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4年，吴国的孙权镇压了一起震动朝野的政治案件：负责官员选拔考核的选曹尚书暨艳丢了性命，和他一起自杀的，是他的副手选曹郎徐彪；引荐暨艳的张温出自吴郡望族，刚刚立下恢复汉吴同盟大功，却因此被革职，还牵连到了张温的两个兄弟，连已经出嫁的三个姐姐也遭到“清算”。

东吴为什么会发生这起政治风波？这场政治风波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对于我们看清政治格局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今天一起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的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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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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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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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暨艳案件，其实从某种意义上看似乎是很小的事情，就是一个管理选拔考察干部的人，用人很苛刻，干部有一点瑕疵就要被他罢免或者降级。按照某些人的想法，这不是挺好嘛，对于当权者，就不能允许这些人贪污，腐败，有一点瑕疵都不行。

但暨艳事件发展到后来，竟然成为东吴历史上的一个重要的案件，孙权亲自处理了暨艳，甚至连暨艳的推荐人，劳苦功高的张温都没有放过。为什么孙权要站在被处理的贪官污吏哪一边拿我们眼中的清官暨艳下手？为什么东吴的政权不允许一个如暨艳这样的清官存在呢？

其实司马光引用陆逊等人劝解暨艳的说法，就说明了这个问题的本质。

首先就是人无完人，只要是人，就有各种缺点，就会犯各种错误，所以完美型的人基本是不存在的。而一个人越做事错的也会越多，越有能力的人，可能办事有的时候不走常理，毛病也就越多。所以按照暨艳这种整治方法，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把有能力的人都给刷下来，反而最终保留的是一些什么事情也不会做，只保证什么事情都做不错的人，这些人的存在对于国家和百姓而言没有任何的好处，不贪污腐败，不犯错误的人不意味着就是好人，也可能是你遇到什么事情去找他他都拖着不给你办的人。

其次就是当时三国鼎立，作为东吴也面临多方面的威胁，危机四伏，这个时候就需要各方面有能力的人来给与重任。比如像甘宁那样的动不动就杀人的，但是在战场上，正是这样的大将才是东吴的核心主力，才抵挡了曹魏的百万大军，如果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不召集特殊的勇士为国家所用，仍然把有道德瑕疵的人踢出领导层，那么当东吴被曹魏攻破，丧生的可能就是成百上千万百姓的生命。所以谁多谁少这笔账是需要算的。

暨艳其实没有意识到的还有一点就是他是以一个人的力量在跟整个官僚体系和贵族体系做斗争。我们提到过到了东汉这种举孝廉制度下，门阀，贵族体系已经形成了，并且在不同的地区，都对当地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比如刘秀最终夺得天下，就是依靠这些门阀势力，比如南阳势力，河北势力等，而刘秀自己都不得不通过通婚的方式获得河北势力的认可。而东吴的孙策，孙权兄弟夺得天下其实也是如此，靠得是对江南大族的拉拢和妥协，这些江南豪族、江南大姓，如吴郡、吴县之顾、陆、朱、张四姓，钱塘全氏，会稽虞氏贺氏，阳羡周氏等，是孙权巩固孙吴政权不得不面对的力量，那么这个结果势必就是要给这些势力开绿灯，让他们也进入官僚体系，来治理国家。如果有人敢于撼动这种利益共同体，那么这些人分分钟也可以让孙权这样的君主下台。所以有的时候封建社会的所谓君主其实只是表面意义上的君主，他们获得天下是同大地主势力妥协的结果，大地主势力之所以拥护他们上台执政，就是相信他会维护自身的利益，所以他们是不可能去撼动这些地主势力的地位的。这与西方选举制度下，执政的人背后站的是资本和势力，台上的人只是他们的代表其实是一样的道理，不过封建社会最大的资本都是地主势力而已。所以中国古代为什么会有周期律，其实本质也是如此，过多久内部分赃不均，需要洗一次牌，另选个代表上来而已。

所以暨艳敢于撼动这些既得利益群体，那就是动了孙权统治的根基，而孙权当然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所以他就必须要拿暨艳开刀，哪怕他知道暨艳是一个好人也必须如此。

当然回到暨艳这个人身上，他是一个好人吗？我觉得从个人的道德感来看，暨艳应该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但他又是一个嫉恶如仇，是非分明的人，这样的人比如做一个法官等，可以做得很好。但是让这样的人去做人事部部长，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用自己的道德感去衡量别人，别人就都成为了不合格的人。所以人本身没有问题，而是把他放错了位置，从而才出现了历史上的暨艳事件。

所以执政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用人也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不能用简单的非白即黑的原则去考虑问题。一个人的道德感高放在个人身上是好事，但是如果让他执政就未必是好事。历史上很多惨剧，很多屠杀都是因为领导人是道德感高的人，这个道德感高不一定是我们理解的道德感高，而是他对于宗教教义比较执着，对于异教徒就要处死，或者对于所谓的什么主义比较执着，不信的人就要处死等等。所以老百姓总是呼唤清官。但不是清官执政就是好事，清官执政也可能造成社会的动荡和灾难。一个社会非常复杂，所以越高的领导，需要的能力就是越能平衡问题，而不是把自己不顺眼的人都干掉。让有不同诉求的人，抛弃分歧，围绕着一个目标来帮助自己完成工作才是最聪明的领导需要做的事情。

可能有人会问，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对于贪污腐败等丑恶现象就要认为是合理的？领导犯了错误就不应该惩罚嘛？

其实也不是这个道理，这个问题的背后有两方面，一方面是一个度的问题，就是法律是底线，我们划下高压线来，如果触碰到了法律的底线，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而另外就是道德上的惩罚。所以我们现在看党的执政，有党纪和国法的问题，党纪要严于国法，党纪把道德层面的问题都纳入其管理范畴就是这个道理，法律作为社会的底线，不应该把底线提升得太高，否则未必是好事情。

而另外一个层面就是要防止形成利益集团。在封建社会，大地主，大门阀的势力最终会大到绑架政府，政府只能维护他们的利益，而无法对他们进行制约，，这是中国历史告诉我们的。而国外后来发展到了资本势力对于政治的控制，所以才会出现政坛和商界的旋转门，出现禁枪难，大麻合法化反而容易等怪像，背后实际上是资本控制舆论，从而控制了政坛，法律对于这些势力也变得失去了效力。所以防止政府被各种势力绑架，才能防止出现暨艳事件的社会根源。

所以回到这个案件，我们就会看到暨艳可能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但是在当时，他做到这个位置就是不合时宜的，所以为什么也会牵连到张温，张温用人不当也是不可回避的。所以一个人用对了位置，对他的发展和社会都是好事，但如果用错了位置，对他自身和社会，都会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