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老刘家的正前方,有一栋烂尾楼,三年的时间,盖了十一层,遮天蔽日的挡住老刘家的家属院之后,开发商却跑了。
老刘家就算住在家属院的四楼顶层,可还是过上了见不着太阳的日子。
当妻子骂骂咧咧的说嫁给老刘真是遭罪的时候,老刘还理直气壮的反驳:
“当初你们都同意开发商把咱们家属院也拆了,是我拒不签字,要是我同意了,咱们住哪还不一定呢。”
这可能是老刘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歪打正着的闪光点。
老刘不是不愿意签字,是因为如果拆迁,自己带着媳妇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栋房子是一家人的浮萍,也是老刘的唯一寄托。
老刘其实不算老,四十刚过,只是稀松的发量和脸上的皱纹显得有些老态。
其实他这面相从二十出头就开始形成,如果这么理解,老刘这些年反而没有变老的趋势。
人类都是视觉动物,同龄人喊他老刘,比他年纪大的人也叫他老刘,渐渐的,他自己也顺受了这个称呼。
老刘这些天挺爱往那栋烂尾楼上转悠的,空无一人的楼层没人打扰,云梯一般的阶梯还有锻炼身体的功能。
老刘常常在下班后,爬到最高层,气喘吁吁的坐下,点上烟看着远方的落日。仿佛能在这栋残败下,找到曾经的情怀。
他吐出的烟气,叹息一般。
他这一生,命运仿佛因为面相原因,不停的在给自己开着玩笑,自己28岁才找到伴侣王露。
30岁,儿子呱呱落地,但因为吸入羊水导致肺炎,在刚刚满月的时候便夭折了。
夫妻二人经历了几年的缓和期,三年前,在重拾信心准备再要个孩子的时候,却检查得知妻子得了宫颈癌。
老刘在那个时刻仍是坚强的,他安慰着自己的妻子,说着世间最珍贵的情话,他愿意陪她到生命最后一刻。
当两人生死离别着过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宫颈癌仿佛是个不那么恐怖的疾病,妻子坚持治疗,定期复查,除了不再计划要孩子,生活没有改变太多。
没有孩子的调剂,两人的感情太容易被生活稀释。
无休止的争吵,抱怨,让日子变得雾蒙蒙的。
他想到这,掐掉烟,又用脚拧了拧,起身下楼。
2,
回到家里,还不到6点,因为烂尾楼的遮挡,家中已经开了灯。
在厨房做饭的妻子王露听见他回来,头也不抬的开始了日常的抱怨“住在这跟住在地下一样,这才几点,光电费我们都快交不起了。”
“等我们攒够钱,就搬家”老刘说这句话是完全没有底气的,这栋房子还是当时单位效益好的时候,分房分给自己的。
而现在,单位效益差,自己一个月2500块钱工资,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自己说的话。
“哼呲”妻子像是听出了丈夫的心虚,冷笑了一声,“等你攒够钱?估计我是无福消受了,除非等你那些彩票中奖了。”
没等老刘接话,王露便接着嘟囔:“天天学人家买彩票,还不如买半斤肉改善改善生活呢。”
老刘没再听妻子说下去,转身去找了一个拖把,准备把地板拖一下,妻子身体不好,就算她再抱怨,老刘还是爱她的,自己这副皮囊和碌碌无为,妻子还能嫁给自己,已经烧了高香了一般。
家属院里突然响起了收废品的喇叭声,为了躲避妻子的唠叨,他赶紧把储藏室的旧物件收拾一下,准备卖了去。
3,
在收废品的大爷在称重的时候,老刘抽出一张旧报纸看了起来,这还是一年前看过的彩票报纸,上面有着老刘圈圈点点的分析记录。
没有一技之长的老刘只能渴望着通过小概率事件的累积,去幻想着获得大概率的成功,他时常也会抱怨自己命运不济,可是数学学科同样一塌糊涂的他却不知道每次买彩票中奖的概率是一样的。
他看的是去年年初的报纸,依稀还记得每次错过中奖号码的遗憾,这张报纸上的中奖号码也不例外。
老刘扔掉手中的香烟,接过大爷递过来的一把硬币,总共9块6毛钱。
老刘转身上楼,嘴角突然苦涩的一扬,心中一叹,又从紧巴的日子里省出一盒烟钱。
