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漂亮是我的错吗?你有什么资格来侮辱我,欺负我!”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面对曾经是霸凌者,林水崩溃了。

“我变得不男不女,不人不鬼,不敢接触异性,也不敢面对同性,每天晚上闭上眼脑海中都会浮现你们调戏我的样子!”

“我这样苟且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宰了你!”

说完,林水拿起石块,狠狠朝施暴者头上砸去!

凌晨一点,我正打算睡觉,忽然手机屏幕亮起。

“谁大半夜还发信息,烦死了。”

身旁的男人被短信声吵醒,不耐烦地嘟囔道。

“诶,你看,是咱们初中班级群,通知大家去参加同学聚会呐。”

身边的男人叫涂铭,是我的老公,也是初中同班同学。

我们两个从初中就在一起,经过多年打拼现在经营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司,成为众人口中羡艳的模范夫妻。

“一天到晚没事干,都快二十年不见的人了,有啥可聚的。”

“要去你去,我不去。”

涂铭烦躁地挥挥手,转过身继续睡。

“你必须得去……”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后背,忽然声音低沉地冒出这么一句,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涂铭也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立刻回过神来,换了副面孔笑着举起手机说。

“我的意思是,这场聚会咱们都得去,你瞧是谁组织的?”我指着群里一个一朵莲花的微信头像说。

“你不记得了?他是杨磊。”

“哎呀,就是当时你们五人帮的头头,长得最肥,经常欺负人的那小子啊。”

“听说他现在做投资公司发了大财,最近咱们公司不是资金紧张吗?”

“正好趁这次机会跟他叙叙旧,说不定资金问题就解决了!”

涂铭一听,眼珠子一转瞬间没了睡意,立刻掏出手机兴奋地加入群聊积极响应。

沉寂多年的同学群再次热闹起来,我看着眼前这个相伴二十载的男人,渐渐收起了笑容。

聚会时间定在第二天晚上,一个山顶的农家庄园。

“哎我说,杨磊这么有钱,怎么不包个五星级酒店,大热天的去什么农家乐。”

我们顺道接上了没车的副班长和学习委员,当年一身书卷气的副班长早已被生活蹉跎成了个混迹菜市场的油腻大叔,穿着凉皮鞋坐在后座不停抱怨。

“害,你个天天跟农民打交道的懂个屁,像杨磊那种级别五星级酒店早吃腻了,别人这是为了拉近咱们之间的差距,接地气呢!”

学习委员后来自己做了点小生意,穿着一身假名牌夹着个公文包,还没见到杨磊,倒先巴结起来。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走了十几公里才开到山顶。

同学们都差不多到齐了,多年不见,大家全部变了样子。

儿时的感情总是特别真挚,女同学们又像回到了少女时代,手拉手亲热地聊天。

男同学们也仿佛一下子变回少年,开始互相踢对方的屁股,争着当“爸爸”。

这时一辆黑色大奔缓缓开来,不用说就知道是谁。

杨磊手捏着佛珠,一身素衣从车上款款下来。

“欸,你们怎么都在这?”

“这是什么情况?”

杨磊看见我们齐聚门口反而一脸惊奇的样子。

“杨磊,难道不是你组织我们同学聚会的么?”

涂铭将手机打开,指着群里的消息说。

“真是见鬼了,我手机前天丢了,也是第二天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今晚到这里来取手机。”

“要不是手机上存着许多客户资料,我都懒得要了。”

“那这是谁他妈的捡了杨磊手机,耍我们呐?”

副班长骂骂咧咧地将一口浓痰啐到地上,再用脚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阿弥陀佛,口业,口业。”

杨磊低头拨弄起佛珠,像模像样地呼了句法号。

“各位老同学大老远来辛苦了。”

这时门口的广播忽然传出人声,像是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

“这个庄园今天已经包下来了,请大家里面餐厅入座,我略备薄酒小菜,请大家不要拘束。”

“说话这人到底是谁啊?”

