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关注我们,获取更多地名资讯
笔者在《从〈利簋〉谈有关武王伐纣的几个问题》(《河南师大学报》1980年第4期)一文中,对武王伐纣的进军路线作了初步探索。今再根据《荀子·儒效篇》:“武王之诛纣也,行之日以兵忌,东面而迎太岁,至汜而泛,至怀而坏,至共头而山隧。霍叔惧曰:出三日而五灾至,无乃不可乎?周公曰:刳比干而囚箕子,飞廉、恶来知政,夫又恶有不可焉?遂选马而进,朝食于戚,暮宿于百泉,厌旦于牧之野”和《韩诗外传》:“武王伐纣,到于邢丘,楣折为为三,天雨三日不休,武王心惧,召太公而问曰:意者纣未可伐乎?太公对曰:不然,楣折为三者,军当分为三也。天雨三日不休,欲洒吾兵也。”又曰“乃修武勒兵于宁,更名邢丘曰怀,宁曰修武,行克纣于牧之野”的这二条记载说明武王伐纣的具体进军路线。
一
“至汜而泛”(《荀子·儒效篇》)。
笔者认为武王伐纣的进军路线是从汜渡河。所谓周师从孟津渡河是属汉人之说,不足为信,可是近来仍有人沿袭这一旧说,认为古代许多历史文献对此都有记载,其根据是:
1.《尚书·泰誓序》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日戊午,师渡孟津。”
2.《尚书·泰誓上》云:“惟十有三年(即武王十一年),春,大会于孟津。”
3.《尚书·泰誓中》云:“惟戊午,王次于河朔。”
4.《越书》曰:“八百诸侯皆一旦会于盟津之上,······欲从伐纣。”
5.《史记·周本纪》曰:“武王”十一年十二月(盖用夏正,即殷正一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成会,“以东伐纣。”《淮南子·览冥训》曰“武王伐纣,渡于孟津。“
首先应该指出《尚书序》大约是西汉时代讲授《尚书》的学者所写的,它只用几句话来简单地说明某篇文献是某人因为某事而作的,一些研究《尚书》的学者都认为:“《尚书序》对一些篇文献的说明显然不十分准确。《尚书序》不仅未必可靠,而《书序》本身的含义有时也是不大清楚”。因此,仅仅根据《尚书序》来作为历史的真实根据,显然是不够确切的。而《尚书·泰誓》也没有说明是师渡孟津,只是说大会诸侯于孟津。《泰誓》三篇今已亡,汉初《尚书》惟有28篇,无《泰誓》,后得伪《泰誓》3篇,诸儒多疑之,感到八百诸侯不召自来,不期同时,不谋同辞,在古代实属不可能。因此,曾运乾先生认为:“此晚出古文所传之伪《泰誓》,均非孔壁真本”。不足为信。至于《越书》,也同样说:“会于孟津。”“欲从伐纣。”说明周师并未渡孟津已伐纣。《史记·周本纪》和《淮南子》所记师渡孟津,仅是汉人之说。值得注意的是,《淮南子》也有周师从汜渡河之说,《淮南子·兵略训》曰:“武王伐纣,东面而迎岁,至汜而水,至共头而坠。”
从汉代直到现在的一些论著,大都采用周师渡孟津之说,可是对武王伐纣的进军路线这一关键性问题从没有论及,所以笔者曾指出,九年,武王曾观兵于孟津,诸侯皆曰可伐,而武王没有出兵,其主要原因,是由于孟津渡口河身较窄,水流湍急,风大没有渡过黄河,并不是什么“女(汝)未知天命,未可,乃还师归。”所以第二次才从汜渡河。
