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域寨堡
文/陈旬利
一
那一天,登老县镇万福山山寨,完全是临时起意,只是在探访万福山村四房院时,听到平利县一至五届的县人民代表柯甫安的后人告诉我:“万福山村有一到六房院,是按我们柯家上上辈兄弟排行顺序叫的,四房院到是最阔气的。这四房院的爷爷排行老四,曾经候补山西省某知州。因告病在家,修了这四房院,可惜被土匪烧了。后来再建的四房院,就没有以前豪华气派了。”说罢,他自言自语的说:这土匪也太不像话,猪鸡牛羊都杀了,都吃了,东西抢了就行了,还要烧房屋!”
“土匪不是住在四房院吗?为什么还要烧房子?”
“他们攻占了万福山寨,也有的就住在寨子里边,离开时都烧了,破坏了。烧四房院肯定是怕官军再用这房子啰。”
于是,我执着的要上万福山寨,全程用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寨子,观山寨不是很大,亦不奇险,只是登高四临,才觉易守难攻。山寨已是几经演变,依然可见有几道石墙、土墙设防。寨顶还存有石门,石阶,不远处有水源,一应俱全。寨子可容纳几十人生活,若非全力,没十天一周,攻占不下来。虽然,万福山寨已经被后来的佛教信徒修缮改建,寺名宝相寺,但山寨的痕迹、功能依旧很完整的展示着,存在着。
在平利,万福山寨,海拔并不高,站在山顶上,极目四眺:更远的女娲山飘渺的云海之中,似乎有无数寨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是的,女娲故里这262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源生坝河、黄洋河、岚河、吉河的女娲山、化龙山、药妇山、光头山、秋山、冯家梁等上十座大山山脉群,连绵起伏。村庄,农户就散落在这山水之间。又因地貌嵯峨,山川逶迤,峻山和丘陵,川坝相间,适合传统农耕的地理环境条件,吸引了大批外来移民。同时,也滋生了不少土匪。加之兵患不断,于是,数不清的寨堡,便雨后春笋般的生了出来。兵匪是流窜式的,庄户人是常居的。兵匪来了,上山寨寨堡,躲上一段时间。兵匪走了,又回家里种庄稼,过日子。构成了巴山平利奇特的建筑生态。山村之外,山岭之中密生寨堡。
二
处于坝河上游的龙头村后山,叫滚子坡。现在很少有人知道,滚子坡的最高山巅,曾经是有名的龙头山寨。整个山寨成四级梯形结构:最底下的坝河两岸川道,是龙头村;村后坡是山地或林扒,像人的胸背;翻越令人望而生畏的山坡,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上百亩的山坳埫坪,像人的肩膀;这山坳,应该是一个练兵场和种庄稼的地方。再上去,便是壁陡的山,像人的头颅。2009年,我和文友登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路了,满山荆棘。向导用砍刀劈出了一条毛路,我们整整还爬了三个小时。到了山顶,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带斜坡状的小盆地。令人惊奇的是:虽然久未人居住,已成草甸,可草甸之中,还有一天池。池水四季不消,四周草木葳蕤,一派生机勃勃。入寨之前,可隐隐约约发现围着山寨,有一道寨沟。又登上十来米,便是山寨的寨墙:寨墙环绕着山顶,低凹处是用石头砌成的二、三米到几丈高石墙。山脊上,是用黄土构筑的土墙。顺着山寨寨墙一圈,足有大半小时。据向导介绍,听老人们说,寨子里有几种营房。有擂石,滚木,有孔明灯,火铳,弩箭等等,易守难攻。我们还在寨下百来米一个突出的石梁上,发现一个瞭望台,站立上面,方才知道:西北方向的县城,尽收眼底;东部30里开外的秦楚关垭,隐约可见;方圆几十里的山川,都尽在视野之中。这山寨,应该是那个时代平利山城前哨寨堡了。
四级梯形的龙头山寨,有水可饮,有险可依,有地可种,有房可住,防线远长,攻守从容。踞防可长可短,对流窜的兵匪可有效的防御,也是拱卫县城进退关键据点。
据县志记载:“民国及其以前,设有山寨数十处。多为当地权势大户所把持。遇到有兵事,则将粮食、牲畜及其他重要物质搬进寨里,临时居住。其中,西南,东南山寨最多。”据考证,平利曾经著名的寨堡有:八仙寨、天星寨、中梁寨、白虎寨、朝阳寨、石梁寨、双龙寨、药王寨、万福山寨等等。”这些大大小小的寨大多还遗存着,也有的寨子,已经无法实地考证了。更多的寨子,被留在村名或地名里。如:广兴寨、三星寨、安乐寨、太平寨、黄龙寨、湘子寨、玉皇寨等等。随着时代变迁,所有这些山寨基本上人迹罕至,除了探险者。
