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往往伴随着病痛的发生，让很多人抗拒甚至是恐惧。从古代开始，人类就热衷于探索逆转衰老的技术，人们期待可以“返老还童”或是青春永驻。至今，这一想法始终没有远去，这也是生命科学领域的科研工作者们一直致力于探索的问题之一。

目前，一些研究实验室和生物科技公司正尝试把“细胞重编程”（cellular reprogramming）技术应用到动物身上，以验证是否能让它们变年轻。2022年6月份，在美国圣地亚哥举行的一场公开演讲中，抗衰老初创公司Altos Labs的组织者和首席科学家理查德·克劳斯纳博士向在场观众展示了一些此前未公开的实验数据，证明他们在实验室中使用“细胞重编程”技术让生病的老鼠恢复了健康。

这一消息引发了业界关注，相关的争议也随之而来。支持者认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能活200 年”，而反对者则直接将这项技术比作中世纪的炼金术。那么，让人类“返老还童”的技术真的存在吗？

图源：MIT Technology Review

Altos Lab在探索的这项技术的基础，是日本科学家山中伸弥（Shinya Yamanaka）在2006年的一项科研发现。彼时，山中伸弥和他的学生鉴定出的四种蛋白质（现在被称为“山中因子”，Yamanaka factors）可以使普通细胞转变为像胚胎中的干细胞一样强大。在实验过程中，他们向皮肤细胞中添加了这四种蛋白质，在等待大约两周时间后，一些细胞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变：它们再次变得年轻。这一科研发现也让他赢得了2012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如今，“细胞重编程”技术经过十多年研究和调整，似乎已经出现了一些喜人的成果。一些科学家表示，通过将有限的、受控剂量的重编程蛋白应用于实验动物，他们看到了证据表明，该过程使动物——或至少动物的部分器官——变得更年轻。

在2022年6月于圣地亚哥举办的这场高端的、每张门票4000美元的活动上，克劳斯纳向观众展示了他们实验成果，并表示，“我们相信，我们能让时光倒流。”

克劳斯纳是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前所长，曾任盖茨基金会全球健康负责人。他是一位重量级人物，也是当今一些最引人注目的生物技术企业的“幕后黑手”，比如癌症血液检测公司Grail。

Altos Lab是一家初创的抗衰老公司，目前该公司已经从硅谷的超级富豪和波斯湾的石油资金中获得超过30亿美元的资金。Altos Lab召集了数十名顶尖科学家推进研究这项名为“回春编程”（Rejuvenation Programming)的技术。这项技术的核心是从表观基因组的角度“重置”生物体内与衰老相关的基因，从而让生物体变得更年轻，或者说至少是生物学年龄上的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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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DNA上的化学标记控制着细胞中基因的开启或关闭。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标记中的一些会被翻转到错误的位置。重新编程是一种可以将它们翻转回来的技术。但同时，这项操作也可能会以危险的方式改变细胞，甚至导致癌症。

而Altos Lab的目标是要理解并控制这种现象，最终让其成为逆转各种疾病的治疗方法。克劳斯纳表示，这或许是可能的，因为年轻的细胞具有更强的弹性，能够以老年细胞不具备的方式从生物压力中恢复过来。在演讲中，他展示了标注着“机密”的幻灯片，声称肥胖小鼠在治疗后已从糖尿病中康复，其他小鼠能够在正常致死剂量的止痛药中存活下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合理剂量的医疗回春技术。

当然，对于这项技术，支持和反对的声音皆有。

比如这项技术的支持者之一、哈佛大学老龄研究实验室的负责人戴维·辛克莱表示，这项技术可以让人们比现在活得更长，“我预测，有一天，去看医生，开一张药的处方会让你回到十年前，这是很正常的。”“我们没有理由活不了200年。”

正是这种说法引起了诸多质疑。评论家们从中看到了不断膨胀的炒作，失控的自我，以及不确定的科学。不过，今年的怀疑者被投资者蜂拥而至的声音淹没了。

Altos的30亿美元融资可能是生物技术史上最大的一次创业融资。除此之外，加密货币领域的亿万富翁、Coinbase的联合创始人Brian Armstrong也帮助他自己的重新编程公司NewLimit带来了1.05亿美元，他表示，该公司的使命是“彻底延长人类健康寿命”；抗衰老生物技术公司Retro Biosciences筹集了1.8亿美元，该公司表示，希望“将人类健康寿命延长10年”。

尽管科学家们对衰老的原因仍存在分歧，但这些巨额支出仍在继续。事实上，对于生命中的衰老何时开始，还没有真正的共识。有些人说是从怀孕开始的，而另一些人则认为是在出生时或青春期之后。

