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相伴的情分,初试云雨的暧昧,日夜照料的体贴。在袭人眼中,宝玉是主子,是亲人,是爱人。
在87版《红楼梦》中,贾府惨遭抄家,曾经的豪门公子沦为阶下囚,被释放后变得暗淡、潦倒、邋遢。
大丫鬟袭人在抄家之前嫁给优伶蒋玉菡,彻底无缘成为宝玉的妾室。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袭人做起了当家娘子,甚至还有两三奴仆可供差使。
此时的她面对落魄的宝玉,真的如《红楼梦》庚辰本中脂砚斋所批“盖琪官虽系优人。
后回与袭人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者,非泛泛之文也”吗?曹雪芹早在文章细节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只念眼前人——是痴情也是绝情
书中第三回,袭人刚刚出场,作者便点明了她的个性:“伏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
这句话是表明袭人的忠心吗?其实并不尽然。袭人在后面投靠王夫人,拆散宝玉和黛玉,为金玉良缘添砖加瓦的一系列行为都是违背宝玉意志的。
所以说她昔日对贾母好、如今对宝玉的好根本目的只是为了取得现任领导的欢心,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当她与宝玉有了肌肤之亲后,她的人生目标更明确,那就是成为宝玉的妾室。在这种情况下,宝二奶奶的人选就成为了她关心的问题。
比起牙尖嘴利的黛玉,她自认为在温柔大方、待人宽容的宝钗手下生活更为容易。
因此,她便可以不顾宝玉和贾母木石前盟的心思,向偏爱宝钗的王夫人靠拢,并用自己的老实本分一步步取得王夫人的喜爱。
她的心思在当时就已经被老道精明的贾母看出来了,十分不满。
第五十四回元宵节看戏,贾母见宝玉身边没有袭人的身影,便立马发难到:“袭人怎么不见?他如今也有些拿大了,单支使小女孩子出来。”
尽管后面王熙凤替袭人解释是因为娘家妈刚去世,热孝之中怕冲撞了,贾母还是不依不饶地敲打了一番才肯作罢。
贾母对袭人完全不是对待忠仆的态度,与同样死了娘的鸳鸯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不止贾母一个旧主对袭人不满,直性子的湘云也当面对她表达过自己的不解与生气。
袭人在跟宝玉之前,曾被指派服侍过湘云几年,并且关系甚好,从她央求湘云帮她做针线活就可以看出来。
然而两人的从属关系割裂后,袭人待湘云便不如从前了。在湘云看来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应该一直保持亲密关系。
可在袭人看来,湘云本就不是贾家的人,贾母把她改派给宝玉后,湘云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也就不需要她真心对待了。
袭人对主子的痴绝不是无条件的。
第十九回写道因为宝玉不想她赎身回家,她便趁机提出三个条件让宝玉答应:不准宝玉说“死”这样的词;规劝宝玉读书;不许宝玉再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与那爱红的毛病。
三件事,看似处处都是为宝玉好,其实都有她自己的算计。
她的要求一方面能通过宝玉的良好表现,让上层领导看到她的贤惠,另一方面又能避免宝玉在别处拈花惹草,一件件都是她为自己当上姨娘铺的路。
袭人的“忠心”不是靠主仆情分连接,而是依据是否能够给她带来利益。
因此,她能背叛第一任领导贾母、冷淡第二任领导史湘云。同样的,在第三任领导宝玉落难时,她是不会伸出援助之手的。
“桃源”避灾祸——此生不复相见
对于袭人的最终归宿,在第六十三回贾宝玉的生日夜宴上,大家聚在一起占花名玩耍时已经有所说明。
袭人抽得一支桃花签,题着“武陵别景”四字,那一面旧诗写着道是:桃红又是一年春。
这句诗出自宋代谢枋得的《庆全庵桃花》,全诗是“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这首诗指明了袭人最后寻得一个桃花源般的去处来躲避贾府的灾祸。已经避世的她害怕容身之处被人知晓,担忧有“渔郎”找到这里。
恰巧的是,书中两次把宝玉写作了渔郎。第一次是在第四十五回,黛玉看见头上戴着大笠笠, 身上披着蓑衣的宝玉调侃道:“哪里来的渔翁!”
第二次是在第四十九回,宝玉披蓑戴笠地来到芦雪庵,一众丫鬟婆子对他笑称:“我们才说正少一个渔翁,如今都全了。”
曹雪芹在写文时采用了草蛇灰线的手法,没有一处无缘无故的细节。两次提到宝玉“渔郎”的身份,就是为了和袭人花签中的渔郎相对应。
那么显而易见,袭人不仅不会在贾府遇劫之后,把宝玉接到身边供奉。相反,她一直隐藏自己的行踪,害怕被宝玉找到遭到拖累。
汗巾的缘分——是孽缘也是出路
当她小心谨慎的想与宝玉划清界限时,不知道可曾想过自己步步为营的谋划宝玉身边姨娘位置时的样子。
剪不断,理还乱。一条汗巾子,既是她得以保全的姻缘,也是她与宝玉割舍不断的联系。
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袭人嫁给了曾与宝玉交好的忠顺王府戏班名角蒋玉菡。
宝玉在冯紫英的家宴上与蒋玉菡一见如故,交换了彼此的汗巾以示亲近之意。
岂料,宝玉所赠松花汗巾是袭人的,为了哄好袭人,宝玉又把从蒋玉菡处得到的大红汗巾给了袭人。阴差阳错下,二人竟都保存着彼此的汗巾子。
因着宝玉的情分,蒋玉菡对待袭人应该是不错的。他虽为下九流的戏子,并非良配,可已非完璧之身的袭人能在贾府获难前得此出路,也是一件幸事。
结束语
纵观全书,袭人远非表面的忠心勤谨,她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待领导是她唯一能够表现自己的方式,在宝玉处她看似体贴周到,但就连“端谁碗,服谁管”的基本原则都没有做到,倒戈了能给予自己更多好处的王夫人。
如此薄情趋利的人,在贾府轰然倒塌后,侥幸逃脱的她只会庆幸与后怕,恨不得与宝玉从未有过关系。又怎能指望她惦念旧情,为宝玉点上一盏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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