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的簪花习俗虽然已不那么盛行,但是从陈洪绶、仇英流传下来的作品中,我们也能窥探得到,当时一部分官宦、雅士,还是很喜欢簪花的。簪花不仅仅是一种习俗,久而久之地演变成一种审美文化形态。

文人士大夫大多具有官员和学者两重身份,他们既渴望在官场得到升迁,也追求品行高洁和清新典雅的审美旨趣。因而,文人士大夫在顺境时,用簪花表现自己的人生得意;逆境时,用簪花来宣泄牢骚愤懑。如北宋词人黄庭坚被贬后,“醉里簪花倒著冠”,用歪戴帽子斜插花表达不满;南宋陆游诗中的“纱帽簪花舞,盆池弄水嬉”,暗含着英雄末路、无奈自嘲的意味。

“四相簪花”故事影响久远

北宋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曾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说的是在北宋庆历五年(1045年),韩琦在扬州做太守时,他的后花园中有一枝芍药有四岔,每岔都开了一朵花,并且花瓣上下都是红色,中间围着一圈金黄蕊,当地人称之为金缠腰或者金带围。这种花不仅美丽少见,而且相传此花一开,城中就要有人官至宰相。当时,同在大理寺供职的王安石、王珪两个人正好在扬州,韩琦便盛情邀请他们一起观赏此花。因为此花开了四朵,韩琦想再邀请一人观看,于是邀请州黔辖诸司使前来,但他正好身体不舒服,没来看花,于是韩琦就请路过扬州的陈升之参加。赏花饮酒后,韩琦剪下这四朵花,在他们每人头上簪了一朵。巧合的是,参加赏花的这四个人竟都先后做了宰相。

“四相簪花”因其故事的传奇性,古代读书人提起的时候,无不心向往之,更加大了传播力度,因而也成为画家笔下时常创作的题材。如明代画家仇英、清代画家黄慎都做过此题材的画作,至于清末时的任薰、李墅等人,他们创作此题材,大概可以认为是当时的国画创作喜用历史典故的一种体现。值得一提的是,清代的黄慎对“四相簪花”这一典故创作过多幅画作,或为册页,或为立轴,尤其是对“四相”之一韩琦颇多关注。在留存的一幅《广陵花瑞图》中,韩琦衣着华丽,面露微笑,正在将芍药花簪于冠上。他的身旁站着两位女性,一人拿酒壶,一人拿酒樽,烘托出了簪花饮酒的情趣氛围。画中人物衣纹线条顿挫分明,潇洒有致。人物分布的紧密与背景的空疏形成对比,产生了很强的视觉效果,形象更加传神。

至于为何黄慎要多次对这一题材进行描绘,大概是因为这个历史典故的主角韩琦是在扬州做的太守,考虑到当地人对这一典故的认可与接受程度,再加上黄慎多年寓居扬州要卖画为生的现实需求,所以他不断地图绘这一题材,也是在情理之中。

陈洪绶笔下的高士爱簪花

明末画家陈洪绶早年致力于谋取功名,然而他的科举路途相当坎坷。对功名利禄的渴望,在陈洪绶的笔下可见一二,比如他早期最爱画的题材是“晋爵图”。后来因无法施展抱负,明亡后,陈洪绶选择出家为僧。在陈洪绶后期的作品中,高士们常常是簪花曳杖,不拘于形象。如《策杖展卷图》《簪花曳杖图》中,高士们老态龙钟,头上却也簪花,压抑中却也自带风华。

陈洪绶的《升庵簪花图》记录的是明代文学家杨慎之事。杨慎,号升庵,仕途显达,家族显赫,在明嘉靖三年(1524年)“议大礼”事件中,他两次上疏进谏,使得明世宗震怒,遂被贬,至死都未被赦免召回。在被流放时,杨慎醉酒后以白粉涂面,髻上插花,乐女跟随其后,招摇过市。在这幅《升庵簪花图》中,杨慎双目圆睁,头微微上扬,身穿宽大衣袍,他的头上插着几朵牵牛花、野菊花,看起来像是醉了,又或是根本就没醉。在其身后还有一棵满是窟窿眼的枯树,象征着主人公虽然饱经风霜,但依然在顽强地活着。陈洪绶画杨慎,又何尝不是在画他自己。画中的杨慎黯然神伤,神态沉郁,行为怪异,既体现出了画作主人公,也彰显了陈洪绶倔强不羁的风度和气质。

《阮修沽酒图》是陈洪绶借西晋名士阮修来表达自己高古幽深情怀的一幅作品。画中的阮修,一手拎着酒器,一手握着拐杖,杖头挂着铜钱和花果。他一脸傲慢,在其右侧耳边插着花,花瓣层层叠叠,十分惹眼。至于陈洪绶为何要画阮修,大概率是因为阮修是个“怪人”。阮修性情孤傲,在街上遇到俗人时,会躲着他们走。跟朋友见面后,阮修开口说话的次数也不多,可谓“相对无言,唯欣然耳。”阮修有点闲钱,就在杖头挂着,到卖酒的铺子里,由着性子喝酒。画作主人公放荡不羁,冷艳高华,也正是陈洪绶人生的写照。

陈洪绶的另一幅作品《三星图》,描绘的是福禄寿三星,其中两人拄着拐杖,其余一人手持梅枝。在身形最为高大的老者身头上,簪着一枝梅花,别有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