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自喜马拉雅的
第1480份礼物
一位支教老师,究竟能为孩子带来些什么?重庆姑娘李诚诚连续四年在青海黄南支教,哪怕孩子们毕业后,她也坚持和学生们一年一会。在她的坚持下,一个叫桑德加的孩子,一步步靠近了成为说唱歌手的梦想。他们经历了些什么,又能走到多远的地方?
我想当一名藏族说唱歌手
去年11月份开始,我在网易云上听到桑德加的说唱作品,到现在为止他陆续发了12首单曲,“可以单曲循环了,太好听了!”,看到这些评论,我想起三年前在香港MaD年会上,完成的社会创新项目“让藏语说唱被世界听到”。彼时16岁的桑德加知晓我要做这件事后,在他的QQ空间里也写下了“让藏语说唱被世界听到”这句话,如今,他的藏语说唱也被人听到了。
桑德加的专辑封面图 图源:李诚诚
与桑德加的相识还要从九年前说起,2013年夏天,我搭乘一列96块钱的绿皮火车来到了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市保安镇全都完小支教,我担任四年级的老师,全班一共17人,桑德加是我的学生之一。
小时候的桑德加是一个很活泼很调皮的小男孩。和他一起去他家家访时,他会经常在半路躲到山洞里,然后突然出来吓我一跳,偶尔还会指着路上的牛粪对我说:“老师,馍馍吃。”我去其他学生家家访时,他也会跟着,顺便给我们介绍这家住的谁,这家和这家是亲戚,这家和这家以前打过架之类的......像一个话痨一样,把他们村子里邻里之间的事儿都“抖搂”出来。
支教时,缺水少粮是常有的事。有一回学校里没水了,几位老师正在商议时,桑德加就把学校里的锅碗瓢盆全找出来了,然后喊上一个同学去附近草原上的自然水源处打水,取完水他们径直走向了二年级的教室,给比他们小几岁的小朋友们挨着分水,不说伟大,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个小孩很棒。
小时候的桑德加 图源:李诚诚
社会上对短期支教的评价是褒贬不一的。我和孩子们常去草原上聊天,当时我就在想我来支教的意义是什么?是真的想要给他们输出很多的知识吗?越到往后的几年,越不会这样想,其实更想做到的是一种有价值的陪伴。他们上六年级时,我们再一次躺在草原上聊天,那一次,我对着落日许愿:希望我能陪着这群孩子长大。
第一年的支教任期结束后,孩子们问我:“老师,你会回来看我们吗?”我答:“会的,一定会的。”这是我给他们的承诺,所以我每年都在践行。初识时,我19岁,他们9岁左右,慢慢地这些小不点茁壮成长,我成了他们中最矮的那个。我跟孩子们约定,等他们中考时考完最后一场走出校门,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
李诚诚与部分学生的合影(左数第五位为李诚诚 第六位为桑德加) 图源:李诚诚
如约完成这份诺言时,桑德加15岁左右,他已经会骑摩托车了。他问我:“老师,你想不想骑摩托车?我带你吧。”他载着我走上了那段我整整走了六年的山路,我问他:“你已经初中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呀?”风声混着摩托车的引擎声,但我清楚地听到他说:“我想当一名藏族说唱歌手。”
那两年的夏天,网络上刮起一阵说唱风,桑德加也是受说唱综艺节目影响的受众之一,在他说想做说唱之前,我对说唱的了解几乎为零。
回北京之后,我又想起我在草原上对着落日许下的心愿。难得有一个孩子有这么清晰的目标,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要不国庆节带他去一次说唱游学吧。不管未来他是否会从事这个职业,对这个梦想是否足够坚定,我都想让他去更多的了解他现在喜欢的这个东西。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表了《寻找藏族嘻哈音乐人计划》。虽然前期也做了一些调研,大概了解了几位藏族说唱歌手,但到底能不能做成,其实心里根本就没底,我甚至觉得会不会是我一个人的自嗨。好在有很多朋友帮我转发推文,在他们的帮助下也顺利联系上了藏族说唱歌手洛桑晋美和黎智坚措,还有推广“本源音乐”的那木厂牌。
当我把这个计划告诉桑德加时,他反复问了我三遍“真的吗?”。
联系好说唱歌手,制订好日程安排,于是,我带着桑德加开启了这场说唱游学,从西宁到拉萨再到兰州。
我会好好写歌
桑德加在布达拉宫广场上 图源:李诚诚
看到桑德加和他爸爸从拉萨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我那颗悬而未决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临行前,桑德加的爸爸去给他算了一卦,算命的跟他说最好不要碰跟音乐相关的东西,还是好好读书,然后他爸就不同意他去拉萨了。当我听到桑德加跟我说不能来拉萨了时,我犹遭晴天霹雳,所有的行程都已安排妥当,却要这样打水漂了?