大伙开始议论猜测。

班上二十三个人已经一个不落的全部到场,大家也猜不出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哎呀,管他是谁,我们这些人都多少年没见了,反正酒菜都备齐了,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大家好好叙叙旧。”

学习委员说着就招呼大家往里走,今天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场聚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杨磊,快快往这边坐,我专门给你留了个位置。”

学习委员率先走进餐厅,将主人位上的凳子拿袖子使劲擦了擦,活像个旧时奴才。

杨磊微微点头,在他身旁刚刚坐下,身边立刻围上好些人。

“杨磊,听说你赚了大票子啦,哦呦,谁能想到当年最调皮的竟然最有出息。”

“是啊,真是没法比,咱们一个月累死累活几千块,还不够杨磊一天饭钱。”

果然“不信且看筳中酒,杯杯先敬富贵人。”

从一开席,过来敬酒的人就没有停下过,而副班长端着酒杯主动敬人,大家却只是象征性的抿一口便放下,连正眼都不带看他。

杨磊倒也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地全部都喝下。

“磊子果然好酒量,要不说咱们班就你能成事儿呢。”

学习委员也喝红了脸,开始唤起少时取的外号。

“阿弥陀佛。”

杨磊边喝酒边念佛号,也不知他是信的哪门子佛。

“磊子,说真的,看你过得这么风光我是真替你高兴。”

“本来今天这个场合我是不该说的,但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

学习委员将手搭在杨磊肩上,咬着耳朵说。

“是这样,我呢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你也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生意不好做。不过现在我手头有个非常好的项目,包赚不赔,就是差点启动资金。”

“我听说你是靠做投资发家的,其实不妨可以看看我这个项目。”

学习委员赶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还没开口就被人生生打断。

“哟,杨磊,小时候最调皮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斯文了?”

抬头一看,是当年的班花罗艳艳。

罗艳艳从小在女孩堆里就十分出类拔萃,班上至少一半的男生暗恋过她。

当年就数杨磊追得最紧,可杨磊又丑,人又胖学习还不好,罗艳艳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罗艳艳现在虽然也三十好几,可褪去青涩的她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看上去还是那样美艳迷人。

看到罗艳艳杨磊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她轻轻碰撞,笑着说。

“班花,你可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罗艳艳听到杨磊夸赞,如少女般满脸含羞地干脆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来。

“漂亮什么呀,都两个孩子妈了。”

“你呢,怎么样?听说你离婚了,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原来罗艳艳当年高中毕业就跟着社会上的混混私奔了,后来混混犯事被判了无期,现在她一个人靠着在酒吧卖酒卖笑艰难地讨生活。

说白了这次同学聚会她就是冲着杨磊来的,想着如果他还念着年少初恋那份情,说不定自己和孩子能有机会傍上这张长期饭票。

“我提议!”

涂铭端着酒杯,晃了好几圈也没和杨磊搭上话,急的不行,干脆将他们全部打断。

“我们一起敬杨磊一杯,要不是他阴差阳错地丢了手机,咱们这些老同学哪还有机会聚到一起?”

二十三个人站起身来同时举杯,齐声高呼。

“敬杨磊!”

大家推杯换盏,谈笑打闹,被生活逼迫了太久的大人们终于在这一刻又做回了小孩子。

同学们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副班长醉倒在地上无人问津,学习委员正蹲在地上扮丑逗乐,涂铭搂着杨磊满脸通红地不知嘀咕些什么,罗艳艳已经岔开腿坐在杨磊大腿上笑得千娇百媚。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林水独自捏着酒杯,冷笑地看着他们。

我趁人不注意,偷偷走到坐在角落的林水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始吧。”

林水不回答,轻轻点了点头。

“诶,这是什么情况?停电了?”

“妈的,谁拿我手机了!”

同学们逐渐苏醒过来,但周围一片漆黑,透不进一丝光线。

“啪————!”

忽然一道强光射下来,闪的人睁不开眼。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大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类似废弃厂房一样的地方,周围摆着许多废弃木箱子和各式杂物。

“亲爱的同学们,好久不见。”

这时从广播喇叭里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虽然时隔这么久,可这温柔而甜美的嗓音还是很快被同学认出来。

“这个声音是……是班主任文老师!”

