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如果一位女性在大街上突然被警察拦截,随后被带进警局脱光衣服进行搜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在号称世界灯塔的美国,39岁的印度女性德夫亚尼·科布拉加德就遭遇了这种事。
更令人感到难以理解的是,她当时的身份还是印度驻美国外交人员,代表着印度的国家尊严。
女外交官当众被捕
2013年12月12日,科布拉加德正如往常一样,送自己的女儿去纽约曼哈顿的学校上学。
如果一切正常,科布拉加德会在女儿进入学校后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在学校外面,几个警察拦住了她的去路。
科布拉加德还不明白警察的用意,警察就当众给她戴上了手铐,带上了警车,扭送到了警局。
根据美国事后公布的公告,科布拉加德很可能不仅仅被戴上了手铐,而是遭到了全身拘束。
也就是按照最高拘束规格被戴上了手铐、脚铐、腰链。
押送到警局里之后,科布拉加德被告知涉嫌两项犯罪,现在要对她进行搜查。
这让科布拉加德感到不可思议。
警方告诉科布拉加德,她的女仆桑吉塔·理查德举报了她,声称她没有付给自己应得的薪水。
美国检察官受理了这份举报,并根据证据要求逮捕科布拉加德。
桑吉塔·理查德原本是科布拉加德的佣人,是跟随科布拉加德从印度来到美国的。
她没有美国签证,必须由科布拉加德替她办理。
在办理签证的时候,科布拉加德向美国的移民官员提交了一份女仆工资单。
这份工资单上写着女仆的月薪为4500美元,上面还有科布拉加德的亲笔签名。
可是,科布拉加德对女仆告知的月薪仅为573美元左右(低于美国最低工资标准)。
这导致了科布拉加德涉嫌向美国移民官员提交虚假材料,欺骗官员为女仆办理工作签证。
令人羞辱的脱衣检查
科布拉加德被逮捕后并不认为自己有罪,她试图跟警察说清楚,自己是印度驻美国外交人员。
然而美国警察并不在乎科布拉加德的想法,他们对她进行了脱衣搜查。
根据美国法律,当时逮捕科布拉加德的警察有权进行四种搜查,分别是轻拍搜查、拘留搜查、脱衣搜查、数码体腔搜查。
科布拉加德涉嫌犯下的罪责并不是重刑,也没有危害社会的性质。
其身上携带的物品对案件无关紧要,理论上来说只要轻拍搜查就足以。
可是警方还是选择了脱衣搜查,他们脱掉了科布拉加德的衣服,检查了科布拉加德的全身。
后来,科布拉加德在一封发给同事的邮件中痛苦地写道:“我得承认,我很多次差点崩溃,被戴上手铐、脱衣贴身搜查、擦摸(的羞辱),这些用于普通犯罪分子和吸毒者的手段,全都用在了我身上,尽管我一再提出外交豁免。”
科布拉加德所说并非夸大其词,美国警方进行脱衣搜查时有标准的程序。
在被检查人脱掉衣服后,警方首先会用目光对其进行全方位的视线检查。
然后用手触摸被检查人的耳朵、鼻子、嘴巴,进行体腔检查以确保这些腔体里面没有藏东西,接下来会检查腋下、胸部和隐私器官。
为了检查到位,警察通常会要求被检查人向前弯腰,以便警察检查最隐私的地方。
而科布拉加德所遭遇的是最为严格的检查,这意味着警方很可能对隐私部位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探查,科布拉加德在事后也是这样声称的。
整个检查过程中,科布拉加德不断强调,自己是印度驻美国纽约副总领事,有外交豁免权,希望警方停止侮辱,但美国警方充耳不闻。
在警察提取了科布拉加德的DNA之后,噩梦般的脱衣检查终于结束。
科布拉加德被允许穿上衣服,这种“允许”让她觉得十分屈辱。
随后,科布拉加德被带到了一个跟其他犯人关押在一起的牢房
——同一房间的其他人很明显是吸毒者,他们的外表和手臂上的针孔都令科布拉加德感到害怕。
最终,科布拉加德缴纳了25万美元的巨额保证金,交出了护照之后,才终于离开那个地狱般的警局。
印度美国掀起外交风波
科布拉加德是印度的外交人员,她被脱衣搜查的事情很快曝上了媒体。
一时间引发美国印度两国之间的滔天巨浪。
印度方面认为,科布拉加德的遭遇是凄惨和可怕的,无法想象美国对于一位印度女性进行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侮辱。