单位这两天没啥活,老刘工作的地方属于一个夕阳产业,以前效益好的时候,老刘抽的烟也不比别人差,可是四季交替,老刘的工资没见增长,可是抽的烟越来越拿不出手了。
老刘盯着办公室主任桌子上的软中华,胡思乱想着。
一大清早,老刘就被办公室主任喊过来了,见对方没有给自己让烟的打算,老刘掏出自己的烟点上一根,先开口问道:”赵主任,您找我什么事啊。“
“老刘,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是咱们的业务骨干,但是你也看到了,最近几年,单位效益差,所以领导们决定,以后工资发放,和绩效挂钩,也就是说多劳多得。这个月因为没有什么活,所以你只能拿个最低工资,希望你能理解。”
老刘当然理解,厂里现在最吃香的是在销售部门的业务员,他们能拿走一大半的奖金,而类似于自己这些技术人员,早就不受重用了。
现在办公室主任这么说,等于是彻底的让老刘进入了半退休状态。
老刘在心里咒骂着,下班后又来到了烂尾楼上,坐在十一楼的边缘,看着自己家属楼矮小的屋顶。
老刘突然很想哭,老刘兀自的抱怨着,像所有失败者一样,抱怨着命运,抱怨着其他所有人对自己的冷漠,这次一下抱怨到夕阳沉下远方的地平,老刘这才留下一地的烟把儿,起身回家。
4,
妻子王露伴着咳嗽的咒骂,很快把老刘拉回现实:”你上哪鬼混去了,你们那单位还需要加班么?加班要是能和人家小李一样挣钱,也行啊,天天回到家阴死阳活的,还不如去干点别的呢。”
小李就是单位的业务员,前两年跟着老刘屁股后面,刘哥刘哥的叫的亲切极了,可是这两年,拉了几个大客户,天天灯红酒绿着,还不耽误挣钱。
别说妻子羡慕了,老刘自己都看的眼红。
“小李那活,会喝酒就能干,当初领导让我去做业务员我都看在眼里,我干的是技术活,他能比么。”
老刘用颇有三分孔乙己自欺欺人的语调回应着。
王露又是一阵咳嗽,便没有再继续扯下丈夫的遮羞布。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一早,老刘便给小李打了个电话。
对方显然没有保存老刘的电话号码,开口便是礼貌的您好。
待老刘自报家门后,小李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刘哥啊,好久不见了,有啥吩咐?”
“没啥没啥,就是好久没见了,晚上想找你喝两杯”老刘心怀鬼胎的回答。
“行,没问题。“小李答应的很干脆。“那今晚有滋有味的饭店,不见不散。”
老刘挂电话,去银行取了500块钱,准备今晚请财神爷好好吃一顿。
夜色初现,两人已经开始推杯问盏,扯东扯西的一阵寒暄之后,老刘拿的两瓶自己私藏的酒已经见底一瓶。
老刘拧开第二瓶的瓶盖,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口喝下,接着给小李倒酒,边倒边说:“这几年兄弟混的风生水起,不怕兄弟笑话,哥也想多挣俩钱花花。不知道兄弟能不能指点指点。”
小李没有急着喝这杯酒,他眼珠转了一圈,前倾身体小声的对老刘说:“空手套白狼的事没有,但我这有个钱生钱的门路。”
没等老刘接话,小李接着说,“我在外面有几个朋友,往咱们这提供原材料,咱们单位加工,你要想挣钱,咱们可以给提供原材料的朋友钱,从他们那拿货,然后挣单位的钱。”
5,
老刘睡到日上三竿,宿醉让自己口干舌燥,头昏昏沉沉的,可是却没有忘记小李说的话。
妻子给他端过来一杯水,告诉他,今天准备去医院看看,最近咳嗽的厉害,想去找医生开点止咳药。
老刘决定不去单位了,毕竟去了也没什么活。
两人在去医院的路上,老刘给妻子说了昨晚小李说的话。
一听到钱,妻子王露慎重起来:“人家小李脑袋这么灵光,你请人家喝个酒,人家就把挣钱的门路告诉你了?就你这脑子,你根本没有挣钱的命。”
老刘本还在犹犹豫豫,反而是激将法起了作用,老刘暗暗下定决心,下午就把这事办了,等到挣钱了,让妻子刮目相看。
在医院奔波了一整个上午,拍片,化验,拿药,老刘暗暗在心里咒骂医院黑心,一个感冒弄的人疲于奔命。
回到家里,老刘看了看存折上的五万块钱,这是老刘的所有积蓄。
老刘给小李打了个电话,约好见面地点,然后决然的走去。
