毛病,昨晚上自己咋还听到一个小丫头儿叫自己婶子呢?难道是自己睡迷瞪了?不能够啊!
李寡妇满脑子胡思乱想,这越想脑瓜仁就是越疼,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就合衣抱着狗蛋儿睡着了!
李寡妇自己也不知道谁到了什么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身边儿好像脚步的声响儿走来走去,李寡妇心中一惊,这几天来自己建的怪事儿可是够多的了,这屋子里,不!就这南城外的钱家大院里,也就是自己和狗蛋儿娘俩了,怎么可能还有外人啊?难道是那个白胡子算卦的老头儿不成吗?
想到那个略带邪魅的白胡子老头儿,李寡妇马上心中就是一怔,这功夫就是再困自己也睡不着了,这大荒宅子的连个邻居都没有,真要是进来个人了,自己想求救都不知道向谁求救去!
李寡妇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屋子里的洋油灯已经是不知道着了多长时间了,这功夫就如同一颗黄豆粒儿一样顽强的在摇曳着不太明亮的小火苗子。
只见屋子正中间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女孩儿,在屋地当中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李寡妇一时之间也是愣住了,“这屋子里啥时候进来孩子了,这钱家大院不是没有人吗?白天我、我也没瞅道有人的样子啊!我这是在做梦不成?”李寡妇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嗯!挺疼!看样儿不是在做梦,狗蛋儿半夜三更跑出去和小姐姐玩儿看来这是真的,不是撒谎!我这和这孩子可、可说点儿啥啊?”李寡妇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半抬着身子直勾勾的望向在地上玩的小女孩儿。
“婶子,你醒了?我没吵到你吧?咯咯咯!”小姑娘穿着一件儿大红棉袄,梳着两个小抓髻,正笑呵呵的看向李寡妇呢!
“没、没有!孩、孩儿啊?恁是谁家的闺女啊?咋这么完了还不回家呢?恁爹嫩娘不得着急啊?”李寡妇颤抖着嗓音问向小女孩儿。
“我就是这家的啊!我爸、我妈他们出不来,也就没人管我了!我想玩多久都行,婶子,你上回讲的《门插儿和钌铞儿》后来又咋样了,我问了你好几次你咋不吱声儿呢?你再给我讲讲呗?呵呵呵!”小姑娘仰着一张笑脸儿问向李寡妇。
“啊!后来啊,后来门插和钌铞儿就得、就得找他们的娘啊!小孩儿要是没、没娘,那、那就可怜了!门插儿领着钌铞儿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在一个大山、山洞里发现了自己娘的一只鞋!……”啥叫害怕啊,这就叫害怕,李寡妇颤抖着声音把本该一个好听的童话故事讲的是支离破碎。
可这小丫头儿却是丝毫不在意,当听说门插儿和钌铞的娘被大灰狼吃了的时候,小姑娘趴在炕上就开始嚎啕大哭“呃、呃!我要我妈、我要我爸!”
小姑娘的哭声把狗蛋儿惊醒了,小狗蛋儿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看见小姑娘正趴在炕沿上大哭呢,就转回头看向李寡妇“娘,你欺负小姐姐了?她咋哭了呢?”狗蛋儿问道。
“没、没!娘、娘没、没欺负小姐姐啊!娘也不知道咋、咋哭了!”李寡妇吓得是腿肚子攥筋,浑身如同筛糠一般。
“我见不到我的妈了!婶子你当我妈行不?”小姑娘搓着一对儿哭红的眼睛问向李寡妇。
“行!行!咋不行呢!恁就是俺的孩子,俺就是恁娘!好了闺女,别哭了啊!怪心疼人儿的!”说着李寡妇也用衣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要说啊,这过去的苦命人是真不少,您想啊,过去的医疗条件也不过关,得点儿什么病啊,灾啊的这人立马儿就得“回炉”了,所以说啊,全天下没娘的人多了去了,这样儿的悲惨事儿也更是数不胜数。
这李寡妇一见小丫头儿哭的伤心,自己一时之间就是母爱泛滥,什么鬼啊、神啊!不正常啥的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现在自己那颗警惕的心早已经是被小姑娘的哭声给融化了,李寡妇一把就把小姑娘搂到了怀里,一边对小姑娘安慰道“闺女、不哭!不哭!”一边抚摸着小姑娘的头顶。
说也奇怪这丫头的脑门子咋就这么凉呢?拔凉拔凉的那种,就好像从冷库里刚出来那种感觉,当然了咱们就是打个比方,一百多年前,不要说东北没有冷库了,哪怕是大上海也未见得起有这种梦洋玩意儿啊!
小姑娘的脑门子冰的拔手,可这李寡妇也是心大啥也没想,看到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儿,就想到自己的两个闺女了,你说说这心里啊,能好受吗?
“孩儿啊,你叫啥名啊?”李寡妇问向小女孩儿。
“娘,我叫大玲子,七岁了!娘我想和弟弟玩一会儿行吗?就一会儿!”大玲子对李寡妇说道。
李寡妇这功夫哪还有不让两个孩子玩儿的道理啊,愿意玩意儿就玩儿吧,可有一点啊,只能在屋子里面玩儿,外面儿黑灯瞎火的可不能去!
这俩孩子也是挺听话的,在屋子里面儿玩的是不亦乐乎,两个孩子玩儿了一会儿,这大玲子就对李寡妇说了“娘,俺先回西园儿去了,您和弟弟还得睡觉呢!明天晚上我再过来找弟弟玩儿吧!”
您瞅瞅、您瞅瞅这孩子多懂事儿啊,和今天的孩子比起来可是懂事儿多了,今天的孩子玩起来就是没头儿,也不管大人不大人的,自己进兴才算完!要不咋说这过去的孩子都成熟的早,不讨人厌!
李寡妇一见这丫头也是懂事儿,自然也是满心欢喜,刚想问大玲子怎么住在西园儿啊,这大玲子已经是跑没影儿了,得了,今儿就这样儿吧!有啥事儿明晚上再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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