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上海的区域发展是不均衡的。区域之间不仅开发程度不同,开发速度也有明显区别。
1990-2020年,浦东GDP增幅高达219倍,而浦西仅35倍。这段时间,浦东迅速由一个边缘角色成长为主要经济引擎。
即使是浦西内部发展情况也不尽相同,有些区域规划超预期完成,有些规划一再烂尾。
在研究背后原因时,我们发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因素:运气。
01
徐汇是发展最顺利的区域之一,尤其是近二十年,经济增速全市第一。
反映在房地产市场也很明显,徐汇滨江现在是一线豪宅区,徐家汇房龄近20年的房子也能卖到15万以上。
徐汇成功的原因很多,几个关键节点也起了重要作用。
徐汇的起飞与1号线不无关系,不过这是既定规划,不能计入运气成分。1997年的第八届全运会就有些运气的味道了。
这届全运会盛况空前,而且首次有香港队参加,领导决定在市郊兴建大型体育场馆。
经过种种考量,选址在徐家汇南侧,也就是现在的万体馆。
1987年的万体馆周边
这次盛会推动徐汇向南拓展的脚步,万体馆这里也出现了不少优质小区。
这波刚结束,2002年又传来上海申博成功的消息,幸运女神再次光临徐汇。
据《诸大建学术笔记》记载,申办世博时曾提出过花木、黄楼、松江、崇明等选址方案,后来进一步缩小到外高桥和张江。
2000年在同济举行国际性的世博选址方案竞赛活动,大学生提出了在黄浦江边办世博的建议。
这个建议符合国际展览局用世博带动城市更新的愿望。2001年最后敲定世博选址在南浦大桥-卢浦大桥之间的黄浦江两岸。
这个决定极大的推动了黄浦、徐汇、浦东沿江地带的城市建设,徐汇滨江的工业区全部得以拆除。
后来又赶上一江一河的规划,徐汇滨江成为著名的休闲地带和豪宅区。
回到这张图,增速倒数第一的杨浦自然就没那么幸运,甚至错过了多次发展机会。
1号线是上海生命线,成就了闵行和徐汇;上海另一条生命线是2号线,原定路线就是西郊到杨浦。
1958年的规划中,杨浦虹口都是重点区域,直到80年代,2号线还是规划至杨浦军工路一带。
上海1983年地铁规划
然而90年代初浦东开始开发,而且是中央领导画的圈圈,自然要有资源倾斜。
所以1992年就决定2号线跨江到浦东,连接静安寺、陆家嘴、张江等核心片区。
错过了2号线,杨浦直到2006年1月1日才迎来4号线,而且沿杨浦、虹口边界而过,并未深入杨浦腹地。
当时闵行5号线都已经开通。
如 果2号线走了杨浦,后面动迁会不会更加顺利?
当然世博也跟杨浦没多大关系,即使渔人码头也喊出过世博配套工程的口号,实在是辐射不过去。
现在动辄说市区没有开发空间,其实杨浦曾经有大片的空地,比如中原地区和新江湾地区。
中原片区原来是农田,后来为了配合市区动迁,建成了著名的工人新村。
新江湾原来是军用机场,废弃后建成了著名的中高端居住区。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给产业预留太大空间。
当然杨浦滨江一带现在拆迁完毕,腾出大片空地,这次幸运女神会不会光临杨浦,我们拭目以待。
02
另一对形成鲜明对比的区域是闵行和宝山,两个片区发展起点类似、环线位置类似、面积人口类似,发展却截然不同。
两个区域不仅经济上有相当差距,教育、医疗、商业、地铁等资源,也是闵行高出一头。
甚至当地政府的财政收入都有明显差异。
决定两个区域发展的因素很多,背后也能看到明显的“运气”成分。
1961年7月19日,上海市把第二机电工业局建在了闵行,该局后面发展成为航天工业部上海航天局。
正是因为有航天局的存在,给南闵行奠定了相当的科技氛围,闵行的科技产业发展才如此顺利。
紫竹园区的微软、英特尔等等,固然跟交大有关,与这里的科技氛围也有一定关联。
正是因为有这些科技产业,闵行才导入了高端客群,这些客群消费力充足、对教育重视,于是闵行的商业、学区都变得好了起来。
宝山则是明显点错了“科技树”,不仅没有抢先一步吸收科技企业,反而是引入了宝钢。
当然宝钢选址哪里也不是当地说了算,中央有人拍板,宝钢的到来的确改变了区域特质。
宝钢到来后,上下游企业蓬勃发展,宝山的材料加工、物流企业多了起来,城市环境、道路状况都有相当的恶化。
宝山曾经打造过高端居住区美兰湖,后来却并不顺利,很大程度就是沪太路的锅——美兰湖环境再好,终究要走沪太路上下班。
许多购房者去美兰湖看房,沪太路走了一半就想掉头回去了。
而沪太路上的集卡,与宝钢带来的上下游企业不无关联。
如果最初宝山选择了科技路线,宝钢去了金山,现在的结局会不会好很多?