夜色已经吞噬了最后一丝阳光,老刘还坐在烂尾楼里,远处看来,在月光的映衬下,老刘抽烟的剪影显得很有艺术感。
他身边熄灭的烟头已经成了堆,旁边还放着下午给小李送完钱后的欠条,和顺便去医院拿回来妻子的化验结果。
虽然看不懂化验单,但是拍片显示的双肺多发占位,考虑肺转移的诊断结果老刘还是能知道什么意思的。
不仅如此,老刘也知道了妻子最近咳嗽的原因,也知道自己不能给妻子任何帮助,唯一的期许就是体面的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老刘掐灭最后一支烟,下楼的时候过道风很大,仿佛迷了眼睛,泪流不止。
6,
自从办公室主任说了工资按最低标准发放之后,老刘变得不那么爱岗敬业了,家里还存放着自己的先进工作者的奖状,现在看来却像是一张张讽刺小说。
距离妻子查出肺部转移瘤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个不幸的女人还在吃着一些治疗感冒咳嗽的药,老刘把真相死死的压在心底,他不能让妻子再去承受更多的不幸。
可是今天一早,老刘接到办公室主任电话,让他去单位一趟的时候,老刘总觉得有种不安,眼皮都跳的厉害了。
见到这个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办公室主任,上次那种还带有安慰老刘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般的凝视。
接着没有任何拖沓,开门见山的开始了对老刘的审判:“你和小李的勾当单位已经掌握了情况,你们这种行为对单位利益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单位决定,对你进行开除处理,这是单位对你的处理意见。”
说完,便递给老刘一张刺眼的红头文件。
老刘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的盯着手机的那张纸,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但是脑子里却不断回旋着刚才那段对自己的宣判。
沉默了良久,老刘起身,拿起桌子上放的那盒中华烟,点上一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候,办公室主任冷冷的说了一句,“小李已经携款潜逃了,你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他把单位好多人都骗了。”
老刘自认为强大的内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候瞬间分崩离析,他再也走不动半步,仿佛自己的腿被死死的焊在这个互相看不上对方的对头房间里。
老刘颤抖着喉结问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依旧是冷漠的回复:“我也想知道。”
7,
吃过晚饭,老刘实在无法用自己愧疚的内心面对时日无多妻子,借口出去买烟,又来到了烂尾楼的楼顶。
这里仿佛成了老刘的避难所,无人问津有时候比起寒暄关心更能让自己宽慰。
老刘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每抽一根,都像是在责问苍天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公,为什么所有的厄运都要堆积在自己和家人身上。
老刘无法原谅自己,也不敢面对没有完整家庭的未来,老刘来到了自己人生的一个最绝望的时刻。
他这一生受到的打击太多了,在这个时刻,做起这个选择题反而无比轻松,老刘站起身来,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连喊叫声都没有,纵身一跃,从十一楼跳了下去。
8,
老刘腾的一下坐起来的时候,把还在睡梦中的妻子吓了一跳,睡眼惺忪的问道,你做噩梦了么?