“至汜而泛,”杨倞注曰:“汜,水名,谓至汜而适遇水汛涨。”于省吾先生说:“汜有南汜、东汜、西汜之别。······《左》僖三十年《传》‘秦军汜南’,杜注此东汜也。在《左》成四年《传》取汜祭,杜注,汜祭郑地,成皋县东有汜水,《正义》:杜注荥阳中牟县有东汜,襄城县有南汜,知此汜祭非彼二汜,而以成皋县东有汜水者,以《传》为晋伐郑,取汜祭,既为晋人所取,当是郑之西北即今之汜水也。”又说“东汜水在今中牟县南,久湮,南汜水在今襄城县南,均去大河甚远,惟西汜水北流入河,西距雒汭甚近。由西汜水北渡河抵怀亦相符合,然则周师所至必西汜水也”。
可是有的论者对《荀子·儒效篇》“至汜而泛”的“汜”是否就是汜水的“汜”,还直接提出怀疑,认为“汜”是“河”字传讹而来的。如果把《括地志》卷三“汜水”的“汜”改为“河”,那上下文意怎么能解释得通呢?注意“其源重发,而东南流为汜水。”根据贺次君先生《括地志辑校》,按上下文意“汜”应订正为“泲”。“兖水出怀州王屋县北十里王屋山顶崖下,石泉亭不流,其深不测,既见而伏,至济源县西北二里平地其源重发,而东南流为泲(汜)水。”《史记·夏本记》‘道(导)兖水东为济’《正义》引。按兖水无汜水之名,“汜”当作“泲”形近致误。今据《水经》济水注改。”古济水上游称为兖水,出怀州王屋山顶崖下,向东南流后称为济(泲)水。
主张“汜”为“河”的同志为考订“汜”为“河”之传讹而来,同时又引《水经注·济水》云:“(济水出河东垣)县东王屋山,为兖水。······孔安国曰:“泉源为兖,流去为济。’······今济水重源,出温(城)西北平地,水有二源。······济水又东迳原城南,东合北水,乱流东南注,分为二水。一水东南流,俗谓之为衍水,即兖水(也),······南流注于溴,······溴水又南注于河也。”《读史方舆纪要》也记载:济水(即兖水)“在县(温县)南,自济源县流入,经县西南虢公台下,又南注于河。”其他如《温县志》,《汜水县志》亦有如此的记载。从而断定认为《据地志》所载兖水至温县东南而流为“汜水”的“汜”,应订正为“河。”在这里应当指出的是,“注于河”与“为汜(泲水”,一个“为”,一个“注”,一字之差,含义绝对不同,文意怎能相混淆呢?
有的认为武王伐纣,从汜渡河“是不符合历史实际的,”“缺乏根据的”。我曾举出三条材料来证实从汜渡河是符合历史实际的。《吕氏春秋·贵因篇》所记载武王伐纣曾至鲔水。“武王至鲔水,殷使胶鬲侯周师。武王见之,胶鬲曰:‘西伯将何之,无欺我也。’武王曰,‘不子欺,将之殷也。’胶鬲曰:‘朅至?’武王曰:‘将以甲子至殷郊,子于是报矣。’胶鬲行,天雨,日夜不休,武王疾行不辍。军师皆谏曰:‘卒病,请休之。’武王曰:‘吾已令胶鬲以甲子之期报其主矣。今甲子不至,是今胶鬲之死也。’武王果以甲子至殷郊。”《吕氏春秋》是与《荀子·儒效篇》、《韩诗外传》所记武王伐纣“出三日而五灾至。”“天雨三日不休”是一致的,同时说明甲子日赶到的原因。这与《利簋》所记“珷(武王)征商,住(唯)甲子朝岁鼎(贞)克(昏)夙又(有)商”是相符的。武王伐纣至鲔水,据《水经注·河水》曰:“又东过巩县北。”郦道元注《水经》曰“县北有山临河,谓之崟原丘,其下有穴,谓之巩穴。言潜通淮浦,北达于河直,穴有渚,谓之鲔渚,成公子安大河赋曰,鳣鲤王鲔,春暮来游,《周礼》春荐鲔,然非时及,它处则无,故河自鲔穴已上,又兼鲔称。《吕氏春秋》称武王伐纣至鲔水,纣使胶鬲侯周师,即是处矣。”由此可见武王伐纣是从孟津向东越过偃师、巩县而至汜渡河。《吕氏春秋》所记武王伐纣至鲔水,是有关武王伐纣从汜渡河至关重要的材料,其他二条材料是偃师与扣马镇名称的由来、含义问题,只是作为旁证,在此不赘述。