“没错,是文老师。”

“难道说她今天把我们聚在一起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杨磊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慌。

广播那头随即传来一阵刺耳的尖笑。

“谢谢大家还记得我。”

“听说当年因为我住院,你们的毕业会也没办成,我心中一直很遗憾。”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决定替你们补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毕业会!”

“文老师,你跟这开什么玩笑呢?”

同学们对着喇叭纷纷抗议。

“都几十岁了还办什么毕业会,我明天还上班呢!”

“是啊,我家里还有孩子呢,哪有闲工夫在这发神经……”

“请同学们积极参与,企图中途私自离开者,将接受严厉的惩罚哦。”

文老师语气似乎还是当年那么温柔,可越是温柔反而越叫人不禁毛骨悚然。

“毕业晚会二十分钟后开始,第一个节目,由副班长和纪律委员表演诗朗诵《青春的赞歌!》”

这句话说完,周围又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哦……我想起来了!”

黑暗中副班长激动地说。

“当年老师出事之前,我和纪律委员的确是准备在毕业会上朗诵这首诗的!”

“纪律委员,你还记得这个诗是怎么背的吗?”

“呃……我好像还记得一点点,让我想想……”

纪律委员当年在学校可是个厉害丫头,连最猖狂的杨磊都忌惮她三分,如今反倒变得唯唯诺诺了。

“朗诵个屁!”体育委员骂了一句。

当年以杨磊为首的5人小团伙里,牛高马大的体育委员一直是核心人物,跟着一起干了不少坏事,现在听说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搬运工。

“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吓唬谁,老子今天就从这儿出去了,看她能把我怎么地!”

体育委员一脚踢开身边的杂物,朝大门迈去。

“咻————!”

“啊————!”

黑暗中体育委员一声尖叫,女同学们纷纷吓得抱成一团。

“啪————!”

灯光再次亮起,天花板的钢筋上,体育委员歪着头被高高地吊起来。

一根细细的钢丝项圈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几乎要把它和身体分开。

双眼一片血红,似乎下一秒眼珠就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阿弥陀佛。”

杨磊垂下头眉头紧皱地不停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死了!体育委员死了!”

“不是吓唬,文老师真的会杀了我们!”

在场的人顿时疯了一般,尖叫着抱头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

“咳咳,好了同学们,安静一点,毕业会马上开始。”

文老师温柔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可所有人都惊恐不已,仿佛这声音就是催命符。

“下面,让我们有请副班长和纪律委员为我们带来第一个节目,诗朗诵《青春的赞歌》!”

纪律委员蹲在地上抱着头直发抖,幸好副班长还算镇定,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

“别怕,就当作现在是二十年前。”

“既然文老师想看,咱们就表演给她看!”

纪律委员终于稍微镇定了一点,深吸两口气,倚靠在副班长身上用颤抖的声音缓缓地朗诵道。

“暖,暖风吹过的季节,天空清澈如洗。”

“柳絮漫天飞舞,飘落在悄然萌动的大地。”

副班长紧紧搂住她的肩膀,目视前方,慷慨激昂地接着朗诵。

“年轻的生命在土壤里蠕动。”

“勃发的乐曲在心里流淌……”

整整半个小时,两个人才磕磕巴巴地将这首诗朗诵完。

结束后场面一片死寂,大家连呼吸都尽量控制着音量,静静等待文老师的下一步动作。

“啪啪啪啪~”

广播里响起鼓掌声,大家也面面相觑地跟着鼓起掌来。

“两位同学的表演虽然有些生疏,但是依旧十分精彩。”

“现在公布奖励!你们两人之中的一人可以先行离开,至于谁走你们自己商量,三分钟后告诉我结果。”

灯光再次暗了下来,纪律委员小声抽泣着说。

“说实话我不怕死……可我刚离婚,女儿又才一岁……我……”

“别说了,你先走,我一个穷光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早死晚死都一样。”副班长故作轻松地说。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对副班长肃然起敬,这时灯光再次亮起,副班长挺起胸膛大声宣布。

“文老师,让纪律委员先走,她孩子还小!”

