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袭密支那,被后世称为战争史上最大胆的行动之一。然而,就是这样一场顺利的突袭,却因为美军指挥部的瞎指挥,最后却硬生生打成了一场消耗战,
日军在密支那城里和外围修建了上千个掩体,每个掩体里有一个日军,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时候,日军是不能走出掩体的。在一些重要地段,掩体与掩体之间还挖掘有壕沟,可以互相增援。在每一道十字路口,日军都用钢筋水泥修建有工事,工事下连有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掩蔽部。
工事外有交叉火力,除了配置机枪外,还配置有狙击手。远征军没有攻到近前时,工事上只有一个瞭望哨;而远征军冲进距离工事仅有几十米的地方时,掩蔽部里的日军才会冲到射击位置。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所编写的《缅甸作战》中记载,因为18师团官兵多为北九州的矿工出身,他们在密支那建成了两处地下指挥所,能够经受飞机重磅炸弹的轰炸;在第一线构筑了很多单兵掩体,并在其上覆盖马口铁板,防止火焰攻击,而每个士兵必须携带竹筒和管子进入掩体,以防轰炸时被埋在土内窒息。想来,这两处指挥所,应该是水上源藏少将和丸山房安大佐的。
守卫密支那的日军最高指挥官是水上源藏少将,他接到的是“死守密支那”的命令。而给他下了这道命令的,则是日军33军的“豹狼参谋”辻政信。
辻政信,这是一个以残暴和冷酷而著称的日军参谋,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最有名的日军参谋,他生吃战俘的器官,极度膨胀自负。他是诺门坎战役的实际指挥者,也是巴丹死亡行军的实际操纵者,还是一个畅销书作家。
他写的丛林战小册子《只要读了就能赢》是日军在东南亚作战的“圣经”,他在战后写的战争纪实《潜行三千里》和《十五对一》曾经风靡一时。这个人看起来似乎很了不起,实际如何?他的上级东条英机认为他“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而山本五十六更直接称他是“上蹿下跳的小丑”。
水上源藏在带着增援部队进入了密支那后,就一次次向33军司令官本多政材建议:“放弃密支那,保存实力。”可是,辻政信却认为密支那必须坚守,并一次次越俎代庖,向水上源藏下达死守的命令。
其实,水上源藏是清醒的,他明白,面对中美军队上万人的进攻,面对每天头顶上蝗虫一样的飞机和动辄就像冰雹一样轰击的炸弹,死守密支那徒劳无益,只有死亡一种结局。
然而,既然33军司令部让坚守,那么水上源藏也只能坚守,他别无选择。
密支那战役是中国远征军这一路上最难打的一场战役。当时恰逢雨季,阴雨连绵,密支那成为了水乡泽国,日军以逸待劳,躲在干燥的掩体里等待远征军,而远征军踩着泥泞的道路向前强攻,有时一天仅能推进几百米,而且很多时候,进攻的部队都是在齐膝深的泥泞中行进。到了夜晚,日军又爬出掩体抢夺白天丢失的阵地。
战争处于胶着状态,双方都死伤惨重。郭建新当年是50师150团的上尉军需官,他后来回忆说,在密支那战役中,担任主攻的150团牺牲率高达三分之二,一个营牺牲的就有300人。150团有14个连长参战,最后只剩下了五个,九个都牺牲了。
据远征军战史资料记载,50师150团在进攻火车站的时候,“由于补给不济,通信为敌炮摧毁,联络中断,又无空中与炮火支援,致使第二营和第三营伤亡各级军官46人,士兵623人,少校团副宋公侠也在指挥战斗中阵亡。尽管粮弹已尽,但官兵们仍坚持与日军肉搏厮杀,最后只得突出重围退守火车站附近,火车站得而复失。日军伤亡亦在500人以上,战斗相当激烈。来不及突围的150团剩余官兵,被日军围困于火车站附近,拼死与日军白刃格斗,与进攻日军相持达旦。”
当时,指挥攻打密支那战役的是梅里尔准将,因为久攻不下,史迪威又用鲍特纳替换了梅里尔,然而,鲍特纳还不如梅里尔。鲍特纳专横跋扈,对中国军官极不信任,不去前线,坐在后方的指挥部里,仅凭前方的情报,随意指挥,一意孤行,让攻城部队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史迪威无奈,却发布了一道更加错误的命令:前线的中国军队分别由各师师长直接指挥,尽快攻下密支那。
这样的一道命令,让攻城的各部队缺少协作,各自为战,更难以形成攻击力。