二
“到于邢丘”(《韩诗外传》)。“至怀而坏”(《荀子》)。
“邢丘”与“怀”在什么地方?有的论者提出由孟津渡河,“东向邢丘,只有六七十里,比汜水渡河至邢丘要近得多”。从而提出“怀”就是“邢丘。”所据《荀子》杨倞注曰:怀,地名。《书》曰:覃怀底绩。孔安国曰,覃怀底河,地名。那么,覃怀之地究竟位于何处呢?唐代孔颖达在《尚书正义》疏曰:《地理志》河内郡有怀县,在河之北。盖覃怀二字共为一地。故云近河,地名。而河内郡的怀县又在何地呢?据《水经注·沁水》云:沁水‘又东过邢丘。《韩诗外传》曰:武王伐纣,到邢丘,更名邢丘曰怀。春秋时,赤狄伐晋围怀是也。王莽以河内,故河内郡治也。’可见河内郡的怀县位于古邢丘。由此可知,《荀子》所谓“至怀而坏”的“怀”,即邢丘,非为武陟县西的古怀城。
把古怀与邢丘混淆在一起,邢丘与怀应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二个地名。
我们承认《荀子·儒效篇》所说“至怀而坏”的怀是古怀地,应在今河南武陟县的古怀城。《荀子》杨倞注曰:“怀,地名。《书》覃怀底绩,孔安国曰覃怀近河地名,谓至汜而适遇水汛涨,至怀又河水汛溢也。”“覃怀有三说:一以覃怀共为一地之名,二为覃乃状况之词,沃壤平衍之意,三则云覃即导”。可是金履祥《通鉴前编》云:“覃,大也,怀地名。太行为河北脊,脊上诸州并山险,至太行山尽头地始平广,田皆腴美,似称小江南,即古覃怀也。”其义解释甚确,此怀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记河内郡的怀县,河内郡的郡治所在,在大河之北。故《水经·河水》注曰:“又东经怀县南,济水故道之入,与成皋分河。”这个怀县就是河内郡的郡治,这是无庸怀疑的。如果将此怀县说成是古邢丘,那就错了。因为河内郡的郡治是在今河南武陟县西的古怀城,即古之覃怀地,绝对不是古邢丘。杨守敬在《水经注图》中就绘的是二个地方。《元和郡县志》卷16曰:“武陟县,本汉怀县地。”“故怀城在县西十一里。两汉河内郡并理,晋移郡理野王。”《大清一统志》又曰:“怀县故城,在武陟县西南,《禹贡》、覃怀底绩。孔安国传,覃怀近河地名,郑元曰,怀即河南怀县。《左传》隐公十一年,王与郑田有怀,后属晋。《史记》赵成侯四年,魏败我怀,又魏安厘王九年,秦拔我怀,汉置怀县,为河内郡治,后汉建武元年,幸怀,晋建兴后,不复为郡治。东魏改属武德郡,隋大业初,省入安昌,唐武德初复置,属怀州,贞观元年,省入武陟。《据地志》怀县故城,在怀州武陟县西十一里。今据县地名办公室同志调查,怀县故城其治所当在今武陟县城土城村附近。
由上可知古怀县,为河内郡治,并不是古邢丘。由《韩诗外传》所记“更名邢丘曰怀。”也就说明当时武王伐纣至“怀”与“邢丘”应是二个地名。故《左传》宣公六年曰:“赤狄伐晋,围怀及邢丘。”
那么“邢丘”的地理位置在何处呢?