这些寨堡,和龙头山寨大致一样:既要有易守难攻陡峭的山势,又有赖以生存的、必须的生活条件。涉及防御、储备、生存等众多因素。起码有建房舍之处,有水源,山不远有耕地。山寨随着山形地势,有大有小。小的数百平方,可容纳十几到上百人,大的可容数百人。根据山势和防御要求,寨墙一般沿山势环绕修建,不同地段或垒砌石墙,或夯筑土墙而成。有条件的,在寨墙外还挖有壕沟,形成几道防线。寨墙大小高低,根据山崖陡峭险要程度而定,矮的三到五米,高的七八米。有的还砌有垛墙。寨内除配有刀、枪、剑,还囤积的有大量石块,圆木等,以抵御兵匪攻寨。同时,根据地形地势,不少山寨,还在远处设有嘹望哨所,若发现有匪寇来犯,人们就可以及时躲进山寨,并可较长时间踞寨扼守。
清代的时候,由于山大人稀,饥荒灾害,匪寇频频发生,一些富裕大户人家,成了兵匪袭击的主要目标。这些地主、豪绅为保护家人生命和财产安全,更加重视寨堡防御。平利因为崇山峻岭,川坝河流相间,从安全或财力效应考虑,川坝防御性院堡发展的极少,多建山寨,都是把寨堡融合在一起,以寨代堡,寨堡一体。
在冷兵器时代,寨堡是敌对双方胜败的重要因素。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对于流寇和土匪的祸害起到了很好的抵御和防卫作用,保护了不少村庄,大户和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
三
我小时候住在洛河区上游的水坪公社。那儿地理地貌大体是一条20里长叫南坪峡的大峡谷,位于黄洋河的源头,和岚皋县,镇坪县、以及重庆的巫溪县处在一条线上,是川陕古盐道的重要一段。步行到区公所所在街上去一趟,路途就很险峻艰难。平日里,常听大人们说,旧社会常有土匪出没。小时候胆小,每次走这段路时,总担心有土匪突然的冒冲出来。平日里缠着大人问:“原来那时候土匪来了怎么办的呀?”大人们说:“躲进寨子呀。”成人后,我才明白,这并不是诳语。就在南坪峡出口不远,有一个石梁寨,这石梁寨又叫十梁寨。一座大山,有十条山梁,连峰绝壑,山势峻险。每一座梁子都有一寨,寨寨相连,是一个连环寨。这石梁寨的确不凡,闯王李自成兵败后,他的余部郝摇旗继续在鄂西北、陕南一带活动发展。平利县洛河区以穆大相为首,就建立起来一支数千人的义军。他们以石梁寨为据地,平时练兵和种地,抗衡官府,劫取官方和豪绅的钱粮。顺治五年(1648)年,清朝安康总兵任珍带兵进剿,设计引诱义军下山,杀义军500多人。后又引诱穆大相心腹义子叛变,借剃头杀害了穆大相。再骗开寨门,义军全军覆没。
明清时期,安康修筑寨堡,有三次大的阶段:一是在李自成、张献忠起义时期。民众和富家大户大多逃亡,在山中悬崖陡壁找地方筑寨避难;二是在清嘉庆年间,川陕白莲教起义时期。明亮、德楞泰、严如煜等相继上书献策皇帝,在安康围剿白莲军:“…莫若饬近贼州县,于大镇市劝民修筑土堡,环以深沟,其余因地制宜,或十余村为一堡,或数十村为一堡,贼近更番守御,贼远则乘暇耕作,如此以逸待劳,贼匪所至,野无可掠,夜无可栖,败无可胁,加以大兵乘压其后,杀一贼即少一贼,灭一路即清一路。”所谓“坚壁清野”之议”。嘉庆五年(1800年),皇帝下诏:“修筑寨堡,坚壁清野。”陕南各府县纷纷建立自己的武装,大兴寨堡;三是在清咸丰、同治年间,捻军和太平天国起义时期。各地官府,乡绅相继组建民团,和民众一起,加固修复原寨堡,并根据情况,新增一批寨堡;四是在民国或解放战争时期。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匪寇泛滥,寨堡更是成为民众躲战,躲匪的另一住宅房,修建兴盛。
尽管寨堡产生了后来在中国广泛运用的军事奇术——坚壁清野。但依然无法让平利人和陕南人逃避战乱、死难的灾难苦痛。寨堡作为自保、御敌的工事设施,既能御敌,也可资敌。官绅、民众可依托寨堡躲避战乱,扼守御冦;匪寇及山寨武装也可抢占山寨为巢,对抗官府,祸害百姓。尤其是悲哀的是:民国及解放战争时期,寨堡被恶霸地主,豪绅武装盘踞称霸一方,与红色政权和人民军队对抗,让无数革命人士无谓的流血牺牲。更可叹的是:老百姓被官府、豪绅、地主裹挟着、威胁着,分不清官与匪,起义军和土匪,解放军和国民党军队。义军来了,躲;白莲教来了,躲;捻军来了,躲;太平天国来了,躲;土匪来了,躲。一年四季,几乎没有多少太平的日子。小时候,我曾经和当地人夜里在山中的苞谷地里,防守野猪祸害到手的粮食,守一夜到天亮。当时那饥饿和害怕,瞌睡和寒冷,至今想起来还颤栗不已。想想那时的妇孺老少到山寨躲避逃难时,男人们,青壮们在守寨堡,有些房屋,当然是有头有面的人物和家眷住的,哪有普通人避风躲雨的地方?春饥饿,夏暴雨,秋蚊虫,冬冰雪……他们一躲就是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所经历的饥寒交迫,风雨交加,那惊恐忧愁的情景,不敢想象。
