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著名史学家费正清对中国近代的嬗变归结为冲击—反应模式,也就是说,中国走向近代化并非单靠自己完成,而是在西方国家的冲击下产生的一种应激。在这种仓促的变化中,也衍生了一个个时代的悲剧。

婚姻便首当其冲,许多接受了西式教育的青年对于爱情自然希望是你侬我侬,但却受制于家庭压力被迫听命于父母之命与媒妁之言。但这没有爱情滋润的婚姻终究是短暂的,往往以女方遭到抛弃告终。

作为新文化运动的领导者鲁迅,他本是传统礼教的克星,却依旧未能俗世的束缚,摆脱不了包办婚姻的命运。婚后虽然保持着夫妻之名,却从未行夫妻之事情,鲁迅还扔掉了妻子朱安为他做的棉裤,嫌她做菜种类少而且不懂招待。

早年生活

朱安于1878年出生在浙江绍兴的一个富商之家,家境虽然十分优渥,她却终究没能摆脱传统礼仪的束缚。自打记事起,她的人生便在母亲的规划下一步一步朝着传统女性靠近。

她常常望着门外的孩子嬉戏,幻想着自己也能够加入其中。但这是不被母亲所允许的,她必须在年少时抓紧练习女红,才能在出嫁前织出一手好布。不会织布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纵使侥幸找得婆家,那也无法在家庭中立足。

朱安也不能如同龄孩子一般进入学堂,母亲告诉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了书后便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丑事,反不如不识。

她也不能够发脾气,在这个奉三纲五常为圭臬的社会中,女子必须要脾气和顺,要能够相夫教子。如此一来,方能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朱安五岁这年,她被母亲带进了一个小房间,脱掉了鞋子,将她的脚浸泡在一盆温水之中。随后,母亲命令两个佣人将她死死按在床上后,又拿出了一条湿棉布,将她脚趾除了大拇指外的其余全部朝脚心内侧曲折,然后又裹了起来。

过程中带来的剧烈疼痛,使得朱安哭得撕心裂肺,但母亲始终一言不发没有丝毫怜悯,因为她知道这是女人成长的必经之路——裹脚。

就这样,朱安也有了自己的三寸金莲,她在母亲以及家庭的安排,成长为了不折不扣的传统女性。

与鲁迅订婚

1899年,朱安已经22岁,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父母为她物色到了当地周姓前任官员的长孙鲁迅,周家最近几年虽然家道中落,经济拮据,但在社会地位依旧极高。

朱家有钱而不能生权,能攀上这种没落的名门望族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但就在婚礼一切准备妥当时,鲁迅却拿到了赴日留学的奖学金,婚礼无奈落空。

此时的鲁迅早已接受了新思想的洗礼,对于这一套封建礼教是深恶痛绝,与其说是前往日本留学,不如说是想要逃避这段婚姻。

但迫于母亲给予的压力,他还是选择了退步,但是也给了朱安提两个的要求。第一,要求她放足;第二,便要其进入学堂学习。但得到的回复是,脚已经定型放不了,进入学堂更不可能。

1906年,远在日本的鲁迅突然收到母亲的来信。信中说到自己病重,希望儿子速速回国。

收到信件的鲁迅悲痛万分,可当他回到老家时,却发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哪里是什么病重,不过是骗他回来完婚的借口罢了。

结婚当天,鲁迅装了一条假辫子,穿上了一身新礼服,但喜庆的服装下,却是鲁迅沉默的脸。

轿子来了,首先出现的是帘子下伸出的一只中等大小的脚,脚不断地向地面试探,想要寻得一块落脚之地。但一个不小心,新娘子的花鞋竟掉了,引得旁人哈哈大笑。

原来,朱安在得知鲁迅不喜欢裹脚后,便在结婚当天特意穿上了一双较大的鞋,希望讨得丈夫的欢心,却不曾想到造成了这般窘况。

当晚,鲁迅在众人的拥簇下解开了妻子的盖头,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新娘。她脸色黄白,嘴唇扁薄,前额微秃,长相实在是平平无奇。

婚后的第三天,鲁迅便再次启程前往日本。这对朱安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是她不能生气,她要做的便是为鲁迅侍奉母亲。

随夫搬家

1923年,鲁迅与兄弟周作人反目,决定搬家。在此之前还询问了朱安的意见,问她是否愿意跟随,朱安坚定地表示愿意跟着丈夫。

搬家后的家庭全部依靠朱安的操持,她终于有了相夫教子的机会,为丈夫做饭,缝制衣服,全身心都扑在鲁迅的身上。

但纵使在一个屋檐之下,夫妻二人却貌合神离。毕竟在文化修养与个人经历巨大的差别下,二人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冽,周老太太见儿子依然只穿一条单薄的西裤,便督促朱安为其做一条棉裤御寒。

当鲁迅见到妻子所缝制的棉裤,气不打一处来,难道要让他西服配着棉裤去见人吗?当即将棉裤扔掉,还解释道:“一人的独身生活,绝不能常往安逸方面想。”

此时的鲁迅早已打出了名气,每日来到家中做客的文人以及学生络绎不绝。每到此刻,朱安总是以女主人的身份为客人沏茶,并且无论寒冬酷暑还为客人呈上一碗热腾腾的藕粉。

冬天尚可无伤大雅,可是在酷暑看着这碗冒着热气的藕粉,实在令客人不知所措。对此,鲁迅经常说她不懂待客之道。

另外,鲁迅对妻子的厨艺也十分不满。

其实,朱安的厨艺应当是十分不错的,毕竟周老太太之所以愿意跟随鲁迅夫妻一起生活,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儿媳的厨艺。但鲁迅却认为妻子做的绍兴菜干菜太多,品种少,实在不符他的胃口。

其实鲁迅并非没有想过结束这段婚姻,可一旦离婚,将会毁了朱安的一生。但妻子传统的行为、思想与他又格格不入,两相矛盾下才造成了鲁迅对妻子的百般挑剔。

朱安在鲁迅死后,保存了丈夫大量文章手稿,纵使生活拮据也始终未将其出售。她独自在世上活了40个春秋,临终前,心中依旧是对丈夫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