老刘没有回答妻子,一边在黑暗中环视四周,确认一下自己是生是死,一边回想着刚才那个无比真实的梦。
他下床走到厨房,想找一杯水滋润一下紧张到发干的喉咙。
刚仰头咽下一口就喷了出来——遮挡自己家里阳光的烂尾楼不见了。
梦里梦外的双重打击让老刘慌张的在黑暗中摸索着,把所有房间的灯全都打开,他需要确认自己身处的是哪个世界。
好的,家里大体没有变化,妻子王露仍茫然的坐在床上,看着自己丈夫疯疯癫癫的行为,除了那栋烂尾楼,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
“大半夜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妻子王露已经有些恼怒的问道。“明天你不上班么,大晚上折腾人。”
老刘仍在恐慌中,想找一支烟平静一下,想起妻子的病,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忘了告诉你,我被单位开除了。”老刘决定把一切都告诉妻子。
“你在胡说什么梦话,你下班时候还说明天有个大订单,估计得加班,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别再发疯了,关灯睡觉。”
妻子怒气冲冲的下达了死命令,老刘只好逐个房间把灯关掉,关到客厅时候,第二次获得先进工作者时候发放的奖品,一台万年历在静静的变换着时间,老刘看到后,彻底瘫坐在沙发上,他现在太需要一支烟了,因为时间显示的是三年前,距离他刚刚跳楼的三年前。
习惯了隐忍的老刘,摸索着钻进了被窝,但是一夜无眠,他睁着眼睛盯了黑暗一宿,把天花板从黑色看到白色。
太阳升起以后,老刘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平地,还是有点不习惯。
老刘自己像是时钟定时一般,每隔一会儿就会掐一下自己,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在梦里。
穿越重生的感觉没有人经历过,老刘也不例外。
9,
6点刚过,他就起了床。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茫然的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早餐摊上的一碗热豆浆让自己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他出神的盯着豆浆冒出的热气,升腾起来的温度,让他渐渐的有了一个属于穿越重生者该有的想法。
回过身神的老刘还是准时的来到单位,三年前的单位虽然走在下坡的路上,但还不算太过衰败。
日上三竿,人们开始为了生计互相打着招呼,老刘也在其中,但是比起三年前,他变得热情,主动,他开始尝试着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
他没有直接去他工作的地方,看到办公室主任刚打开自己的办公室大门,茶还没有泡上,便跟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的拿起主任桌子上的烟,没有理会他的诧异,便坐了下来。
“老赵,你看我在咱们单位干了这么多年,不说功臣一枚了,也算的上兢兢业业吧。”
赵主任还没有回过神,“嗯”了一声。
老刘接着说:“我所掌握的这条生产线的技术,我说自己第二,估计也没人敢说第一吧。”
仍旧是“嗯。”的一声。
这一切都在老刘的计划内:“那我这工资待遇,怎么还没咱们单位刚来的小刘的高呢,赵主任,您可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办公室主任这才弄明白老刘此番前来的目的,原来是将自己的军来了,但是赵主任并没有慌张,一边慢慢的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一边思考着怎么打发这位不速之客。
“老刘,你是知道的,咱们单位最近运转不太顺畅,等到咱们效益好的时候,你们这些功臣,上面的领导肯定会论功行赏的,好好干吧。”
重生前的老刘,听到这句话时候,就知道这次谈话已经结束了,会很自觉的出去,甚至会唯唯诺诺的把门带上。
但是这次,老刘没有这么做,而是掐灭手上的烟,接着说:“赵主任,我这次来,不是为难你的,如果没办法给我涨工资,能不能把我调到一个相对清闲的地方,我想让自己的付出对得起自己的回报。”
赵主任嘴上说着“你是个人才,怎么能大材小用呢。”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把这个刺头打发到哪个鸟不拉屎的部门。
反倒是老刘接着说:“让我去销售部吧,咱们单位有固定供货商和销售商,销售部其实是个摆设,估计那也比较清闲,你看行么。”
赵主任隐藏住自己内心的笑意说:“好的,你的想法我会跟上级汇报的,只是可惜了。”
老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再和这位虚伪的主任多说一句话,便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位主任不会把刚泡的茶喝完,便会去领导那里落实自己的想法。