四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寨堡本是石头垒起的,有人维护,修缮建造,便是兴盛;若无人躲住或筑护,自是衰败。只是这寨堡,兴旺时,定是匪患或战乱;衰败时,未必太平盛世。寨堡随着时光的演变,城头变幻大王旗,寨堡的功能也不断的延伸和变化。
三阳镇蒿子坝村山中有青龙寨,又名双龙寨,和安康市汉滨区双龙镇交界,张献忠起义军曾经在此安营扎寨。后来被赫赫有名的刘金定、高怀德领兵驻扎。山寨约有1400平方米,防御工事十分坚固。寨内有正殿,青龙庙,青龙泉。尤以一颗古红桐树树龄久长而闻名,山寨前也有嘹望台。民国时期,在北京求学的大学毕业的萧衍臣学成回乡,目睹了军阀战乱和重税赋对乡亲们的祸害,带领兄弟二人建立起来三阳神团,以青龙寨为寨堡,以蒿子坝为据地,武力抗击军阀税赋款。在平利南征北战,名震一时。
无独有偶,嘉庆年间(1790年),白莲教头领王之富等率兵由四川入陕西,在正阳镇八仙河处和追杀的官兵激战,山上突然竖起了八面仙旗,官兵疑有埋伏,慌忙撤退,白莲教趁胜追击,大获全胜。之后白莲教便在山上修筑起八仙山寨,抵御清军。1944年,农历元宵节前后,因国民党县府到八仙催丁和清查教产,借机敲诈勒索,民众不堪忍受,王兴学、王兴武发起暴动。暴动人员用计提交了大恶霸贺之章等大户的枪支,并夺取了八仙寨,主张抗丁,抗粮,抗税款,组成了近百人的连队。后国民党在安康调来炮团,炮击八仙寨,攻破山寨,暴动失败。
民国时期,更是一茬接一茬的匪患。先有四川悍匪王三春数千人,流窜平利并围城;又有北洋军阀牛育椿率团流窜成匪,窜到平利危害,攻击平利县城;再有国民党平利县长黎世俊成立了巴山反共游击队,被打散后,分为数支小股土匪,为非作恶,杀人谋财。每次匪患,不少寨堡,都被匪寇所占,本是百姓躲难之处,反成匪寇老巢,甚至用于对抗解放军,直到1949年7月,平利解放后,匪徒仍十分猖獗。1950年5月,平利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剿匪斗争,直到1953年底,全县的的匪徒,流氓方才基本清理干净。
60年代初到70年代,天灾人祸,粮食奇缺。凡是寨堡附近曾经有训练场或粮食地的,总有人不怕山高路陡,又赶着把地种出来,收一季是一季。有的干脆在山寨住下,随着庄稼季节耕作闲忙,才抽空回家一趟。一家一年的温饱,就解决啦。
还有更惊奇的:70年代中后期。为了纪念领袖给江西共大《给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一封信》,全国掀起了“学共大”运动。平利有中学的区和公社,都开展了这一运动,把学校建在山上。若中学附近有寨堡,那便是当仁不让的选择了,有石墙,有墙基,搭茅屋草房,就简便得多;有水院,有撂荒地,更是天然的学共大的校址。洛河区迎太公社石梁寨再一次灿烂绽放,成为迎太中学的分校。无法统计平利有多少寨堡成了学共大的学校,但这终归让寨堡在平利教育史上打下了重重的烙印。
到了新世纪,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景象。翻过龙头村的后山,在龙头山寨之下,那被我看作肩膀的山坳里竟然全部都种上了梨树。我们去时,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那景象,漫山遍野的梨花,真真是一个世外梨园。如今,平利有不少山寨,在山寨之下,有耕地的,有条件的,都被有识之士开辟成了产业园。或桃树,或梨树,或核桃,或柑橘,或猕猴桃,或中草药……寨堡的衍生,也都生发了时代的效应。
当然,寨堡由于地处高峰峻岭,奇异险峭,又往往被传教的道士,和尚看中。于是寨堡又增加了一个新的奇观:变身为道观,寺庙。甚至有的寨堡,又有道观,又有寺庙,佛道一体,形成了平利特有的宗教建筑景象。
五
