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下旬,赵寿山在陕西省三原县城外,率领三十八军十七师全体官兵召开誓师大会。

那天,赵寿山军装笔挺,神情肃穆,他站在高高的土台上,举拳宣誓,十七师全体陕西冷娃吼声如雷:

“我为中华生,我为中华死!坚信抗战必胜,誓死抗战到底!我不杀敌,敌必杀我!若要自救,必先杀敌!凡我官兵,共同勉之!”

在这场民族战争中,有我无敌,有敌无我,这场战争注定了是不能苟活的,注定了是异常惨烈的。中华男儿的躯体要么站起,要么倒下,绝不会屈膝投降。

三原县的老人回忆说,当时,赵寿山站在高台上问台下的娃娃:“我们就要上战场杀鬼子了,你们怕不怕?”

台下的娃娃们齐声喊:“怕个球!”

誓师结束后,十七师渡过黄河,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抗日最前线,走上了河北战场和山西战场,走向了一块块淹没在民间的墓碑,走进了岁月的烟雾和尘埃中。十七师开赴抗日战场,一年后仅剩1000人。

三十八军共有两个师:十七师、一七七师。不久,三十八军一七七师五二九旅和教导团也渡过黄河开往山西战场。

在忻口会战中,五二九旅坚守阵地14天,受到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卫立煌的五次嘉奖,阵亡超过三分之二。

在娘子关战役中,教导团坚守阵地九昼夜,撤下阵地时,2700人仅剩700人。

三十八军特务连连长胥继武回忆说:“咱们的部队当年在西安要求抗日哩,人家不叫去,咱还不满意,到了抗日战场上,咱就得泼出命打,要是打得不好,咱就丢不起人喔。”

胥继武家有弟兄三个,都走上了中条山战场。大哥牺牲了,他和弟弟得以幸存。

1937年7月下旬,赵寿山带着十七师毅然决然地开到了河北保定。这里,有一场大战正在等着他。

赵鸿勋当年也在庐山训练团学习,赵寿山前脚来到保定,他后脚就跟来了,担任十七师政训处主任。

赵鸿勋是云南人,此前不认识赵寿山,也没有在陕西人组成的十七师呆过。他一来到十七师,就感到所有人都对他很客气,但是又对他明显抱有戒心,他们商量什么事情的时候,也背着他。

如果用古代的话来说,赵鸿勋就是皇上派来的监军,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

让赵鸿勋对赵寿山看法发生改变,是在一次会议上,赵寿山慷慨激昂地说:“我们十七师是坚决抗日的先锋,在全国早已闻名,有光荣传统的历史和战功,希望各位英勇的官长弟兄们,继续发扬光荣的革命精神,与日寇势不两立,予以迎头痛歼。”

赵寿山喜欢古典诗词,赵鸿勋也喜欢古典诗词,因为有共同的爱好,两人慢慢有了交情。

保定战役前,十万中国军队聚集保定城外,昼夜不息地挖掘壕沟,因为日军有坦克,中国军队只能用壕沟阻挡;又因为日军有远程大炮,中国军队只能在壕沟里穿梭来往,躲避日军的炮击。

一天日军30多架飞机飞临保定上空,狂轰滥炸。那时很多中国军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飞机,根本不知道怎么躲藏,只能乱哄哄地奔逃,和飞机比赛速度。结果,这天有1800多人被炸身亡,保定城里很多地方被炸为废墟。

赵寿山看到冒烟倒塌的房屋说:“这些强盗啊!这回战争要来了,咱们在地面上揍狗日的!”

赵寿山看到身边的赵鸿勋,又对他说:“赵主任,你年富力强,以后我们两个随时在一起。”

赵寿山这样说,是为了保护文职干部赵鸿勋。

1937年10月,赵寿山率部扼守山西娘子关正面阵地,经过十五天的拼死坚守,娘子关还是丢失了。赵鸿勋说,赵寿山从娘子关上退下来后,忧愤交加,一夜之间头发胡子全白了。

戏曲里有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急白了须发,总以为那只是戏曲故事里的情节,没想到人在极度忧郁愤懑中,真的会一夜白头。

十七师从娘子关撤退,一路南向,又饥又渴,沿途的百姓拿出舍不得吃的食物送给他们,把最好的马料让给中国军队的马匹。

老兵袁启亚回忆说:“我们给他们钱,他们不要。有这样好的百姓,中国怎么会灭亡?”

走了两天后,赵寿山忧心如焚,粒米未进,发着高烧,憔悴不堪。他连马也不能骑了,战士们就用担架抬着他。

走到一个叫做三边村的地方时,队伍刚刚停下来休息,对面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几十个穿着棉袍大袖的人,架着轻机枪向他们扫射。这是日军的便衣队,也就是所谓的“斥候”,斥候的后面肯定有大队日军。

迫不得已十七师只能继续向南走,最后,来到了晋阳,才能喘一口气。

晋阳,在太原附近,属于山西中部。至此,十七师仅余三个营的兵力,装备不齐,兵员奇缺,无法再战。

赵鸿勋在晋阳给上级政训处拍发了一条电报:“本师五经战役,仅存三营,溃不成军无法作战,我准备即日南下来处,详情面陈。”

此后,赵鸿勋就离开了十七师,但是他一生都记得性格刚硬的赵寿山,还记得那些陕西冷娃。

老兵不死,只是渐渐远去,如今还健在的十七路军抗战老兵仅有四人:胥继武、胥继昌、宁必成、刘怀斌。

胥继昌是胥继武的弟弟,四位老人都上了90岁,最大的宁必成已经97岁了。

活着,他们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铁血英雄!

逝去,他们是我们中华民族永久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