“嗯……副班长,做得很好。”

文老师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赞许。

“你这种舍己为人的优秀品格,老师非常欣赏。”

“所以老师决定对你进行特别奖励,现在你们俩都可以走了。”

“哗————”

铁门终于缓缓打开,大家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郊区的一间旧厂房中。

学习委员见铁门打开,一个箭步就想冲出去。

“想死的就出去试试!”

文老师对着喇叭发出一声怒吼,学习委员吓得赶紧站住,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副班长扶着纪律委员缓缓走出去。

剩下的人一下看到了希望,纷纷开始要求表演节目。

甚至有的人开始自顾自地对着喇叭或高歌,或舞蹈,边唱边跳,活脱脱一群疯子。

我假装害怕地躲在涂铭怀里,看着大家手舞足蹈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同学们安静,下个节目,是由文艺委员带来的独舞《掀起你的盖头来》,请准备。”

大家纷纷向文艺委员投去羡慕的眼光。

很快,从广播里传来歌曲,文艺委员听着音乐出了一会儿神,淡定地脱下鞋子,站在大家中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想当年文艺委员凭借这支舞拿下了不少奖项,如今满身的臃肿和疲惫,早已不见了当年那份轻盈,可她依然跳得很陶醉。

“文艺委员风采依旧,辛苦了。”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中,可以指定一个除你之外的人离开,三分钟后告诉我结果。”

灯光再次熄灭。

黑暗中,杨磊的声音响起。

“文艺委员,你家的情况我刚刚听说了,你放心,只要你把机会给我,我出去了一定给你老公找最好的医院,医药费生活费我全包!”

文艺委员儿时家境就不好,虽然颇有舞蹈天赋可家里没有那个条件支撑她实现梦想。

初中毕业后就进厂打工替家里分忧,后来在厂里认识了一个男人结婚生子,前年男人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赔偿款也没拿到,现在半身不遂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灯光再次亮起,杨磊搓着佛珠,一脸的势在必得。

“我选她!”

文艺委员在人群里扫视一圈,忽然指向我。

连我自己都很惊讶。

当年我和她也只算普通的同学关系,虽无仇但也无恩,不知她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机会留给我?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看来连文老师都很好奇。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因为她当年送了我人生中第一双,也是最后一双舞蹈鞋。”

我这才记起,当年我姑姑是少年宫的舞蹈老师,那时她负责买舞蹈用具,正巧多出来一双舞蹈鞋,就送给了我。

可我从小四肢不协调,实在没那个天赋,转手又送给了爱跳舞的文艺委员。

没想到十八年前小小的善意之举,今天竟然能在此生死关头得到回报。

“嗯,你能懂得感恩,这样很好。”

文老师又接着说。

“文艺委员将机会给了你,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不过在你走之前,还可以指定一个人跟你一起走。”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我。

尤其是涂铭,看上去满脸兴奋,像是已经跟我一起飞了出去。

“老同学,选我选我,出去后支票薄给你,你随便填。”

杨磊没想到文艺委员竟然没选他,失望透顶。

眼下又看到了希望,使出浑身解数企图诱惑我。

“老师,我想好了,既然她选了我,我没道理不选她。”

说完我伸手指向文艺委员。

做出这个选择一半原因是我真的感谢文艺委员,另一半原因是费了这么大的劲将同学们聚在一起,游戏才刚刚开始,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轻易走了。

涂铭的眼神从希望一下变为愤怒,我虽然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从他眼神中闪烁出来的仇恨目光。

“很好,你做出了十分正确的选择!”

大门再次缓缓开启。

我们走出去后,看到副班长和纪律委员在旁边的小木屋里朝我们招手。

文艺委员有些迟疑,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和她一起走了过去。

木屋里面除了他俩,还有一个大约年近50的男人。

“让你们受惊了,你们好,我是文老师的爱人。”

“我姓白,叫我白先生就好。”

男人彬彬有礼地和我们握手。

木屋里放着一套监控设备和话筒,透过监控屋里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别担心,等天亮自然会有人来接你们离开。”

“自己找位置坐吧,好戏才刚开始。”

班上总共23人,离开了4人,现在里面还剩下19人。

我看着监控,里面剩下的19人见已经安全离开4人,纷纷摩拳擦掌。

“文老师,下面一个是谁表演?”