03
另一个经常抱怨运气不好的是普陀真如。
1999年规划时,真如是普陀绝对的中心。2006年规划开始落地,首期出让A3—A6地块。
在地块出让文件中明确要求,竞买人必须是世界500强企业(以2006年美国《财富》杂志公布的名单为准)或其控股子公司,该企业必须占联合竞买投资比例50%。
国内满足条件的企业,仅和记黄埔一家。最终该地块以低至2784元的楼板价成交。
同年,宝山淞南长江南路北侧、长江路145弄东侧地块楼板价达到4007元;华润新江湾城C6地块楼板价高达6677元。
不过给长实附着了一定条件:
总建筑面积不超过72万平方米,住宅面积不超过14.4万平方米。
意思是该地块以商办为主。
这样的运营思路大家都明白,当时也是主流:
“商办用地底价出让,引入头部开发运营企业打造城市环境,为区域开发造势;开发商则通过商业盘活区域,通过住宅收回成本实现盈利。”
万达正是靠这个逻辑起家,于是有了“万达在的地方就是城市中心”的口号。
然而长实拿了土地却迟迟不肯动工。
办公没建起来,无法导入产业;商业没建起来,无法打造市级商圈。
你让人口怎么导入?
更让人心痛的是,2013年大量的办公用地被做成了酒店式公寓出售。
15W抵30W的巨额电商优惠,让人至今记忆犹新。
以长实系的口碑与运营能力,酒店式公寓肯定卖得掉;以不到3000的楼面价,做酒店式公寓肯定有利润空间。
不过也使得这个区域丧失了产业发展的基础。
通过十几年的捂盘,真如彻底错过了机会。
大虹桥起来后,西部产业中心转移;环球港、长风起来后,西部商业中心转移,真如机会愈加渺茫。
囤地是长江实业的一贯操作。2020年曾有媒体统计,长江实业在内地的近三十个项目中,仅有三分之一完工,开发时间少则三五年,多则二十年有余。
因为引入一家错误的开发商影响自身发展,真如也算是倒霉。
同属副中心的徐家汇就幸运得多。
1992年恒隆集团拿了徐家汇地块,1999年商场、办公全面开业,一举推高了徐家汇的中心地位。
1999年,全国都没几所商场,南京西路仅开业了梅龙镇广场,港汇恒隆广场的震撼力可想而知。
04
即使是高歌猛进的浦东,也有一些区域运气不太好,成为发展的成本,比如惠南。
惠南原先是南汇县城,曾经也雄心壮志,规划上大开大合,比如面积高达50万方的五角世贸商城。
50万方,大约相当于4个周浦万达,当下上海最大的商业综合体环球港也才32万方。
然而2002年规划出了变故,领导决定将南汇新城选址临港,继而将南汇区政府都迁过去。
此后南汇主要的资源都向临港倾斜,惠南开始一蹶不振。
而临港距离惠南有25公里之遥,新的资源也辐射不到惠南。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临港的南汇新城开发并不顺利,与惠南形成共输。
现在临港新片区上升到中央规划,从头再来,希望能够有所突破。
当然浦东也有非常幸运的地方,比如前滩。
这样一个中环边的地段,按道理不会一直等到2010年才开发,前滩就赶上了这样的运气。
2000年,美国环球影城集团计划进军上海,项目就选址三林滨江,将在这里打造中国环球影城主题公园。
那个时代我们对外企还处于崇拜期,自然要啥给啥,预留大片土地也不在话下。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环球影城去了北京通州,这片地就留了下来。
2007年上海市赢得了第14届国际泳联世界锦标赛的举办权,主场馆就选了这片地,也就是后来的东方体育中心。
此后这片区域一直按着不动,成为中环内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块可供整体开发区域。
2010年,我们的城市发展理念、规划水平都有了不少提升,这时开始启动前滩,定位自然无限拔高。
而中环内的其他区域,断断续续开发,反而给后面造成了困扰。
因为前滩存在,上海的中央活动区都向南扩展了不少。
05
跟同事反复讨论过以上案例,大家一致的感觉是:运气成分背后也有一些必然,自然禀赋也好、人为操作也好。
比如新江湾城,其实本来是送给杨浦的重大礼包。
这里原先是军用机场,废弃后一直人迹罕至,渐渐的地面沉降成为湿地。内有众多的原生动植物,成为上海市区难得的半天然绿肾。
1997年4月30日这片土地转交给了杨浦区,突然获得这样一大片优质土地本来是件幸事。
如何开发成为当时杨浦的重大议题,主要争论的是要不要保留做生态用途。
后来交付的成果大家也看到了,建成了一片中高端居住社区,湿地资源越来越少。
看地图上,新江湾只有四处绿地。
左上角是复旦大学,算不上湿地。中心是新江湾城公园,还算不错,不过体量不如世纪公园、顾村公园、大宁公园、森兰绿地。
下方是安徒生童话乐园,拖了很久才开业,也不算湿地。
只有右上角是真正的湿地,不过马上要开发成4800套住宅,也宣布game over。
当然新江湾也兼顾过产业,这里的湾谷科技园、尚浦领世也引入了不少企业,只是没有形成漕河泾、张江这样的产业氛围。
如果新江湾城当初定位科技园区,与浦东、徐汇、闵行各区一较高下,现在杨浦的经济状况会不会好一些?会不会还是增速倒数第一?
当然做居民区也有一些地理原因。20世纪初房地产市场走向繁荣,人民群众迫切希望改良居住环境,而虹口杨浦已经没有太多空地。
西部有徐泾别墅区、古北居住区,南部有古美莘庄居住区、新闵别墅区,浦东沃野万里随便开发,唯独北上海居民改善空间局促。
这时新江湾大片空地扑来,满足大家最紧迫的需求也能理解。
同样还有真如。李嘉诚捂盘固然可恶,当地没有给商业、办公的开发营造环境,是不是也有一些责任?
编辑∣环线咨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