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是军史上赫赫有名的战将,他惯于剑走偏锋,出其不意,险中求胜,善于指挥大兵团作战,长于在运动中消灭数倍于己的敌军,往往能以极小的代价,获取极大的胜利。

苏中“七战七捷”,他以区区3万余人的部队,打得46万国民党军魂飞胆丧;豫东战役,他兵行险招,打得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的第五军几乎全军覆没;淮海战役,粟裕指挥的华野更是创下歼敌44.4万余人的辉煌战役。

他戎马一生、历经大小百余战,身被战伤十余处创,三块弹片伴其终身,三大战役雄据其一,其战功之赫赫,威名之远播,常与林帅并称“林粟”,被公认为我军中之“战神”。

就是这样一位久经沙场的功臣名将,却在1958年的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遭到了错误批判,从此不得不离开军事指挥岗位,长期在非军事职位上徘徊,以至于使得他的冤屈在他离世十年后才得以平反。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粟裕也不是没有想到平反自己的冤屈,曾在一段特殊时期里,粟裕就曾在叶剑英元帅的提议下,写了一封报告,申请查清冤屈还自己一个公道,只是奈何由于各种原因,最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成为粟裕大将临终前的一大憾事。

事情的来龙去脉得从1958年中央军委扩大会议说起。

1958年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粟裕莫名其妙地遭遇不公正的尖锐批评,一顶顶大帽子平白无故落在他的头上,让他颇感意外。

回到家后,他闭门思过七天七夜,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是非曲折,一觉醒来恍然觉得这好像是一场噩梦。

粟裕在战场上身经百战,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政治斗争艺术上他几乎没有任何经验。他看不懂波诡云谲的朝堂风向;无法理解颠倒黑白的是非人心;参不透党同伐异的政斗指向;揣摩不出上级领导圈出的世故人情。

他生来只有一件事情最为擅长,那就是打仗!似乎除了打仗,他的人生没有其它兴趣,也没有其它方面的追求。激情澎湃地行军作战,平平淡淡地研究军事学术,恐怕是他革命战争年代与和平建设时期的唯一嗜好吧!

高度紧张的神经和大起大落的心境,早已使得这位曾经叱咤疆场的老将内心憔悴万分。高压之下的这个时候,粟裕的身体出现了极大不适,他的血压飙升至240,革命年代在他颅内留下的弹片又无形中加重了他大脑的负担,双向叠加起来,他头痛欲裂、昏胀恶心、双眼血红,严重的时候,就连头发一碰痛得浑身剧烈颤抖。

此时,粟裕的妻子楚青并不清楚,他的丈夫真实的处境。因为夫妻二人各自工作都很繁忙,早出晚归,为了互不打扰,彼此是分开休息的。

等到楚青再次看到粟裕时,粟裕整个人已是面容憔悴、眼神无光,整个人哪里还半点人形的样子!

粟裕见到了楚青便说:“我出了事,今天你可不可请个假来帮我个忙,我头痛极了,脑子都要炸开了。”

接着他把一些会议材料递给了楚青,“你看看这些材料,帮我写一份检讨,我自己也下不去手,只要能通过就行。”楚青一看,大吃了一惊,这才知道丈夫的内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楚青作为粟裕革命生涯中的伴侣,自然对粟裕所承受的无端指责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知道那些所谓的指责压根儿是无中生有,他也清楚那些披着义愤填膺的羊皮们背地里的险恶用意。

奈何形势比人强,纵使浑身长满嘴,生得一副铁嘴铜牙,哪怕苏秦、张仪投胎转世,这波“脏水”恐怕也是洗不干净了。

在这种恶劣的大环境之下,粟裕和楚青明白,为今之计只能暂且先揽下无根无据的指摘,以后再从长计议,终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于是,楚青代笔写了一份字字戳心的报告,终于让粟裕在一轮一轮的内部审查中顺利过关。