随着事件细节不断曝光,科布拉加德接受搜查时的样子也被媒体们描绘得活灵活现,这进一步令印度感到愤怒。
印度民间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找到了宣泄口,人们纷纷涌上大街,抗议美国的霸凌行为。
很多人戴着时任总统奥巴马的面具,脱光了衣服以模仿奥巴马被脱衣检查的模样。
印度外交部长胡尔希德强硬地表示,自己发誓一定要把科布拉加德带回国,恢复她的尊严,如果做不到,自己将不再踏入印度国会。
同时,印度官方声称美国无视科布拉加德的外交豁免权,对其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身心侵犯。
无论于情于法都应该对科布拉加德进行无条件道歉。
反观美国,在事情曝光之初,美国希望息事宁人,通过不回应、不讨论的方式等待舆论热度降下来。
不过印度国内被点燃的反美情绪让美国不得不站出来进行回应。
12月17日,美国公开发表声明,承认“脱衣搜查”确实发生过,但是不承认脱衣搜查是违法,强调对科布拉加德进行的一切措施都在法律范围之内。
对科布拉加德的遭遇表示遗憾的同时,坚持声称警方的行为没有不妥之处。
这样强硬的回应,引来了印度更进一步的措施。
印度认为这是美国在故意侮辱印度的国家尊严,发出了一系列命令进行报复。
包括吊销美国驻印度外交官的通行证、要求美国大使馆提交受雇印度人的银行信息、取消进口酒类的许可等等。
当天下午,几辆推土机和卡车出现在美国驻印度大使馆门前,移走了水泥墩。
大使馆门前的水泥墩极为重要,是用来防范自杀式汽车炸弹的工具。
印度警方给出的移走水泥墩的理由是其影响了交通。
但人们都知道,这是印度对美国外交人员进行的威胁。
印度国家安全顾问梅农为了表示抗议,拒绝会见美国国会代表团。
第二天,美国国会代表团希望与当时的印度人民党总理候选人莫迪见面,也遭到了拒绝。
看起来,印度铁了心了一定要让美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然而美国的回应依然强硬。
12月18日,美国国务卿克里与印度国家安全顾问梅农通了电话,对科布拉加德的遭遇表示了同情。
但仍然不认为美国警方的行为有错。
奇特的脱罪方式
美国与印度在国家层面的交锋暂且不谈,科布拉加德离开警局后的遭遇并不怎么舒服。
虽然巨额的保证金让科布拉加德免于被警方关押,可她仍然需要每周去警局报到,这让她感觉像犯人。
目睹自己的祖国跟美国在电视和媒体上交锋的时候,科布拉加德也看到了很多令她感到愤怒的事情。
比如一位女发言人声称,警察们仅仅是对科布拉加德进行了目光检查,没有动手,所以认为科布拉加德声称遭受到的肛肠搜查是子虚乌有。
除了对脱衣检查事件的愤怒之外,科布拉加德还很担心自己遭遇的控告。
她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自己会被判决有罪。
科布拉加德很希望通过外交豁免权来避免被起诉和逮捕,不过在脱衣检查的时候,这一招已经被证实行不通。
按照美国的说法,不同外交人员的外交豁免权是有区别的。
科布拉加德是印度驻美国的“副总领事”,适用的是《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这份公约里面规定的外交豁免权,仅仅在某些情况下适用。
科布拉加德被逮捕是因为拖欠工资、提交虚假材料、非法雇佣工人。
这些都是科布拉加德的私人事务,因此无法使用外交豁免权。
作为外交官,科布拉加德此前并没有清晰分辨这些不同公约赋予的权利也不同,是她的失职。
这导致了她尴尬的局面——现在她既无法证明自己无罪,又无法利用外交豁免权脱罪。
而美国检察官指控科布拉加德的两项罪责一旦成立,科布拉加德将面临15年有期徒刑。
这让科布拉加德感到十分害怕。
有意思的是,印度方面也认识到了科布拉加德面临的困境。
他们在看到美国道歉无望的情况下,希望先替科布拉加德脱罪。
于是他们提出一个奇怪的方案——向联合国申请,把科布拉加德调往印度常驻联合国代表团。