但所有的未知也是重新编程现象如此吸引人的部分原因。克劳斯纳承认，重新编程如何能起作用的细节仍然是一个“完全的谜团”，但这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人们突然急于投资这个想法。如果基因组中有一个青春的源泉，那么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可能会重塑医学，并彻底改变我们如何治疗困扰我们老年的无数疾病。

而反对者如胚胎学家、干细胞专家阿方索·马丁内斯·阿里亚斯在观看了克劳斯纳的演讲后则表示，“在目前看来，这是一件有趣但非常初步的事情，而且基础不稳固。”

马丁内斯认为，Altos就像是一个炼金术项目，中世纪统治者曾资助寻找“贤者之石”，他们认为这种物质可以把铅变成金，更不用说治愈一切疾病了。不过，马丁内斯也没有全盘否定Altos的工作。他说：“Altos有人知道如何做科学。”同时他指出，即使是炼金术士也最终做出了有价值的发现。

虽然目前相关的技术还处于发展初期，但减缓衰老或是延长寿命等技术显得非常诱人，特别是在全球人口加速步入老龄化阶段的当下，抗衰老技术展现出可观的前景，这一发展趋势与《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的预测一致。

2020 年，“抗衰老药物”入选《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十大突破性技术”。抗衰老药物通过延缓衰老或逆转衰老过程，可以实现治疗疾病或延长寿命的目的，诸如癌症、心脏病和失智症等许多不同疾病或许都可以通过延缓衰老来治疗。而在今年的评选中通过投票选择的第十一项“突破性技术”，读者们投出了“衰老时钟”，也是“回春编程”技术的底层原理之一。

那么，让人类重返青春的技术是否真有实现的可能？

最初，山中伸弥的发现被用于对患者的细胞进行重新编程以制造干细胞，然后可以用来制造可移植组织、视网膜细胞或神经元。其他科学家想知道如果他们将山中的因子引入活体动物中会发生什么。2013年，一支西班牙科研团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结果却令人毛骨悚然。实验的老鼠长出了被称为畸胎瘤的肿瘤，即一块块变异的胚胎组织。

这些重新编程的小鼠出现的问题是，这个过程不仅使细胞年轻，它还抹去了它们的身份，将它们转化为不属于成年人的胚胎干细胞。Retro Biosciences的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乔·贝茨·拉克鲁瓦表示，研究人员很快就提出了一个新问题：“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将这两种现象分离开来，这样你就可以抹去一些年龄，但不会抹去你所有的身份，让你变成一堆干细胞原生质并死亡？”

2016年，由胡安·卡洛斯·伊兹皮苏·贝尔蒙特领导的加州索尔克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报告说，答案可能是肯定的。他们对患有早衰症的小鼠进行了基因改造，当在食物中添加了特殊的补充剂时，它们所有细胞都会产生山中因子。这使得科学家们能够在有限时间内触发这些因子，一次只持续几个小时。如果这一过程持续太久，老鼠就会得癌症，但较短时间的脉冲则不会。这种部分重编程的策略似乎让这些老鼠变得更健康，寿命更长。

部分重编程现象究竟是如何发挥作用的，现在是Altos和其他研究组织的主要关注点。2022年6月在缅因州滑雪场举行的一次会议上，重编程领域的科学家们描述了通过数万名科学家对单个细胞进行的研究，详细追踪它们在暴露于更有限的山中因子脉冲或其子集后发生的变化。来自英国的与Altos有联系的研究人员报告说，他们从一名53岁的人身上制造出的皮肤细胞与刚从大学毕业的人一样年轻。他们声称，（实验细胞）在暴露于山中因子13天后达到了“再生点”。

英国研究小组得出结论，细胞变得更年轻的一种方法是使用“衰老时钟”（aging clock）。这是检测DNA表观遗传修饰的测量方法，是决定某个特定基因是否开启或关闭的化学标记。因为这些标记在一生中都会发生明显的变化，所以在几年内只检查两三百个就可以估计一个人的年龄，或者任何动物的年龄。

部分原因是衰老时钟精确得出奇，一些研究人员现在认为衰老可能主要是由表观遗传密码的逐渐退化引起的，有点像一张被划伤并跳过轨道的光盘。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理论，尤其是因为重新编程可以可靠地重置这些标记；用山中因子稍加处理后，一个90岁的细胞将具有一个青少年细胞的表观遗传特征。

对克劳斯纳来说，细胞能够重新获得年轻的表观遗传状态这一事实意义非凡，很可能是通往重要新生物学的大门。他认为，“了解细胞是如何记住怎样成为一张未被剪掉的CD”可能会让我们发现调控整个衰老过程的“缺失密码”。

本文节选自《麻省理工科技评论》2022年11-12月刊

原文标题：How to become young again

作者：Antonio Regalado

编译：Y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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