从此,粟裕离开了全军总参谋长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漫长的“冷板凳”生涯。

粟裕大将虽自此淡出军事领导岗位、淡出军界,但他从没有因此自暴自弃,颓废度日,反而他闷头钻研军事理论,甚至在考察诺曼底时,满脑子想的就是将来如何收复宝岛台湾。

尽管粟裕后来所担任的职务渐渐与部队鲜有挂钩,但“战神”威望犹在,且由于他为人谦虚、做人低调,所以虽身处逆境,可仍旧有不少人关心着他的政治生命。

在众多关心粟裕的人当中,叶剑英元帅无疑就是值得粟裕铭记于心的开国元勋。

1979年已是改革开放第二年,国内形势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阶级斗争不再摆在首位,全面以经济为中心、大力解放、发展生产力就成为了改革开放的重中之重。

而伴随着特殊新时期的到来,关于平反党内冤假错案也被提上日程,不少在十年特殊时期内蒙冤的老干部也在这个时候纷纷被恢复名誉、恢复工作、恢复党籍。

对于这种大好的开局苗头,令此时已是古稀之年的粟裕颇为心动,他知道是时候让朗朗乾坤该给自己一个合理说法了。

恰逢这一年的8月份,叶剑英元帅邀请粟裕来烟台调养身体。他很关心粟裕的身体状况,也对他遭遇不幸的陈年往事也十分挂怀,于是,叶剑英元帅对粟裕大将表示:

现在国内的形势很好,你1958年的事也可以重提一下,我已经和邓小平同志说过,他也点了头,你也赶快给中央写个报告吧。

粟裕听后十分激动,立马回到北京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报告,希望以此篇报告为契机,给自己多年悬而未决的案子做个了解。

报告很快到了叶帅手中,叶帅阅毕批示:

粟裕同志送来了五八年军委扩大会议上批判他的申诉报告,前不久萧克同志看望我时,我们也提到了有关那次的会议反教条主义的事。在我看来,五八年召开军委扩大会议,检查总结建国以来的军事工作是必要的,但是至于那次会议的错误,我建议总政能够组织力量,认真落实研究,向军委提出一份实事求是的报告,以便在适当的时候,妥善处理。

与此同时,叶帅在批示完报告后,报告转呈到了华国锋、邓小平、陈云等八位领导人手里。

看着亲手撰写的报告正在按流程不断上报,一直以来迫切希望能平反不公的粟裕此时心头总算稍微敞亮了起来。

然而,令粟裕意外的是,报告转呈到总政后却没有任何回音。1980年初,粟裕和夫人楚青先后拜会了聂荣臻、徐向前,聂、徐二帅均表示是时候应该给粟裕一个合理交代了,粟裕除此之外还把材料转给萧劲光和肖克,希望他们也能替自己说说话。

可自材料送交上去五个多月后,粟裕仍旧没等来他所期盼的结果,心急如焚的粟裕便再次写信咨询叶帅和陈云,叶帅秘书回复说总政已经形成材料了不出意外将会按程序上报。

令人费解的是,粟裕的报告到总政这一关却被卡住了,总政内部对于要不要给粟裕一个合理说法的意见不一,韦国清表示需要交付中央作出慎重的评估。

粟裕反反复复耐心地等,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打听,申诉的报告的结果却自此杳无音讯。

在这种巨大的心理打击之下,1980年8月份,粟裕心脏病发作,突然卧床不起,自此以后他的身体状况再也没有好起来,即便如此,依旧没有等来他想要的结果,直至粟裕最后带着巨大遗憾离开人世。

不过,天道昭彰,世道轮回,粟裕大将去世十年后的1994年12月25日,刘华清、张震两位中央军委副主席共同署名了一篇名为《追忆粟裕同志》的文章,在《人民日报》和《解放军日报》同时发表。

这篇文章很长,总结了粟裕一生的辉煌经历,最关键最核心的是后面的两句话:

1958年,粟裕同志在军委扩大会议上受到错误的批判,并因此长期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这是历史上的一个失误,这个看法,也是中央军事委员会的意见。

至此,整整36年,粟裕大将终于迎来了一个公平合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