而现实也如老刘所想,下午刚上班,自己的调离书已经发了下来。
10,
老刘回到家,把调离书给了妻子,妻子疑惑的盯着带着笑意的老刘,仿佛自己丈夫疯了一样。
“你在那干的好好的,跑销售部干嘛,你们那销售部工资都发不下来。”
王露几乎是带着哭腔问道:“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啊。”
老刘看着自己不太漂亮,而且总是责骂自己的妻子,平静的说:“放心吧,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和我去医院做个体检,身体才是挣钱得本钱么。”
王露被丈夫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但是还是抵不过他的固执,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医院。
化验结果在下午出具,果不其然,王露体内的肿瘤标记物数值偏高,当然这一切都在老刘知晓范围之内,自己或许有能力改变些日子上的窘迫,但是却无力改变人生的长度。
因为发现的比较早,医生建议靶向治疗,甚至有治愈的可能,他为妻子办理了住院手续,请了最好的医生,同时享受着妻子感激的目光。
妻子出院后,因为销售部上班时候实在无事可做,老刘几乎是离职了一般,可是老刘没有闲着,除了在家照顾妻子,他翻阅了销售部门几乎所有的路径和经销商的记录,并且和他们逐一联系,因为自己掌握的技术,是整个单位所有的核心技术,而且自己的报价可以比单位的便宜三分之一。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和钱过不去,甚至有些老板为了垄断这条产业,不惜花重金引进生产线,并且聘请老刘做技术总监。
老刘即使在家给妻子熬着粥,钱仍是源源不断的往自己卡里钻着。
在这一切被单位发现之前,老刘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房屋前面的烂尾楼,哦对,是三年以后的烂尾楼就要动工了,整个家属院都在拆迁范围之内,但是很少人愿意拆迁,种种原因,每家每户只能按照1:1的比例得到一套房子,并且没有任何补助。
这是zf引进的一个房地产商,居民们根本无处伸冤。
在最后一次谈判中,老刘把ZF人员喊到现场,作为监督,他在同意条款上加上来了一句话:如果此工程停工,或者非正常渠道导致赔偿受阻,政府或开发商将赔偿十倍损失。
没人知道这句话在数年后会引起多大的经济效益,但是在现在看来,这句话只是开发商和监督人员在酒桌上拿来取笑的凭据而已。
11,
历史没有改变任何轨迹,一年半以后,这座大楼如约的停工,再过半年,开发商卷钱消失,外人同情着这些签了合同被扒掉一半家属院的人们,可是家属院的邻里却早已把老刘当作圣人一样膜拜了。
但是同时,老刘工作上”身兼数职“的情况也被领导发现了,除了被辞退,还罚了一些对于现在的老刘微不足道的钱。
而告发他的,正是眼红自己的小李。
小李同属销售部门,对于老刘的行为可谓是门儿清,自己刚开始也学着老刘挣点”外快“。
可是时间长了,胃口大了,渐渐的从模仿,变成了竞争对手,接着一封匿名信,便到了领导手中。
老刘知道时候也差不多了,被辞退以后,在家又陪了妻子很久,终于在一天早上,趁着妻子出去买菜,留给妻子一封信后,便出了门。
临近中午,他约了小李,订了一家饭店,仍旧是白酒两瓶,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说了一些虚情假意的话,小李心里带着心虚和疑惑,老刘心里是怒火和哀怨。
而这些情绪,被酒精刺激的越发膨胀。
两人从中午喝到下午,两瓶酒下肚,江湖恩怨好像被暂时放到了一边,老刘搂着小李说:“走,去我家喝杯茶,消消酒气。”
而到了家属院门口,老刘却以抽烟的名义领着迷迷糊糊的小李上了这座刚刚烂尾的楼。
12,
老刘把小李从11楼推下去的时候,心里无比的平静,唯一的波澜甚至是一丝喜悦。
老刘像重生前的自己一样,坐在楼梯上看着残阳,点上一支烟,老刘想起了信里给妻子写着的某一期的彩票中奖号码,那是自己重生前在一张旧报纸上看到的。
那时候的他,对于金钱的嗅觉要无比敏感,所以号码和日期都记得很清楚,这笔钱够现在的妻子安稳的生活好下半生。
老刘想起了自己重生前的妻子,自己懦弱的离开了她,就算穿越重生也无法弥补自己的亏欠,他在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喝的第一碗人间烟火的那天早上,他就想好了离开的打算,这不是他的世界,他能让妻子过的很好,却不能了却自己的愧疚。
老刘在跳下去的时候还在想,这是一个最好不过的结局,报纸上会写“醉酒二人失足坠楼”,而老刘在留给妻子的信里写的结尾,好像更加贴切:
穷人的世界是黑白的,有钱人的世界才是彩色的。
而自己刚刚想完,便被一片血红遮住了思绪。
这一次,老刘没有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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