《史记·魏世家》曰:“秦固有怀,茅,邢丘。”《集解》徐广曰“在平皋。”《正义》曰《据地志》云:“平皋故城在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本邢丘邑,以其在河之皋地也。”
由上可知,邢丘邑,即汉置平皋县。故《清一统志》曰:“平皋故城,在温县东,本晋邢邱邑。《左传》宣公六年,赤狄伐晋围邢邱,今河内平皋县,战国属魏,《史记》秦昭襄王四十一年,取魏取邢邱。《汉书·地理志》河内郡平皋注,应劭括曰,晋号曰邢邱,以其在河之皋,处势平夷,故曰平皋。后汉晋之,东魏改属武德郡,北齐废,《括地志》平皋故城,在武德县东南二十里。《寰宇记》平皋城,在武德县西,《府志》平皋在温县东二十里,邢城在平皋东北隅。”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宣公六年注也说:“邢丘即今河南温县东二十里之平皋故城,怀与邢丘仅相近。”
王国维先生认为:“邢丘即邢虚,犹言商邱殷虚,祖乙所迁。”“《尚书序》祖乙迁于耿,《史记·殷本纪》作邢。”“当即此地。”其“地近河内怀。”“正滨大河,故祖乙圯于此也”。
从上可知,平皋城即古之邢丘,应在今河南温县东20里,即今之北平皋村。在今温县东南北平皋村外围尚存古垣周长4000余米,从夯土内包含物和附近地层可以看出城墙曾屡经修补,据考古工作者判断,其始建期或可早到春秋之时。在城内东南部,有一高出周围地面3—4米,现存面积约380×390平方米的大台地,台周边被破坏的断崖上,到处可以见到东周至汉代的陶片,发现数十件戮有陶文“邢公。”可知邢公乃晋国封于邢地而后称公者。此邢为晋国地名这是毫无疑问。其遗址所在地既是台地,亦可谓之土丘,《史记·魏世家》引《正义》《括地志》谓“以其在河之皋地。”其在春秋时曰邢,故合而曰邢丘,这样看来晋国“地近河内怀”之“邢丘,”就是在今河南温县城东的北平皋村,考古材料与史书记载正相符合更证实这一点。
“怀”与“邢丘”既然是两个地名。古怀,绝对不是春秋之邢丘。邢丘在汜水北,古怀在邢丘东面。从汜水渡河对岸就是邢丘,只有近卄里地。如果从孟津渡河东向到邢丘,那就远了。该论者还质问既然“怀”是邢丘,武王伐纣怎么能由汜水渡河西向邢丘呢?这样,岂不南辕北辙?在这里他根本没有搞清楚邢丘的地理位置在何处?怎么由汜水渡河西向邢丘,武王伐纣从汜水渡河北上邢丘,东向怀,是里程最近,最方便的交通线。那种认为周师只有从孟津渡河,才能到邢丘,是符合其进军路线,里程最近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三
“勒兵于宁”(《韩诗外传》)。
武王伐纣率领的周师,从汜水渡河北上邢丘(今河南温县北平皋村),然后东向至怀县(今河南武陟县城西土城村),至怀后继续北上宁(今河南修武县)。而修武之名在历史上命名较早,武陟县名较晚。《隋书·地理志》曰:“隋文帝分修武县置武陟县。”修武之名与武王伐纣经过此有关系。《水经》《清水注》曰:“应劭《地理风俗记》云,河内,殷国也。周名之为南阳,又曰晋始启南阳,今南阳城也。秦始皇改曰修武,徐广王隐,并言始皇改,瓒注《汉书》云,案韩非书秦昭王越赵长平,西伐修武时,秦末兼天下,修武之名久矣。余案《韩诗外传》言,武王伐纣,勒兵于宁,更名宁曰修武矣。”修武,商时为宁邑。修武之名实与武王伐纣经过此为纪念武王有关。
《修武县志》曰:“修武县有待王,承恩镇。”《修武县志》又曰:文案村“在县东南八里,相传武王载木主东征文案奉安于此。”由此可知武王伐纣进军路线是由南向北到待王镇而后至共头的。
