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婚姻爱情,如同她笔下《鸠那罗的眼睛》一般,就像一座绝望而死寂的围城,如同一座坟墓,从进入的那刻便是结束。
她就像是被鸠那罗还是太子时猎杀取下几百头鹿眼睛食用,鹿王要报复鸠那罗而化身为人的王后,她带着仇恨却痴恋上了鸠那罗,而鸠那罗却始终残暴冷漠。
绝望的王后最终挖下了太子鸠那罗的眼睛,然后自杀而亡。
她便是著名大作家,一代才女苏雪林。
1897年,苏雪林出生在浙江瑞安的书香世家。与一众其他书香门第,培养自家的孩子读书识字,大家闺秀诗书自华的理念不一样,苏雪林的祖母生活于晚清,她始终秉承着封建社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以至于苏雪林并没有办法像自家父亲叔父,兄长们一样去学堂读书学习,考取新式大学。
百聊无赖的苏雪林只好跟着父兄在名不正言不顺的私塾里习得几千汉字,之后哥哥们只要一放假便给她带去很多课外读物,小说杂志这类的书籍,对阅读如饥似渴非常感兴趣的苏雪林就这样逐渐打下了她成为作家的基础。
苏雪林家说起来还算是大文豪苏轼的后裔,她的母亲出身官宦人家,作为曾是大家闺秀的她很想让女儿也能接受更多更好的教育,但迫于家里封建刻板的观念,拗不过苏雪林的祖母,做好让步作罢。
从小生活在如此压抑的封建家庭环境中,阅读群书的苏雪林变得非常叛逆且向往自由,她从开始记事起就想方设法想要逃离这个家。
苏雪林去到私塾,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她却熟读《千字文》、《三字经》等名典经著,次次考试也名列前茅,直到哥哥们考取了外面的学校,而苏雪林只能辍学回家,郁郁寡欢的苏雪林便一直馈养家中,直到十八岁那年,家里开始给她物色,准备着手她的婚事。
我虽为女子,但我不想就这样嫁了人一辈子,相夫教子就过去了。
苏雪林心中愤愤不平,从小就埋下的叛逆与对自由的向往,让她十分抗拒家里想要给她包办婚姻。
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她瞒着家里人跑去了北京高等女子师范学校当旁听生。就这样,在那年里她认识了在那里念书的庐隐、王世瑛,他们成为了同学。在学校里,苏雪林得到了胡适、李大钊、鲁迅等知名教授的教导,为她日后在文坛大放异彩更铺垫上了一层厚实的台阶。
1921年秋天,出逃的苏雪林害怕家里安排给她的相亲,于是年仅二十四岁的她决定孤身一人远渡重洋,去了法国留学。
脱离了家里的苏雪林独自一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从小在家就娇养习惯了的苏雪林感到非常的孤寂煎熬,在法国求学的日子,她都很不习惯国外的生活习惯、文化差异。
三年后,父亲给苏雪林写来一封信,说苏雪林的母亲病重。
在拿到家书的那一刻,苏雪林是欢喜又忧心的,一是她收到了来自远方的思念,二来她很担心母亲的状况,但很快,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她开始有了疑虑。
家里是否放弃了对自己的婚姻的把控?母亲真的病得这么严重?
怀着忐忑疑虑的心态,苏雪林对母亲的担心还是战胜了她的怀疑犹豫,于是她从法国赶回了家。
回到久别的家中,母亲确实卧病在床,苏雪林开始了照顾母亲的日子,但没多久,一直放心不下女儿的苏母,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
母亲希望她和一个叫张宝龄的男子结婚。
苏雪林内心十分抵触抗拒,这个让她最初逃离家中的问题再次困扰她。
但母亲的病情日渐加重,苏雪林面对身体越来越虚弱的母亲,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任性下去,她或许很害怕辜负了母亲的期望,毕竟母亲也想见到她快点成家,过上安稳的日子,更何况她的年纪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已经不算小了。
1924年,在父母家里人的安排下,二十七岁的苏雪林嫁给了她从前素未谋面的张宝龄。
苏雪林的父母因为苏雪林先前的叛逆,已经很为她着想,虽然是一门包办婚姻,但苏雪林父母为了找一个会疼爱女儿和能与女儿匹配的男子,也是煞费苦心地找到了同样曾是在国外留学的张宝龄。
张宝龄家境富硕殷厚,还是家中长子,留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回国后还成为了年轻有为的造船工程师,不管放在那个年代还是现如今,那都可谓是妥妥的高富帅,在各方面的条件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张宝龄为人十分实诚,也并不花花肠子,与苏雪林本应该是郎才女貌,是一桩很多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婚姻。