“舞刀弄枪,说学逗唱我都行!您想看什么?”学习委员正对着喇叭大喊大叫。

“好了,下面我们休息一下,玩两个轻松的小游戏。”

我收起之前的惊慌,看着白先生模仿文老师的语气朝着话筒开口。

呵!

我们花大价钱买来的变声器,果然能将声音变得和文老师当年一模一样。

“游戏很简单,角落的桌子上有一个红色皮球,你们拿上围成一圈坐下,大家一起重温一下小时候“击鼓传花”的游戏。”

“鼓声停止拿到球的人,具有选择权。”

“准备一下,游戏五分钟后开始!”

黑暗中,只听见杨磊将学习委员拉到一边悄声说:“等下若是你拿到球,记得一定要选我。”

“选你没问题,只是我那个项目……”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学习委员竟然还没忘了这茬。

“害,什么项目不项目的,等出去了,我直接出资给你开公司,你占大头!”

“磊子,那我呢?”罗艳艳听到这话,也赶紧凑了过来。

“我还能亏了你啊?”

杨磊趁黑在罗艳艳饱满的胸口结结实实捏上一把。

“等出去了就把你接到我别墅去,福气在后头呐!”

这时灯亮了,鼓声从喇叭里传来。

大家围坐一圈将那颗象征着自由的小红球传来传去,心跳也随着鼓点不断波动。

忽然鼓声停止了,球停在班上最老实的小胖怀里。

“小胖,你现在有出去的选择权,你可以选择在场的任意一人或者是你自己。”

小胖低下头,没有片刻迟疑地选择了自己。

大门打开,小胖都来不及挥手告别迫不及待连跑带爬地出去了。

“游戏继续!”

鼓声再次传来,没过多久,眼看着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都出去了,剩下的人越来越心焦。

“杨磊,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啊?”

“你没发现么?那球只要在咱们几个手中,鼓点就永远不会停。”

中场休息时,当年五人小团伙里的军师,最鬼精的彭雨发现了问题。

杨磊将佛珠缠绕两圈在手腕上,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

“要说当年文老师出那个事,算起来罪魁祸首就是咱们。”

“水灵,你坐那么远干啥,过来咱们商量商量。”

杨磊朝着坐在对面的林水招招手,将当年的几个人全部凑在一起。

林水的外号之所以叫“水灵”,是因为他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

身形柔弱纤细,皮肤白嫩充盈,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总是噙着泪。

可惜这样一个美人却生错了性别,如果他是个女儿身,班花根本轮不上罗艳艳。

青春期的男孩子欲望简直像火山喷发,杨磊他们不敢欺负女生,只能调戏漂亮的林水来发泄。

所以在当年的五人小团伙里,除了体育委员,涂铭和军师彭雨,林水一直作为一个宠物般的角色存在。

林水看上去还是那般羸弱,今天的他穿了件雪白的衬衣和牛仔裤,头发蓬松而茂密,不同于我们这些被岁月摧残的中年人,他看上去就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听见杨磊唤他,他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小鹿般的眼睛不再像当年那般湿润,反倒闪出一丝清冷的凛冽。

“水灵你说说,当年文老师那件事,不能全怪咱们吧?”

彭雨岔着个腰,从腰间裤兜里露出半包揉皱的红塔山。

林水笑笑不回答,伸手进彭雨裤兜将烟摸出来点上一支。

“喂,你干嘛,怎么招呼都不打就乱摸。”彭雨被林水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林水深吸一口,朝彭雨脸上吐出个大烟圈:“咱们当年互相之间哪里没摸过,没看过,你不是最喜欢我摸你了吗?”

“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杨磊大声喝止住了两人。

“现在咱们这里面还剩十个人,和当年那件事相关的只有咱们三个。”

“总之,不管今天这事儿是不是冲咱们来的,你们都要先把我弄出去。”

“放心,等我出去了我会马上联系警察来救你们,并且保证你们几个后半生不会再为钱发愁,我说到做到!”