“至共头而山隧”(《荀子》)。唐杨倞《荀子》注曰:“共,河内县名。共头盖共县之山名。隧谓山石崩摧也。隧读为坠。”顾炎武曰:“《左传》郑大叔出奔共,注,‘共国今汲县共县。’《唐书·地理志》卫州共城县,武德元年置,共州,即今卫辉府辉县”。《吕氏春秋·诚廉篇》曰:“又使保召公就微子于共头之下。高诱注曰:“共头即共首,山名,在汉之河内共县。”《庄子·让王篇》曰:“故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共首。”郭象注曰:“共山之首共丘山,今在河内共县西,鲁连子云,共伯后归于国,得意共山之首。”王念孙《读书杂志》卷十也谓“共头即共首。”《辉县县志》曰:“共山,在方山东南,名共山首,一名共头,俗呼为共山头。因卫世子共伯封地得名,相传共伯葬此。一云共伯和逍遥于此。”其名实与共工氏相关。《清一统志》曰:“共山在辉县北九里。”顾颉刚先生也谓共山:“在今河南省辉县北九里,亦谓之九峰山,为苏门山之别阜”。今辉县东北,方山东南还有共山头水库,其共山犹在。说明当时武王伐纣的军队企图从辉县东北进军朝歌,可是周师到共头后,山石崩摧不能前进,于是折回从百泉,绕辉县,从南进军牧野。周师急于想摧毁殷纣王的统治,克服前进道路上所遇到的一切困难,遂选马而进,并没有停顿进军朝歌。
四
“厌旦于牧野”(《荀子·儒效篇》)。
唐、杨倞《荀子》注曰:“厌,掩也。夜掩于旦,谓未明已前也。”厌旦即黎明到达牧野。
“牧野”究竟在何地,有的说牧野不是地名,是指邑郊之外谓之牧野,有的说是牧地之野。到底历史上有名的牧野大战的战场在何地?相当于今天什么地方,这是牧野大战非常重要的问题。
探讨牧野战场在何地?其中讨论纣都朝歌距离牧野多少里,这是一个关键性问题。有的讨论“牧之野”在商都朝歌多少里时,引用《水经注》云:清水“又东县过汲北,······清水又东经石梁下,······与仓水合,······其水东南流,潜行地下,又东南复出,俗谓之雹水,东南《郡国志》曰:“朝歌县南(十七里)有牧野。”由此可知,牧之野距朝歌县南17里。到底在朝歌县南什么地方,没有具体回答。以上所引用的《水经注》有几点需得说明,如“又东县过汲北,”应为“又东过汲县北。”这句话是郦道元所注《水经》的内容,《水经》是三国时人桑钦所写。因此,引用时不能作为《水经注》的内容来引:“清水又东经石梁下,······与仓水合,······其水东南流,潜行地下,又东南复出,郡谓之雹水,东南《郡国志》曰:朝歌县南(十七里)有牧野。”这是郦道元注《水经》的内容,“东南《郡国志》曰朝歌县南(十七里)有牧野。”其“东南以下应有删节号······才是《郡国志》曰:“朝歌县南(十七里)有牧野。”可是“《郡国志》曰朝歌县南(十七里)有牧野。”查阅几种有关《水经注》的版本,都没有十七里的内容,因此,他不应是郦道元注《水经》的内容,而袁山松《郡国志》现在所辑的版本也没有十七里的内容,看来是有的论者加上的,不加说明放在引文内这是不恰当的。
“牧野”到底相当于今何地?一般都认为在朝歌或淇县之南。袁山松《郡国志》曰:“朝歌南有牧野”。清《一统志》曰牧野“在淇县南。”《通鉴地理今释》说牧野在“纣之南郊,在今河南淇县南。”这些书只是说明在淇县南,朝歌南,到底在何地?没有具体的说明。具体说明距朝歌多少里有以下的记载:
《后汉志·郡国》曰:“朝歌,纣所都居,南有牧野。”刘昭注:“去县十七里。”《后汉书》没有志,梁刘昭给《后汉书》作注,把司马彪《续汉书》的志抽出来加以注释,补入《后汉书》作注。因此,刘昭注,是晚出,今有的论者采用,不足为信。