这与本来同样曾留学法国,出身也是书香世家大户人家的苏雪林是十分匹配的。
然而现实,却给两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婚后不久,去东吴大学任教的张宝龄带着妻子去到苏州,还安排了苏雪林到景海女师当任中文老师。
理工学霸的笨拙爱意却没有办法融入文科才女的浪漫幻想。
苏雪林喜好文学,一生都把所有的情感与故事寄托在了笔下,加上接受过新时代教育,她一直都崇向所谓的自由恋爱,她是一个很善于幻想,很憧憬爱情应该是轰轰烈烈浪漫热情的样子,而不是现实睿智的男生的理工浪漫。
张宝龄性格实诚耿直,当妻子夸赞花儿香甜满溢的时候,他会给妻子说植物习性结构,当妻子夸赞月亮圆而饱满,如同银光撒地的时候,他会说月亮对地球的引力,再圆也没有圆规能画的圆。
这就让原本向往渴望浪漫爱情的苏雪林,她的意中人是类似徐志摩那种男人,而不是一开口就充满着尴尬的丈夫张宝龄。
这样的生活充满了无奈,让苏雪林备受煎熬,但张宝龄由始至终都想着怎么可以让妻子接受自己,喜欢自己,和自己走完相互扶持的一生。
他学不会徐志摩浪漫康桥的花言巧语,但他愿意为了让远离家乡的妻子感到不彷徨,特意学了苏雪林的家乡话。
他学不会怎么哄小娇妻,但他用他理工男的专属浪漫,为妻子设计了船型小洋楼来作为他们的爱巢,让大学里他的学生都无比羡慕师母苏雪林。
张宝龄期望着妻子能与他生活在小楼中,像一艘船一样可以驶过余生的彼岸。
而苏雪林只在作品中无比嫌弃,觉得自己丈夫好荒唐,她在作品《家》中写道,她觉得住在这里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或许是自小成长在封建思想影响下的家庭,苏雪林始终有着对传统包办婚姻的排斥以及作为女生的卑贱,她觉得丈夫娶她回家,就是为了要一个管家婆罢了,就是为了要伺候他的,所以她的内心一直不愿意接纳张宝龄,更别说他的爱意。
有一次,张宝龄作为教师,职业病胃病突然发作,卧病在床,因为很是难受,想喝点热汤,但苏雪林却拒绝了照顾丈夫,为他下厨。
她认为她是新式女性,不是随叫随到的佣人,绝不服侍男人。
苏雪林对张宝龄的冷淡,这让其他师生们感到很意外,因为张宝龄与其他教授关系很好,深受学生喜爱。
婚后四年,心中的扭曲与根深蒂固的偏见,始终让苏雪林无法接纳丈夫,她甚至连基本体谅丈夫的心思都没有,更不要说感受到丈夫细腻的小心思和爱意。
张宝龄对此感到很心灰意冷,没想到自己始终走不进妻子心里,得不到她的心。
但张宝龄还是选择了成全而不是无情无义地休弃妻子
知道妻子冷漠不想和他交流,便在学校忙到天黑才回家,也不在家里吃饭,不想扰了妻子,还把家里最大最舒适的房间留给妻子休息,自己搬去了小书房。
就是这样,叛逆且活在幻想的苏雪林也没有想过和丈夫闹离婚,因为入了天主教的她并不允许出现离婚,但这并不影响她还是执迷不悟地追求所谓自由浪漫。
1930年,苏雪林提出分居,于是她和丈夫开始了长达三十六年的分居生活。
离开了苏州的苏雪林去往了安徽大学任教,从1924年开始了这桩包办婚姻,她好像就没有得到过她心目中所认为的幸福,与丈夫结婚三十六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足四年,并且同居不同房,是名存实亡的夫妻。
由于一直没有离婚,夫妻两人也没有同房,随着两人渐渐年长,他们甚至连刚开始还有的书信往来也断了,各自都领养了一个孩子。
直到1961年,苏雪林才知道,丈夫张宝龄在北京病逝了。
身在台北的她,一次偶尔听闻张宝龄侄子给她写信,说起过一个张宝龄生前的事,她才拿出曾经收到张宝龄的信纸,怅然若失地在院子坐了一个下午。
那是一次张宝龄侄子的媳妇给张宝龄编织围巾,刚好毛线不够了想着拆掉张宝龄一条很旧的围巾的毛线来用,张宝龄却制止了她,说这是苏雪林送给他,亲手给他编织的。
他说,是我不懂得她想要的浪漫,没能给她想要的爱情。
1999年,苏雪林在台北去世,终年102岁。
但她的骨灰送回了家乡安葬,这对夫妻始终没有合葬在一起。
苏雪林在回忆录里,曾写下了她的悔恨,我十分后悔,没有能去感受他理想中的家庭幸福,其实是平淡中的相濡而沫,带点小心思的相守相互扶持,却不想我这一生在文学中得到的薄名和地位,竟是这原本可以幸福的婚姻的成全。我对不住他,让他孤栖一世。
苏雪林其人,终其一生在追寻在文学上的成就与浪漫轰烈的爱情,却忽视了她唾手可得只需要转身回头看一眼的幸福。她怨丈夫不解风情不懂她,但她何尝没有尝试过接受丈夫张宝龄,感受他的情趣。
而张宝龄是无奈的,他始终得不到妻子的心,但选择了放手和成全妻子,一生对她忠诚。婚姻,原本是一场细水长流要经营的学问,遗憾的是他们始终没有办法互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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