在场的几个人都各自低下头心怀鬼胎地默不作声,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真正到了致命关头,似乎钞能力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大家都休息好了吗?游戏继续。”

小木屋里白先生打开麦克风说道。

现在木屋里已经塞满了人,白先生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明白,将已经出了木屋的众人引到废弃宿舍锁起来,随后返回木屋继续实施计划。

“接下来,我们玩个经典游戏,抢板凳。”

“角落里放着两根木凳,音乐结束,率先抢到凳子的人具有优先选择权。”

“游戏总共进行三轮,三分钟后开始!”

音乐声缓缓从喇叭中传来,只见里面的人围着凳子不停的转圈,每个人都神色紧张,眼睛死死地盯着凳子。

估计现在在旁边放一座山的人民币也不会有人去看一眼。

音乐戛然而止。

几人你推我挤,互不相让。

杨磊率先抢到一个凳子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另一个人一把推到地上。

“时间到!”

抢到凳子的两人简直像中了大彩,高兴地抱在一起,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还剩8个人,大家睁大了眼,全神贯注地等待文老师发号施令。

“时间到!”

这次是涂铭和另一个同学抢到凳子。

“好,这一局抢到凳子的同学可以任意选择和外面的人互换或者放弃,三分钟后告诉我……”

“不用三分钟!”

涂铭对着喇叭大吼。

“我选择和我老婆互换!”

我站在监视器后身体不禁一声冷笑,以我多年来对涂命的了解,这种危急时刻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

更何况我刚刚没有选他,感受到背叛的他此刻恨不得直接掐死我。

“真是人心隔肚皮啊,最亲密的人往往最狠辣。”

白先生看着监视器发出一声感叹。

“我现在可以理解你为何要这样铤而走险了……游戏规则如此,你先进去,顺便把剩下的人带出来。”白先生吩咐我。

离开木屋之前,我俯下身在白先生耳边轻轻说了句:“别放过他。”

“放心。”

另一个同学选择了放弃,我在门口的时候再次见到涂铭。

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一丝情感,冰冷得如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为什么刚刚不选我?”

没想到他反而倒打一耙。

“为什么?你背着我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儿真当我不知道?”

我和涂铭家境都不富裕,这些年来跟他在一起无论吃多少苦我都从无怨言。

公司建立初期,为了替他跑业务拉关系,不知穿烂多少双鞋,连自己怀孕了都没察觉,直到昏迷送进医院才知道自己流产了。

打那之后公司虽然逐渐步入正轨,我却再也没有怀孕。

直到两年前,无意中他公文包里发现一张孕检单,我才得知他竟然在外面养了小三还偷偷生孩子。

我虽然痛心,可心里还是割舍不下对他多年以来的情感,本打算睁只眼闭只眼,谁知他竟开始背着我偷偷转移财产,打算拿着我辛苦打拼来的钱和另一个女人逍遥快活。

从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要让这个耗尽我全部青春的男人付出代价!

涂铭眼神明显震动了一下,接着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我明白,他杀心已起。

“别以为出去了就安全了,咱俩今天谁能活到最后,还真不一定。”

说完这句我大步再次走进厂房中。

“游戏继续!”

“时间到!”

杨磊此刻已经彻底红了眼,一把抢过凳子牢牢粘在屁股上。

这局是杨磊和学习委员抢到了。

喇叭刚刚打开,就听见杨磊挥手大喊:“老师,文老师,我选择换人!”

“不着急,这局的游戏规则稍微有点变动。”白先生清清嗓子说道。

“现在你们二人可以指定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死,来换取自由,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放弃。”

场面瞬间肃杀起来。

杨磊红着眼,伸出缠着佛串的手,将每个人横扫一遍。

“他!老师,我选他!”

“杨磊,我他妈都没选你,你竟然选我!”

只见学习委员跳起就朝他脸上揍了一拳。

“我一口一个杨总的奉承你,捧着你,就差跪着给你擦鞋了,你竟然要我的命?”

学习委员掐着杨磊脖子,二人扭打在一起。

“给我擦鞋你都不配!”

杨磊也干脆撕破了面具。

“你瞅瞅你穿的那身假名牌,还想跟我谈项目,你算个什么玩意!”