我怀着十万分的歉意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洛桑晋美老师,他说:“等我们几个空一些了去他的家乡,告诉他不要放弃梦想。”这句话让我特别感动,一个西藏老牌说唱歌手,没有任何架子,愿意在休息时间去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在说唱领域没有任何建树的孩子。
箭在弦上,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于是,我尝试着去跟桑德加父亲反复沟通,也借助了其他学生家长的力量,我说:“要不叔叔您跟他一起来拉萨吧?这样您或许放心一点。”好说歹说,最后他爸才松口同意。临着出发点,我又重新给他们买了票。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他的父母一直都不太支持他做这件事。
桑德加(左数第五位)、李诚诚(左数第三位)与众多藏族rapper(左二为Mr.Jin 洛桑晋美,右三为藏堂 络绒益西,右二为镜团体 Nagpang,右一为JLD 拉巴次仁) 图源:李诚诚
Mr.Jin洛桑晋美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位藏族说唱歌手,桑德加父子到达拉萨的当晚,我们就约了晋美老师吃饭,还见到了好几位西藏首批说唱音乐人。卫藏方言和安多方言不同,他们之间只能用普通话沟通,桑德加显得很局促,他带了个发带,时不时就在那儿挠头傻笑。我和桑德加忘神地听着他们讲早前没有钱时,用鸡蛋盒消音,用丝袜当防风罩的故事。
第二天,我们来到他们的录音棚里观摩了一天,晋美老师当时正好写了一首新歌,我看着他在棚里投入地录歌,他的朋友帮着他编曲调音的场景,即使我不懂说唱也依然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感染人,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是《快乐再出发》里那几位男星一样。
在晋美老师的鼓励下,桑德加也进了录音棚,这是他第一次录音,他很紧张,又是喷麦,又是忘词,晋美老师一直在很耐心地给他示范,还给他介绍了一些编曲的软件,录歌的流程等等一些很基础的操作,几位前辈一直和他强调:“一定要自己写词”。
桑德加观摩说唱音乐制作流程 图源:李诚诚
从录音棚出来以后,我和桑德加在八廓街闲逛,我们共享一对耳机听着他喜欢的说唱音乐,我问他:“跟晋美老师他们接触以后,有什么感受呢?”他说:“做一名说唱歌手,一定要坚持自己写词。”我又问他以前是否尝试过自己写词,他面露难色地告诉我:“试过,但是写一点点就写不下去了,藏语的押韵太难了。”
我跟桑德加说:“离开拉萨前,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你尝试着写一首歌吧,写不完没事,但你总要开始动手。”我们在商店里买了一个作业本上面写着“一年级”,我打趣桑德加就像是说唱班一年级的小朋友,他反驳:“我还是幼儿园。”于是,我们就来到了一家茶馆,他埋头写歌,我干自己的事。费了一天他写出来了一段词,我又跟他说:“要不你再试试给这段词找个合适的伴奏吧?”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当时的自己有点变态,一直在给他施压。虽然不能算是一首完整的歌,但我觉得他起码做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东西,也算是为拉萨之行留下了什么。
在拉萨茶馆里努力写歌的桑德加 图源:李诚诚
最后一站,兰州,也是说唱游学最嗨的一站,我和桑德加在这里观看了藏族说唱歌手黎智坚措的演出。我那会儿也是头一回看LIVE,特别带感。当坚措大哥站在台上将厂牌的纪念T恤送给桑德加时,当青海说唱歌手康会晨说:“这个孩子让我想起了15、16岁的自己”时,当坚措大哥揽着桑德加的肩膀,跟他讲《城市藏人》专辑的三年筹备过程时,我靠在朋友肩头,眼泪悄悄划过脸颊。回去的路上,桑德加的嗓子喊得基本上说不出来话了,他一直在念叨:“好嗨啊!”
