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强创作的兔儿爷产品

兔儿爷所承载的,不仅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也是绵延深厚的京味儿文化。

每逢中秋节,北京城里的百姓都有供奉兔儿爷的习俗。后来兔儿爷转变成儿童的中秋节玩具。过去的兔儿爷都在八月节前销售,商贩把兔儿爷一摞摞堆叠起来,起个名字叫做“兔儿爷山”。孩子们买了兔儿爷,把玩几天就弄碎了。如侥幸留下来,就成了北京歇后语,“隔年的兔儿爷——老陈人”。

如今,制作兔儿爷30余年的张忠强常常在中秋节前后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中秋文化展示活动的现场迎来一波波体验的市民,就是在博物馆直播间的屏幕后与观众互动。最重要的是,每周一到周四,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孩子们的课堂前,用独特的教学方式,引导开发孩子们对传统文化的兴趣。一旦得空,他还会呆在杨梅竹斜街胡同里的那个摆满兔儿爷的小店里,与来来往往的游客侃侃兔儿爷文化。

退休已满4年的张忠强,早已不把谋生当成主要任务。他认为,传承兔儿爷文化,最主要的是一份社会价值和责任。在接受《创意世界》专访时,张忠强为我们讲述了北京兔儿爷的“前生今世”。

兔儿爷是北京特有的文化符号

创意世界 兔儿爷文化是如何起源的?

张 忠 强兔儿爷是北京特有的文化,已有400多年历史,它是嫦娥身边玉兔的化身。传说某年北京闹瘟疫,嫦娥就派身边的玉兔去为百姓治病。玉兔幻化为少女的形象来到人间,但玉兔担心自己一身白纱会吓到百姓,便来到一个叫做金光洞的庙宇中,借了韦陀神像的战袍与铠甲披在了身上,然后再捣药送给每一户人家,所经之处,药到病除。得知玉兔脚力有限,天上的诸位神仙纷纷把自己的坐骑借给玉兔,让玉兔骑着坐骑挨家挨户去治病救人。此后,百姓为了纪念玉兔,便塑造了兔儿爷的形象予以供奉。

创意世界 作为北京泥彩塑的第五代传承人,您是如何接触到这项技艺的?

张 忠 强我自小就喜欢琢磨用泥巴捏制各种小物件,上班后还利用业余时间在饭店门前销售自己的作品,很受各地游客的欢迎。时间久了,品种多了,质量好了,我就在琉璃厂开了一家小店,专门卖一些传统的小玩意儿。2016年,因缘际会,我师从北京泥彩塑第四代传承人双彦,传承下来这门老手艺。

创意世界 传统兔儿爷具有哪些特点?有哪些制作工艺?

张 忠 强上世纪80年代,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双起翔复兴了北京兔儿爷的制作工艺,但传统款式流传下来的比较少,目前故宫博物院保留有4款,白云观里有2款。主要特征是以泥做胎,遍施彩绘,兔首人身,红袍、金盔、金甲,一身武将装扮,山形眉、三瓣嘴,手持一把捣药杵,身后一杆靠背旗。

兔儿爷的制作工序十分繁杂。一个兔儿爷从打坯、晾晒、上底色、彩绘到制作完成要花费一年多的时间,制坯完成后只能等待自然干燥,速成的烤、晒、吹都会损害其质地的精美程度。

创意世界 兔儿爷在技艺创新方面有哪些尝试?

张 忠 强主要是作品款式上的创新。目前,我设计制作的兔儿爷形象已有180余款。比如,将二十四节气文化与北京的“中轴线”文化结合起来的兔儿爷作品;与白塔寺联名推出的系列白塔款兔儿爷;联合王致和品牌制作的吉祥物兔儿爷“王小和”;结合谚语“萝卜白菜保平安”绘制的萝卜白菜图案兔儿爷;十二属相兔儿爷、战疫兔儿爷等等。

不过,社会上的兔儿爷已经不再拘泥于传统泥塑的形态,所用材质五花八门,说明兔儿爷文化遍地开花,传播得更加广泛了。

传统兔儿爷符合现代需求

创意世界 如今“数字时代”中,通过创意与非遗相结合等方式,非遗文化演变出更多形式,北京兔儿爷有哪些演变?