学习委员彻底被激怒,捡起手边一块石头就朝着杨磊头上砸。

“彭雨!还愣着干什么!”

“等着看我被打死么!”

彭雨被刚刚那个场面惊住了一时回不过神来,听到杨磊喊他才反应过来。

四下看了一圈,也操起一条钢管朝学习委员扑过去。

“啊————!”

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见彭雨整个人俯卧在地,脖颈处不断涌出鲜血,一根尖尖的钢筋穿透他的喉咙,将他垂直插在地面!

“谁?是谁杀了彭雨?”

林水赶紧缩回伸出去的腿。

“哈哈哈哈,我们今天一个也跑不掉!”杨磊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像个疯子一样又喊又叫。

“杨磊,你清醒一点!”

罗艳艳上前使劲摇晃他的胳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亲眼看见彭雨是自己绊倒的,没有人杀他!”

“很好,感谢刚才各位同学即兴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小品《武松打虎》。”

“现在,我们进行这场晚会的最后一个经典小游戏。”

屋内所有人绷紧了最后一根神经,像一群认真听讲的好学生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喇叭。

“相信你们小时候都玩过,躲猫猫。”

“规则很简单,角落里放着两个木箱子,大概能容纳一到两个人,你们剩下七个人凭本事去抢。”

“游戏分三轮,我数到50,还没有进入到箱子里的人……”

白先生停顿了一下。

“死!”

罗艳艳瞬间腿软,还好被我一把扶住。

“游戏从现在开始!”

“2……”

林水和学习委员二人率先挤进了一个大箱子,杨磊身形太胖,抢占了一个箱子后,其他人再也挤不进去了。

“杨磊,让我进去,我不想死!”

“你不是说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的吗?”

罗艳艳绝望地扒着箱子,杨磊一把将她的手甩开。

“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清纯班花啊?”

“不知道睡过多少人的贱货,你这种女人我要多少有多少!”

“滚开!”

罗艳艳绝望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两个孩子的名字。

“49……”

“50……”

“各位,很遗憾。”

“不要啊——我不想死——”

随着灯光一暗,我按照白先生之前交代的,假装大叫几声,然后将剩下几个无辜的人领着从后门溜了出去。

现在里面只剩下杨磊,学习委员和林水三人。

“最后一轮游戏马上开始,大家做好准备。”

杨磊被刚刚的叫声彻底吓破了胆,此刻抖成了个筛子,费了半天劲才从箱子里爬出来。

“这局只有一个箱子,三个人。”

“游戏开始!”

杨磊现在手软脚软,当然抢不过其他两个人。

听着广播里的数字,像是听着自己的生命倒计时般,终于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文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饶我这条贱命!”

这时白先生停止了数数。

“杨磊,你说说你错在哪了?”

杨磊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近乎怒吼地忏悔。

“我不该恃强凌弱,我不该目中无人。”

“文老师你总是温柔耐心地教导我们,我们却害得您,害得您……”

“害我怎么样!”

白先生忽然拍桌站起身咆哮起来。

“害得您被人奸污,还失去了工作和孩子!”

“我错了,我畜生都不如!您原谅我吧……”

一颗豆大的眼泪从白先生眼角落下,这段我们一直避讳的往事再次揭开了他鲜红的伤疤。

那是初三的一个夏天,不学无术的杨磊、体育委员、学习委员、彭雨和涂铭五人小团伙认识了社会上的一群不良青年。

其中的一个混混看上了漂亮的林水,吩咐杨磊放学的时候把林水带到学校后山去“玩玩”。

林水害怕极了,懦弱又胆小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看快要放学,下课铃响起,林水情急之下只好写了一张纸条塞进了文老师的备课本。

那时文老师已经怀孕四个月,看到林水的求助纸条,害怕事情闹大杨磊他们被学校处置影响毕业,所以只身前往学校后山。

文老师到达时,林水正逼着穿上女孩的裙子,被一伙人调戏。

杨磊他们见到文老师顿时慌了神,文老师拉过林水将他护在身后,催促几个孩子先走。

混混们正玩的高兴忽然被打断,怒火中烧,竟然色胆包天地将文老师轮/奸了。

等林水喊人来时,文老师早就昏死过去,鲜血将白色连衣裙染得通红。

当时的我们只知道文老师被杨磊害得去住院,直到过去了很多年才得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也曾想组织去看望,可又怕让她想起当年的事更难过,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也没有文老师的任何消息。

“白先生,那现在文老师她人在哪,怎么样了?”