短短几天的说唱游学停在国庆假期结束之际,我准备离开青海时,桑德加跟我说:“我会好好写歌。”听到这句话时我半信半疑,他还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世界,我能做的也只有力所能及地让他看到他目前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黎智坚措演出现场 图源:李诚诚
漫漫说唱路
回到北京之后的某一天,桑德加把之前在拉萨写的那首歌的完整版发给了我,虽然是用手机录的,音质也不怎么好,但那是他第一次自己创作出一首完整的歌。那一刻,我明白这场短途说唱游学并未在我们各回各家之后就草草完事,他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我想让桑德加看到,他在坚持时,我也没有忘记。
那时候,对我们帮助很大的晋美老师似乎因音乐与工作无法兼容而萌生退意,这件事对我的冲击有点大。正值香港MaD年会开放,于是我就跑去申请《让藏语说唱被世界听到》项目,我计划召集50位来自全球的青年,参与联唱藏语说唱《卓姆仁青岗》的视频录制。
当我把50个人唱《卓姆仁青岗》的视频一个个传给晋美老师时,他震惊地问:“你去哪儿找到了这么多人?”其实我自己也很震惊。我想让晋美老师看到他的音乐是能被很多人听到的,也想让桑德加看到,追梦的这条路上我会一直陪着他。
在香港MaD现场,李诚诚手举“让藏语说唱被世界听到”海报 图源:李诚诚
2021年的夏天,那群和我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成为了大学生,考上了不同地方,桑德加选择了音乐教育专业。
我辞职回到黄南,和孩子们共同创立了一个工作室,当我再一次谈到职业发展的话题时,我又像小时候给他们上课一样问:“长大之后,想干什么呀?”不同于儿时争先恐后地回答,面对我的目光追问,他们的眼神都开始闪躲。只有桑德加答:“还是做藏语说唱。”
从那天起我们约定,每个月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写完一首歌。不久后我就收到了他写完的第一首歌,名叫《再问心路》,是以我们工作室的名字命名,记录着他对说唱梦想的执着追求。当我听到这首歌时,说不上特别好听但着实被感动到了。
“有人说你是养在花园的花朵,没人培养就无法生存的花朵,但是不能让质疑破灭你的勇气的火焰,现在还没有拿的出的结果,但是不能退......”这是桑德加的藏语说唱《Grow up(prod by baize)》里部分歌词的翻译,也是桑德加的12首单曲里我们俩最喜欢的一首。这首歌是他去打工时写的,歌词里记录着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城市读书时的一些感悟,对父母的牵挂,对非议的态度,对梦想的决心。听说他们全家人在听这首歌时,他妈妈还听哭了。
逐梦之路并非坦途,不仅是来自别人的质疑,有时候桑德加也会觉得自己的歌难听。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写歌,一直不满意,自我怀疑也令他动过放弃的念头。他把自己写的一首以梦想为主题的歌《Lone ranger(prod. Yvng Finxssa)》发给了他的兄弟,兄弟回他:“帅呆了!”因为兄弟简单的一句肯定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孩子,不管好坏,他一直都在埋头做。那句坚定的“我想当一名藏族说唱歌手”,他一直都没有忘记。
桑德加的单曲《Lone ranger(prod. Yvng Finxssa)》
我曾经想过,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看过这个世界,万一等过几年,他的梦想就变了,那我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万一。既然选择了相信他,那就要坚定不移地相信他。
我很喜欢跑步时听歌,当耳机里传来桑德加的歌声时,甚觉奇妙,原来有一天我在跑步时可以听我自己学生写的歌,好骄傲啊!骄傲得我都能多跑几圈了。
点击卡片即可转至购买页
查看醍醐开放职位
醍醐艺术中心·拉萨
拉萨市仙足岛环岛南路 0891-6626599
醍醐艺术中心·上海
上海市莫干山路50号3-108 021-63152563
醍醐衙门店·拉萨
拉萨市大昭寺清政府驻藏大臣衙门口 0891-6831926
醍醐古树店·拉萨
拉萨市大昭寺八廓街旁拉让宁巴古院口 0891-6549551
吉本岗艺术中心
拉萨市小昭寺路与北京东路交叉口东北侧 0891-6670651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