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民俗文化始终是神秘、瑰丽、绮迷的代表。

早在战国时期,南方楚文化便盛产充满巫筮气息的民歌。

而正是在这种梦幻般的朦胧多姿的氛围中,形成独特的感知理解万事万物的思维方式。

这种特有的思维方式也体现在了其表达死后世界的看法之上。

生与死的交流

福建龙溪,人们通过催咒,能将生者的灵魂带入地狱,与亡者见面。

法士摆上香案,案上点上香烛。

信徒头蒙布巾,端坐在香案前,法士及其助手分别站在香案两边,催动本坛咒。

简单的请神仪式后,法士手提纸钱,引火点燃,又催动开路符,为下灵者开路。

整个施法过程中,有大量咒语颂词,皆以民歌方式吟唱而出:

“天清清,地灵灵,请恁三姑来问明。问明问哀哀,请恁三姑出坛前。”
“一条绣绣绣观音,二条绣绣绣绣凤锦。凤锦飞来米先苔,七尺红绫盘米苔。日时烧香乎姑坐,暗时烧香请姑来。阴旦接阴府,阴府公,开宫主。大路关,平波波。小路关,透地牢。大路阴府城,找起父母找亲情。”

唱词中也有引路之词夹杂其中:

“双脚背手过桥边,铜蛇铁鼠闪一边。紧行紧走,走到六角石,地下好茶叶。紧行紧走,走到六角砖,地下好茶汤。紧行紧走,走到六角桥,脚亦摇,手亦摇。”

整个仪轨过程中,路、桥、亭、塔等字眼常重复几遍至几十遍,到被关者过关后,才进入下一段,让生人灵魂和已故亲人灵魂见面后,再转入对答。

这在当地称为“观落阴”。

落阴

观落阴是道教方术“观灵术”的一种,也被称为走阴、下阴,闽南,台湾地区被称为“关三姑”。

这种仪式类似于催眠术,法士们念动咒语,焚符,使施术者渐渐入眠,再引导其意识,让其与死去的亲人相会。

在这过程中,法士还会兼当亡魂的“代言人”,与亡魂亲人对答。

妖人陈以逵

《子不语》中记载了一个故事:

清代杭州有个叫陈以逵的,擅长一种名为“讨亡术”的巫术。

只要花费四两银子,就能让陈以逵施法令人见到那些已故的亡者

施法前,陈以逵先找到一名与亡者相识的六岁孩子,在额头上贴上符箓,上书“果斋寝炁八埃台戾”,再命人在门外烧纸马,视为开路。

不久之后,孩童睡去,梦中便坐着那匹纸马,由土地牵领,前往阴司。

然而,相传杭州的土地是汉朝丞相萧何。

一日,陈以逵在做法之时,孩童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呵斥道:“我乃丞相萧何,为何念诵《太上玄经》,强迫我为你童子牵马,若你再敢如此,定禀明玉帝,将你诛灭于地府。”

这让陈以逵后怕了一阵,但他又不想做其他劳苦差事,日益贫困,半载之后,几乎已经到了吃不上饭的地步。

钱财的驱使令其再次蠢蠢欲动,又一次重操旧业起来。

就在施展讨亡术的当天晚上,他梦到自己在黑亭子处见一木榜,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自己数十条罪状,最后还写了九月十三日诛杀妖人陈以逵。

惴惴不安的陈以逵等到九月十三日,在身上贴满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念着解禳渡厄之咒。

长时间精神紧张让他打起了瞌睡,片刻之后,陈以逵猛地起身惊骇大叫起来,“被斩!被斩!”

身边人赶紧问他:“你既然还能说话,哪里是被斩呢?”

陈以逵解释道:“我魂多,虽然被斩,却仍能不死,但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果然,醒来后没过多久,陈以逵便病死了,有人看他的脖颈,虽然外面皮肉完好无损,但里面的颈骨却已经被斩断了。

灵魂不死

观落阴作为一种超自然的现象,其起源于闽越地区的“灵魂不死”观念。

福建古称闽越地,这里河谷溪流众多,森林茂密,山川险峻,生产水平与认识能力还不高。

在这种环境之下,对鬼神之说便特别注重。

《史记·封禅书》中记载道:

“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後世怠慢,故衰耗”。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

对于鬼神、生死的敬畏,便产生了灵魂不死的观念,人们幻想死后还能够以另一种形式活在另外的世界中。

《平和县志》中称平和人“重亲尚鬼”,将亲情与鬼神联系在一起后,去另一个世界看望先人的仪式便应运而出。

尾声

从唯物主义观点来看,召鬼术难以置信,纯粹是欺人之谈。

但在旧时的生产过程中,当人们遇到无法逾越的鸿沟,但仍要追逐其目标时就会采取他们所认同的方法来解决,巫术就是其中的一种方法。

在这些巫术活动中,其实质是规过劝善,无形中起了教化人心的作用,作为一种心理疗法存在。

人们通过这一途径缓解内心失去亲人的痛苦。

而观落阴作为一种超自然的接触,利用这种仪式,逝去之人有了交代未竟之事的可能,又何尝不是对现实世界的一份真诚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