寨堡越来越荒芜了。随着退耕还林、移民搬迁,大多数寨堡都成了废墟,几近被遗忘。老县镇大营盘村村名当然就来自山寨大营盘。听一位当地人介绍,山上已经被荆棘,藤蔓全部淹没。几年前,有人听到有野猪在山寨方向嚎叫几天几夜,不知端里,有胆大者爬上去看究竟:原来是一头大野猪落入藤蔓之中,挣扎中,缠的越紧越牢,被缠绕得动弹不得,已经奄奄一息了。于是喊来几个人,下了大功夫抬回家,过了一段丰盛的,油煎火熬的日子。我听后,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寨堡其实是真真切切活在平利地域沧桑世事的史志。与平利的发展,有着一种无法割裂的精神、文化传承。平利人的性格风俗传承中,也有寨堡的基因脉迹。每一个寨堡,都是一方小地域的地理标志,亦是时代的岁月记忆。他和整个平利的山峰林立,沟壑纵横的巴山地区地形地貌相契合,当然,也是数千年穷山恶水,落后贫穷的代名词。正是这些地理、经济、文化因素,形成了一部战乱、流窜、逃亡、疾病、死亡等等平利的农耕社会的延续史。其实,平利寨堡只是秦巴地区整个历史一个小的切片和缩影,或许可以由此在对陕南地区历史文化和关中平原对比联系中,可以找到我们中华历史文化的一些核心因子。
提起寨堡,总会勾起人们内心深处那些伤害、恐惧的记忆。或是狭隘的和土匪兵寇相联系的象征。其实,你若登上任何一个还残留着遗迹的寨堡,看着那些砌在悬崖陡壁上的,高大整齐的石坎、石墙,和随坡就势筑就土墙,进入到那些依稀可见的房、院、门基石的废墟里,抚摸着每一块石头,就会想象那些奔走在山间崎岖羊肠小道上,甚至没有路,边走边开辟毛路,汗流浃背的背客挑夫们。也许山上有些建筑物质可以就地取材,但只要你多看一些寨堡,发现那些石头、木材等,大多数都还是从山下运上去的。很难想象过去那些砌匠、木匠、石匠、漆匠、泥水匠这些能工巧匠们,在选寨,设计,建造是怎样的匠心独具,巧夺天工?又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在保证寨堡具有基本的防御,生活功能同时,把墙、房完美、贴切的建在山巅之上,山峰之中。可以说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简直是一部奇特极致的建筑学。
生活永远是人类的主题。寨堡是阶段性的生活,或者是生活的一个分支。但平利的寨堡,构成了平利山水自然、人文社会一个重要的支撑。他让平利美丽的山水田园之中,拥有一个最独特的,最宝贵的许多他处田园乡村不拥有的特质、特点、特色。
一山一寨堡,一村一寨堡,一镇一寨堡。一寨堡一故事,一寨堡一风姿,不同的寨堡,不同的特色打造和功能延伸。如果和地理、文化结合,和交通发展结合,和通信发展结合,和产业园结合,和特色饮食结合,和现代旅游文化娱乐项目结合……就像岚皋县的民主镇的全胜寨,就像汉阴县漩涡镇的冯家堡子,在平利全域旅游、野奢旅游中,必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特色支柱项目。若驱车到了寨子附近,留有或半小时或一小时最多两小时的攀登之阶梯,便是人们,尤其是本土游客乐此不疲的选择。
或许有一天,所有寨堡都一一复生,凤凰涅盘,人们休闲、健身时;亲人相聚娱乐时,首选的即是当地的寨堡。或开车,或骑行,或索道,或攀登,在那里就能感受融所有的自然风光,历史底蕴,美食美味,本土特色一体的平利风韵,平利魅力。就会哪儿都不去了,再也没有别处能勾的走了。
不为别的,就为这绽放的遍域寨堡。
(作者简介: 陈旬利,陕西省作家 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海外文摘》(文学),《散文选刊》(下半月)、《汉江文艺》签约作家。 作品散见于《延河》《海外文摘》《散文选刊 》《北方作家》《中国文学》《西安晚报》《安康日报》等报刊,曾获得2015第十届海内外华语文学创作笔会作品奖、2015年中国散文年会作品奖、《美文》“地税和我20年”作品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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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摄影: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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