鲍特纳给攻城部队造成了极大伤亡,史迪威又让一个名叫维塞尔的美国人指挥,但是,依旧打不开局面。这时候,史迪威环顾左右,已无美国人能够胜任这一攻城任务,只好把指挥权交给郑洞国。
郑洞国改变战术,步步推进,不急于求成,而且注意步炮的协同作战,让伤亡大大减轻。
攻城战士像拔钉子一样,一个一个消灭掩体和工事里的日军,一寸寸地向前进攻。7月18日,终于攻进了密支那市区,双方开始了逐巷、逐屋的争夺。8月2日,日军被压缩到了城北最后的阵地,但是,水上源藏少将带着1200名日军还在负隅顽抗,据险死守。
当天晚上,50师师长潘裕昆组织敢死队夜袭,老华侨寸世祖主动来到50师师部,他说他熟悉密支那的街巷,愿意冒死带着敢死队前去。
成立敢死队的消息传出后,50师仅存的将士们纷纷请战,就连师部的伙夫、马夫、勤务兵也请求一战。
150团少尉排长崔复生从外面回来,得知敢死队人员已经大大超额,放声大哭,坚决要求把自己算进去。最终,敢死队由104名战士组成,由师部参谋处副处长李大同中校担任队长。
这支敢死队的装备是,每人一把冲锋枪,手榴弹十余枚,分为15组每组一挺轻机枪,掷弹筒多个。
凌晨3时,敢死队在老华侨寸世祖的带领下,避开日军的工事和掩体,直插日军后方。当时,由于激战多日,日军疲惫不堪,即使敢死队从距离敌人仅有一二十米的巷道通过,日军也毫无知觉。两小时后,敢死队来到了设伏地点,剪断了日军电话线,躲藏在残垣断壁后,李大同中校向50师师部发出信号。
几分钟后,埋伏在前沿阵地的50师枪炮齐鸣,杀声震天,日军从睡梦中惊醒,仓皇抵抗。敢死队突然从后方杀出,手榴弹和爆破筒雨点一般地掷向日军,全心全意正面迎战的日军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纷纷倒下。
在中国军队的两面夹击下,日军无险可守,只得弃城逃跑。围攻密支那的各路军队穷追猛打,一直把残留日军追到了伊洛瓦底江边,一部分日军被远征军击毙,一部分日军抱着竹子和木头跳进了江水中,身体藏在竹子和木头下面,企图逃命。
远征军战士对着竹子和木头的下面扫射,水面立刻就冒出了一股血水。一股股血水汇集在一起,染红了伊洛瓦底江面。这样的射击,日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要还手,就会被淹死;不想被淹死,就无法还手。
中午,远征军打扫战场时,在一棵树下看到了水上源藏少将,他面朝东方,跪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把手枪,太阳穴被洞穿。而丸山房安大佐得以逃脱。
这两名日酋是如何逃离密支那的?
日本《缅甸作战》对密支那战役最后的场景是这样写的:连续8月1日到3日,在炮火掩护下,在水上少将和丸山大佐指挥下,主动乘木筏将妇孺、重伤员生存有望者,渡至伊洛瓦底江东岸热带丛林中。到伊洛瓦底江东岸后,水上少将拔枪自杀。
水上源藏和丸山房安撤走后,城北还有一股日军,负隅顽抗。这股日军,就是掩护水上少将和丸山大佐撤退的那股日军。中国军队组织敢死队,乘雨夜摸上高地,猛攻这股日军,终于全歼该敌。
至此,长达85天的密支那战役终于结束。此刻,远在锡兰的史迪威将军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密支那来电——终于攻克,谢天谢地,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此役过后,史迪威被提升为美军四星上将,达到他职业生涯的最高峰,与著名的巴顿将军比肩。
写到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中美军队有绝对优势的兵力,绝对优势的武器,为什么没有全歼密支那的日军?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进攻的一方“围师必阙”,在围攻密支那的时候,故意给日军留条后路,让日军能够沿着伊洛瓦底江的方向撤退,以减轻进攻一方的伤亡。可是,日军一直坚守密支那82天,到了最后的关头,才决定使用这条逃生之路。而当水上少将和丸山大佐已经带着伤兵撤到了伊洛瓦底江东岸,中国军队才发现守城日军逃跑了。
奇袭密支那,本来是史迪威设计的一步绝妙的好棋,可是由于美军指挥官的瞎指挥,把奇袭战打成了持久战,造成了密支那战役中进攻一方的重大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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