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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本戏曲丛刊》与戏曲文献的影印出版

文 / 程鲁洁

《古本戏曲丛刊》是中国最大的古代戏曲总集，二十世纪50年代由郑振铎先生发起编辑，分集出版。最初郑振铎先生设想“期之三、四年，当可有一千种以上的古代戏曲，供给我们作为研究之资，或更可作为推陈出新的一助”。未曾想，《古本戏曲丛刊》的编纂一波三折，自初集于1953年8月编竣付印起，至2021年第十集出版止，历时68年，《古本戏曲丛刊》共十集才出版完成。

《古本戏曲丛刊》的编纂出版，主要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1954—1958年，由郑振铎先生主持编纂，《古本戏曲丛刊初集》《古本戏曲丛刊二集》《古本戏曲丛刊三集》《古本戏曲丛刊四集》陆续出版。第二，二十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古本戏曲丛刊九集》《古本戏曲丛刊五集》出版。1958年，郑振铎先生因公殉职后，吴晓铃先生接续主持工作。1964年，《古本戏曲丛刊九集》将国家图书馆、故宫博物院等处收藏的宫廷大戏十种编印出版。1986年，《古本戏曲丛刊五集》出版。此后，编纂工作又陷入停顿。第三，2013—2021年，《古本戏曲丛刊》第六、七、八、十集出版。因为延续时间过长，最初成立的《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已经解散了。2012年，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华书局编审程毅中先生本着一个学者的文化责任与历史使命，从学术研究和古籍整理出版大局出发，向全国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递交了《关于完成〈古本戏曲丛刊〉的建议》，希望把《古本戏曲丛刊》后续部分列入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项目，使全书得以完璧。古籍出版规划领导小组很快就将《古本戏曲丛刊》六、七、八集列入出版规划。不久，国家图书馆出版社主动认领了这一出版任务，并积极与社科院文学所沟通，共同组建了项目团队，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文献摸底、选目讨论、底本获取、编辑整理等等各项工作。2016年，《古本戏曲丛刊六集》出版；2018年，《古本戏曲丛刊七集》出版；2019年，《古本戏曲丛刊八集》出版；2021年，《古本戏曲丛刊十集》出版。

图 |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郭英德（前）翻阅《古本戏曲丛刊》

《古本戏曲丛刊》的编纂历经波折，它的最终完成也是意义重大。《丛刊》共收录1193种传奇、杂剧、宫廷大戏，从元代至清末中国六百年间最优秀珍贵的戏曲作品几乎都收入囊中，构成了一个宏富、完整的戏曲文献体系。《古本戏曲丛刊》的价值，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珍贵文献囊括其中

郑振铎先生曾在《古本戏曲丛刊二集》的序言中谈到二集的价值：“今有此巨帙陈之案头，搞晚明戏曲的人，当不会再有书阙有间之叹了。”他又在《古本戏曲丛刊三集》的序言中说：“我们研究戏曲史的人，独以对此辉煌异常的一个大时代的剧本，最难读到。今则凡有可搜得者，已毕集于此。”至于《古本戏曲丛刊四集》收录的杂剧，则是“凡传世的元杂剧，几乎是网罗殆尽。”《古本戏曲丛刊》六、七、八、十集收录的是清代的戏曲作品，但也做到了将清代的珍本善本戏曲都收录其中。六集中的《昊天塔》《埋轮亭》《钟情缘》《百子图》《蟠桃会》等皆为孤本，八集中，稿本《新撰云龙会》《赤城缘》《红雨绿雪楼三种》《雁停楼》《龙江守岁》《新编何文秀玉钗记》《月殿缘》等，钞稿本《新编遇合奇缘记》，乾隆刊本《幻姻缘》，嘉庆世瑞堂钞本《龙沙剑》，升平署钞本《武香球》等，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孤本。在众多孤本之外，从清初至清嘉庆时期的重要作家和重要作品全部囊括其中，无一遗漏。无论是作品集的《曲波园传奇》《拥双艳三种》《惺斋新曲六种》《玉燕堂四种曲》《太平乐府十三种》《镫月闲情十七种》《漪园四种曲》等，还是长期以来见于书目却极难见到的如无名氏所撰《紫金鱼》《宜男配》《龙凤祥》《祥麟艳》《文渊殿》等都一一收录，非常全面。可以说，《古本戏曲丛刊》每一集收录的戏曲作品都是秉持了孤本之多和作品之全的原则。这些珍贵的戏曲文献也让学界深得其益。