其次《尚书·牧誓》孔传曰:“牧野,纣近郊三十里地名牧。”《通典·州郡》曰:“郊野之地,纣都近郊三十里即也。”这说明牧野离纣都30里。
其实早于刘昭、孔传的是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曰:“坶,朝歌南七十里地。《周书》武王与纣战于坶野。”坶即牧。这是牧野离纣都朝歌南70里的说法。朱熹《诗集传》也采用此说。《诗经·大雅·大明》曰:“矢于牧野。”朱熹《诗集传》曰:“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
许慎的说法比较可信。他是河南人,对河南地理了解。宋人夏僎《尚书详解》予以肯定。而陆德明《音义》引《说文》作坶野,云:“地名,在朝歌南七十里,又似专属商郊地名。”在宋人这个论断里,透露出牧野这个地名的形成。本来“牧野”不是一个地名,这是肯定的。《尔雅·释地》曰:“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故《尚书·牧誓》曰武王伐纣,“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应读为商郊,牧野。指商邑外的四周,自郊至牧而野。由于历史上武王伐纣的战争是在殷都南70里的牧野发生的。所以,经过这次战争之后,这个战场也就成为一个固定地名,称为牧野,成为商郊地名。这个商郊地名应在何地呢?它距朝歌城南七十里,今新乡市牧野村北一带。
据《括地志》记载:“卫州(今河南汲县)城,故老云周武王伐纣至于商郊牧野,乃筑此城。”此说明商郊牧野是在卫州城附近,今汲县城南一带,统统被称为商郊牧野。《括地志》又说:“纣都朝歌在卫州东北七十三里朝歌故城是也。本妹邑殷王武丁始都之。”此条材料又说明卫州(今河南汲县)离纣都朝歌(今河南淇县)只有73里。如果这个数字是可以肯定的,那么武王伐纣牧野大战应在离卫州(今河南汲县)城不远之处。今新乡市是隋开皇六年(586年)析获嘉县新乐城和汲县新中乡置县曰新乡。今新乡市郊牧村正是属于汲县之新中乡,其范围很广,有东牧村,西牧村,新牧村,牧村乡包括27个生产大队,属新乡市郊区。靠北正是当年牧野之战的战场。故《新乡县志》指出:“牧野在县东北八里,即古牧野,武王伐纣陈师之地,今太公庙尚在。”今值得注意这里的一些村名,围绕着武王伐纣大战牧野这一中心形成许多地名,牧村的西南有古龙岗(今杨岗)、古凤岗(今茹岗)、古龟岗(今畅岗)统称,“三岗。”传说当年武王伐纣,王后和姜子牙兵临牧野时,便分别驻扎在这三个村落。周军已到,殷纣王仓惶起兵迎战,率领商军17万(一说70),南下至牧村东北扎下营寨,后称“御寨”(今御河)、周武王前锋军队在北帐门(今北张门)随后大军驻南帐门(今南张门)、殷纣王在牧野大战战败溃逃后,周武王将所俘商军中的顽固将领,押到共国(今辉县)杀掉。故现今新乡、辉县交界处留下“斩将屯”的村名。周武王姜子牙继续挥军北上,在凤凰山前分兵两路围逼朝歌,分兵处今有“分将池”的村名为证。这些从地名学上值得注意研究,它为我们寻找牧野大战的战场提供重要线索。
有的论者提出如果说今之新乡市东北的牧野一带,是当年武王与纣交战处,那么,武王“勒兵于宁”为什么不从宁地挥戈东向,直指汲县新中乡之牧野,反而舍近求远,由宁地率军北上共山头?难道周军能从共山头回师西向百泉,旋由百泉南下辉县城,然后才至汲县新中乡之牧野吗?