张 忠 强我是做传统兔儿爷的,有公司找我合作开发数字藏品,将更加多元的艺术形式融入到传统的泥彩塑作品中来,通过传播及产品形式的不断创新,兔儿爷被赋予了独特的收藏价值和经济价值,目前推出了二十四节气等兔儿爷数字产品,更多产品还在开发中。

今年中秋节,由我创作的数字藏品兔儿爷“灵丹妙药”在“光明数藏”平台发行,该款作品周边布满代表“福禄”的葫芦和灵芝等造型,寓意健康平安、吉祥如意。5000份藏品也在节日期间销售一空。

创意世界 传统手工艺的发展需要围绕文化特性和时代需求,这项技艺目前发展如何?

张 忠 强因为传统文化的回归,兔儿爷作为北京地区特有的文化符号,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它付费,所以北京兔儿爷是符合大众市场需求的。今天的北京兔儿爷,在文化传播这方面是做得最好的时期。现在我们的物质基础已经非常丰富了,缺少的是一代一代的文化传承和延续。

2019年,北京市西城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资助非遗传承人,面向社会推出非遗普及读物,我将自己多年的教学经验总结出来,最终编写的《一起玩泥彩塑》在2022年与大众见面,从生活题材的角度由浅入深系统介绍了泥彩塑的制作方法。这本书非常受欢迎,我也多次在图书推介活动现场,通过不同的形式,让更多的人了解这项技艺,也希望它产生更多的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

张忠强在中秋文化展示活动上。图/王欣

创意世界 北京兔儿爷在海外关注度如何?

张 忠 强多年来,我以非遗传承人的身份在意大利、法国、俄罗斯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去做文化交流,感觉到非遗文化在海外的关注度比以前更高了,原先主要关注群体为海外华人,现在很多外国人都知道北京的文化,其中就包括兔儿爷文化。此前,我在北京大学百年讲堂,通过视频的形式给外国留学生介绍兔儿爷文化。后来有两个韩国留学生特地跑到我的店里去参观学习,与我交流探讨,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一文化。

传承是社会责任

创意世界 自2015年起,您在北京第二实验小学大兴实验学校向学生们传授这项技艺,目前情况如何?

张 忠 强2015年起,作为一名编外教师,我每周一到周四都在北京第二实验小学大兴实验学校为一、二年级的孩子授课。我希望孩子们在学习泥彩塑制作技艺的同时,培养审美能力和动手能力。我通过教孩子们做小鸭子,让孩子知道“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的儿歌;捏个小老鼠,让孩子知道“小老鼠上灯台”的童谣,通过这样的教学方式,让孩子们从学习课本中了解更多民间的传统文化。

通过教学,我感受到学生的作品非常有创造力,因为孩子具有捏泥土的天性,他们的创造力是成年人所缺少的,因为我们已经程式化了。

创意世界 您在传承这项技艺的过程中,有没有过让您印象深刻的经历?

张 忠 强2015年我去台湾参加文化交流活动,有一位老先生姓付,他是老北京人,看到我摆在展位面前的兔儿爷山特别激动,他说没想到又能在台湾看到兔儿爷了。这让我感受到,不同年龄段的人,不同地域的人,对兔儿爷文化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老北京人离开故乡很多年了,当看到兔儿爷的时候,他想到的是儿时的记忆,想到的是玩伴,想到的是他当年和兔儿爷的情感联系。兔儿爷所承载的,不仅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也是绵延深厚的京味儿文化。

创意世界 在您看来,这项技艺的传承面临哪些问题,有何建议?

张 忠 强主要的问题是从社会上寻找传承人的难度很大。我曾经尝试向社会招募学员,通过24课时的浓缩式教学,让学员了解简单的制作过程。同时我也通过在学校为学生授课,让更多人关注这项技艺。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全情投入,根本打磨不出精湛的技艺,更别说传承文化了。

作为手工艺行业的工作者,技艺的打磨是一个熟练的过程,难的是把这个事情坚持下来。1年、5年、10年甚至20年去做这个事是不容易的。我希望通过各种方式,让更多的人关注我们的传统文化,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创作属于这个时代的兔儿爷。

编校:苑宝平, 审读:郭丽、管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