二、凝聚了几十年来戏曲研究的最高成就

《古本戏曲丛刊》虽然是一套影印的丛书，但它的出版却并非将各时代珍稀戏曲文献加以汇集、影印出版这么简单。戏曲作品的作者是谁？写作于什么时代？如何分类？如何排序？这些都涉及严谨的学术问题，蕴含着文本考证、版本鉴别等多方面的学术研究。如《古本戏曲丛刊五集》中《锦西厢》，并未著录作者，学者考订为周公鲁，《十美图》的作者考订为周公鲁。《古本戏曲丛刊六集》中《五伦镜》的作者雪龛道人，学者最初考订为张三异，但最后学者又认为不是，仍然著录为雪龛道人。艺术研究院图书馆收藏的《新编遇合奇缘记》由郑志良老师考证出作者是满族女作家桂仙，与《龙江守岁》的作者存韫斋是恋人关系。因此八集将《龙江守岁》附于《新编遇合奇缘记》之后。

《古本戏曲丛刊》初集至四集由商务印书馆印制，九集由中华书局出版，五集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六、七、八、十集由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出版。国图社能接续几大古籍出版社继续出版《古本戏曲丛刊》，凭借的是国图社常年戏曲古籍影印的积累。整理影印出版历代珍稀文献是国家图书馆出版社重要的出版方向和出版特色，近二十年，我社在戏曲文献的整理出版方面也有较为丰厚的积累，先后整理出版了《北京图书馆藏升平署戏曲人物画册》《郑振铎藏古吴莲勺庐抄本戏曲百种》《国家图书馆藏〈西厢记〉善本丛刊》《哈佛燕京图书馆藏齐如山小说戏曲文献汇刊》《北京大学图书馆藏程砚秋玉霜簃戏曲珍本丛刊》《哈佛燕京图书馆藏韩南捐赠文学文献汇刊》《梅兰芳演出剧本汇编》《梅兰芳歌曲谱》《清末民国戏剧期刊汇编》《富连成戏曲文献汇刊》 等双效俱佳的图书产品，在自觉担负起抢救、保护、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使命职责，为学界提供助力的同时，也锻炼和培养了一支素质过硬的编辑队伍。

戏曲古籍影印出版，是戏曲文献整理的一种，相对于其他整理方式，有着它自有的优点。郑振铎先生曾在《古本戏曲丛刊三集》的序言中，对于为什么采用影印戏曲古籍的方式做过解释，“又有些人，根本上对于这种影印的方法有了意见，感到这样的印刷方法是浪费……又这些参考资料，原来也可以用铅印、油印或抄写的方法流传的。但铅印费力太多、太大，绝对不适宜于只印行几百部的书籍，且排校费时费力，不知在何年何月才有出版的可能。油印和传钞，则浪费更大，错误更多，且极不方便。试想传钞或影钞或油印一部一百页左右的传奇，要浪费多少时间财力和人力呢？这种用照相石印的印刷方法，乃是用以替代钞胥之劳和油印本子的费多而不精的办法，且足以解除铅印工厂的紧张状况的笔记最可能想到的、最经济而且最省时省力的方法，似乎是应该坚持下去的。”半个多世纪前，郑振铎先生就把戏曲文献影印出版的优点阐述出来了。随着科技的进步，影印出版早已不用照相石印的方法，但影印出版的本质没有变化，我社也会继续将戏曲古籍影印出版的道路发展下去，出版更多优秀的戏曲文献。

（本文作者程鲁洁，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古籍编辑室主任助理，副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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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古籍编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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