这是一招妙棋,科布拉加德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也在纽约,只要一个程序上的调动,科布拉加德就可以直接成为“印度驻联合国代表”。
这个身份比她之前的“印度驻美国的副总领事”要更高,拥有几乎完全免罪的外交豁免权。
这样一来,科布拉加德就可以完全脱罪,继续在纽约生活下去。
而美国也可以找到台阶,声称科布拉加德已经不再归美国管理。
根据联合国的外交豁免权,科布拉加德可以合法留在美国。
双方都能在坚持国家尊严不让步的前提下让事件降温,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几天之后的2014年1月10日,印度官方发布声明,声称科布拉加德已经获得离开美国的许可,正在返回印度的途中,回到印度之后,科布拉加德将在外交部办公室工作。
而在一天之前,纽约的一个大陪审团已经判定科布拉加德是“有罪的”。
只是他们遗憾地表示,科布拉加德无法出庭受审,因为她已经踏上了离开美国的旅途。
耐人寻味的真相
从事后曝出的消息来看,美国接受了印度给出的台阶,允许联合国接受印度申请,让科布拉加德成为印度驻联合国代表团的一员。
但是美国希望印度放弃科布拉加德的外交豁免权。
放弃外交豁免权意味着科布拉加德很可能在美国入狱,印度拒绝了这个要求。
美国紧接着“不得不要求” 科布拉加德离开美国。
在科布拉加德临走前,美国还放出了态度强硬的话:如果科布拉加德以没有外交豁免权的身份再次回到美国,她将被带到法庭受审。
看起来,事情似乎终究有了一个结局。
印度接回了科布拉加德,美国也以胜利者的姿态把科布拉加德这样一个“违法者”赶出了国境。
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桑吉塔·理查德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对于自己这位女仆提出的控诉,科布拉加德一直强调自己的外交豁免权,以及接受脱衣检查时遭受的屈辱。
可她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自己究竟有没有提交虚假资料、克扣女仆工资。
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回到印度后接受采访,科布拉加德总是习惯于讲述自己遭到的不公正待遇。
一旦有记者问出桑吉塔·理查德这个名字,科布拉加德会以“由印度政府回答你们”为理由,不予理会。
后来,科布拉加德还是松了口,愿意说出一点关于桑吉塔·理查德的事情,不过也不是正面回答女仆工资问题。
而是声称桑吉塔·理查德在替自己工作时偷走了不少东西,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怪罪,就被她陷害了。
在科布拉加德的口中,桑吉塔·理查德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她对科布拉加德的控诉完全是为了获得同情以及借口,以便长时间留在美国。
其中的真相,我们不得而知。
不过一年之后,印度政府公布了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消息:科布拉加德已经被停职,她的外交官生涯到此为止。
科布拉加德遭到停职的原因是,她在上一档电视节目的时候说漏了嘴,提到自己的女儿在美国出生,拥有美国国籍。
外交人员在其他国家生下别国子女,这让印度政府感到震惊。
最终他们决定,以“未经授权接受采访”和“没有报告自己的孩子持有美国护照”的理由对科布拉加德进行停职。
事后经过调查,人们发现科布拉加德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就结识了一个美国教授,后来嫁给了他,在纽约生下了两个女儿。
整个脱衣搜身事件最开始,就是始于科布拉加德送女儿去曼哈顿学校的路上,可以说是十分具有戏剧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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