刚刚放出来的罗艳艳焦急地询问。

“她其实一直在这里。”

白先生从旁边椅子上拿出一个布袋,从里面取出一个骨灰盒。

“自从失去孩子后,她就患上了抑郁症。”

“没多久便辞了学校工作,如同一个木偶人般抱着孩子的小衣服整日消沉。”

“这么些年来她时好时坏,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医院里。”

“直到去年的年三十,她趁着我们都在客厅包饺子的间隙,从十八楼窗台一跃而下。”

如今已经身为人母的罗艳艳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时她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还时常念叨,说你们班是她带的最后一届,因为她害得你们班没有办成毕业会,心中一直很遗憾。”

“小文呐……孩子们都在这,你的心愿我替你达成了。”

在里面的三个人也将白先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白先生,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年少不懂事,不知道竟然把文老师害得这么惨……”

“我愿意拿出我一半的身家做出补偿,只要您今天放过我……”

“杨磊!你以为世界上的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弥补吗?!”

林水忽然从背后出来,抽出彭雨手上的那根钢管朝杨磊头上狠狠砸去。

杨磊顿时血流如注,捂着头不断后退。

“我长得漂亮是我的错吗?”

“你有什么资格来侮辱我,欺负我!”

“这些年来你在外面纸醉金迷地逍遥自在,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

林水说着照着他的头又是一下。

杨磊受不住,彻底倒在血泊中。

“我变得不男不女,不人不鬼,不敢接触异性也不敢面对同性。”

“每天晚上闭上眼我脑海中都会浮现文老师的脸和你们调戏我的样子!”

“我还这样苟且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宰了你!”

林水丧心病狂地一下一下将早已断气的杨磊打了个稀巴烂。

手上的佛串被打断,108颗佛珠四处滚落。

“林水,够了!”

白先生终于忍不住制止了他。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铁门缓缓打开,天也蒙蒙亮了。

同学们纷纷从屋里走出来,白先生捧着骨灰盒先是向大家鞠了一躬表示抱歉,接着开口说道。

“你们文老师还在世的时候,最爱唱的就是你们当年的校歌。”

“作为今天最后一个节目,大家最后一起合唱一次,可以吗?”

“箐箐校园,朗朗书声,辛勤的园丁汗水浇灌,让棵棵小树长成栋梁……”

文艺委员率先起头唱了起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脱离了恐惧,也忘记了身份,地位,财富,大家彻底变回了当年那个中学生。

大家都闭着眼含着泪放声高歌。

“唔~唔~”

林水站在涂铭身后,慢慢地将一根细钢丝勒上他的脖子。

涂铭的呜咽声彻底湮没在歌声中。

这时从山脚下传来许多辆警车的声音打断了大家。

“白先生,你这是……”

白先生怀抱着骨灰盒,笑着说。

“我半小时之前报了警,天亮了,你们也该放学了。”

“林水,不要!!!”

人群里再次传来尖叫声。

只见身后的大树上,林水面带着微笑,像一串美丽的风铃,吊死在太阳升起的方向。

尾声

尾声

完成这个计划后,林水自杀了,我们所有人也被带到了警局。

白先生一人承担下了所有的罪责,没有供出我。

可我还是跟警察说了一切。

自从文老师去世后,白先生心中一直放不下这份仇恨,随后找到当年的林水。

林水找到了我,跟我说了当年的事。

我这才知道,我最敬爱的文老师,居然经历过那样惨无人道的事情。

而我的枕边人涂铭,也是始作俑者!

刚刚失去孩子,又发现枕边人早就出轨了的我,那一刻心里只有恨!

于是我,林水,白先生合计,设了这个局。

望着窗外飘零的梧桐,我微微一笑。

“文老师,您在天上,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