要回答上述问题,必须对该地区的地理形势要有所了解。
当时周武王伐纣的军队,既然从汜水渡河北上到邢丘,然后东向至怀,到怀后又继续北上。这时武王的军队并没有由怀东向朝歌,那是因为古代的黄河是从今天的武陟县境内向北流,如果从怀东向朝歌,那就必然还要渡一次黄河,这对进军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周师至怀后只有北行。北行至宁(今河南修武县),周师在宁修整一会仍然继续北上共头,为什么武王的军队“勒兵于宁”后,并没有从宁地挥戈东向,直指汲县的新中乡之牧野,反而舍近求远,由宁地率军北上共山头呢?
武王伐纣进军的目标是纣都朝歌,并不是汲县的新中乡牧野。既然是这样,所以周师北上共山头,企图从共山头向纣都朝歌进军。为什么没有从宁地挥戈东向进军纣都朝歌呢?那是因为从宁(今河南修武)东向牧野,其间有许多小河,行军是很不方便,如现在新乡市西边的合河村这个地名,就是因为有几条河在此汇合而得名。加之这个地区的地形、沟、岗很多,洼地也很多,尤其是武王伐纣时“天雨,日夜不休”,遇上雨天,山洪暴发,在这地区行军是极不方便。所以这时周师北上共山头,避开难进的路程,准备从共山头东向直接进军纣都朝歌。可是到共山头后,荀子说:“至共头而山隧”。并不是什么山石崩摧,而是因为山路不平车行实在难走。在那里著名的山有九山,“在辉县北十里,”“孤峰耸山,府视群山”。有方山,“在辉县东北,’黑麓山,“在辉县东北五十里。”“两崖壁立,交通极不方便”。所以由共山头直至朝歌其间都是山地丘陵地区,一般高度都在200至500米,有的达到875米。但从百泉以下是属于华北大平原的一部分。当时周师到共山头后,由于地理上山路阻隔,武王并没有了解清楚,所以周师不得不旋转百泉,从辉县南部南下到牧野,然后北上朝歌。可是有论者提出:《左传》襄公二十三年所记齐侯攻晋,就是由朝歌经过孟门,登太行,进军晋国。武断的认为古代从朝歌到孟门是古代的军事交通要道,那么,在商周之际,此古道岂能不通?所以武王伐纣大概是沿这条古道由共山头进军牧之野的。要问,如果在古代由共山头至朝歌有古道,在商周之际是畅通的,那么为什么周师,从东到共山头后,又何必西向回到百泉,然后才直达牧野呢?这种军事行动又作何解释呢?
我们说从朝歌到共山头在商周之际并没有什么古道,如果有古道畅通,春秋时齐桓公伐白狄到西河,不会“悬车束马”踰太行前途的。
由于纣都朝歌的地理位置,东边是黄河,西边是太行山丘陵地区,中间是属于华北大平原的开阔地带。而牧野正是纣都朝歌的南大门口。所以周武王伐纣的军队“果以甲子至殷郊,殷已先陈矣”。殷纣王早已在那里摆好阵势等候周武王军队的到来。如果按有的论者认为在邻殷都朝歌南17里,在那里是没有办法摆好阵势等候周武王军队的,这个仗也是没有办法打的的。正是由于周师从百泉南下很快到达牧野,这时殷纣王早已摆好阵势,在那里等候,所以在历史上才发生有名的牧野大战。由于殷纣王不得人心,前途倒戈,纣军失败,无法可守,“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
文章作者:陈昌远
文章来源:《河南大学学报》1998年 第4期
选稿:甄艺涵
编辑:刘言
校对:周辰
审订:吴雪菲
责编:罗舒平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往期精彩推送
微信扫码加入
中国地名研究交流群
QQ扫码加入
江西地名研究交流群
欢迎来稿!欢迎交流!
转载请注明来源:“江西地名研究”微信公众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