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客厅】
个人简介:白玛曲真,藏族女诗人。1973年11月生于四川省凉山州甘洛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洛县文联主席。1990年开始文学创作,诗歌散文散见于全国各地各类报刊。已出版诗歌集《叶落晚秋》《格桑花的心事》《彩色高原》《在低处行走》《我钟情的事物匿于时光》《那些过去的岁月》和电子书《我的高原》等。获四川省第五届少数民族创作奖。
天地间,只是一束光的距离(组诗)
白玛曲真
藏匿
世界很大,你很遥远
我把爱藏匿在心里,不说想你
除非在梦里
让夜色泄露思念
世界很小,你在身边
我把对你的念想藏匿于心里
不说爱你
除非月色
能穿透我的目光
把关于你的一切,藏匿在阳光下
你不知道,路上的行人不知道
爱是一首歌,除非你唱出来
否则,我将守口如瓶
江南晚秋
那年的流水,被乌篷船载入江南
一抹幽怨的云彩,落在河岸
我又在这样的季节回来,秋正好
烟雨蒙蒙的会稽山上,往事随风飘散
落叶覆盖着寂寞的路上,阳光明媚
河埠上的石头,老了许多
如你和我眼角的皱纹,斑驳了岁月
那戴着乌毡帽的大哥,我等不到他的身影
心情还是当初,只是花谢了
我把对你的思念,重新燃起
等你在黄昏后,兀自
烧了一阵子的喜,烧了一阵子的悲
独坐于一场烟雨,我停留
是否有人在寻找一个年轻女子
一个错过花期的、远离故乡的女子
在江南的晚秋中,被泪水打湿
走高原
穿越雪山之后,我抵达高原
五月风,略微寒冷
站在四千米的土地上,仰望天空
我用力吐出,低处的尘土
让清凉空气,洗礼我沾满雾霾的灵魂
扎西尼玛,将一条洁白的哈达
举过头顶,我虔诚地低头
接受着高原的热情,那个明眸皓齿的小伙子
以藏人的礼节,斟满一杯青稞酒
深情地,为我们唱起酒歌
蓝色的天空,看不见云朵飘过
人烟稀少的街道,偶尔看见
几个穿藏袍的老人,捻着佛珠走过
那些五彩的屋檐和窗阑,描绘着
高原的日子,和他们祥和的时光
生死高原
秃鹫,带着肉体与灵魂升天
一个人的世界,就此圆满
经历过的冷暖,化作云烟消散
没有疼痛,没有眼泪
死亡过后,就是另一种新生
生在高原,一定是幸福的
与雪花相依,举手就可以触摸阳光
没有人为此生烦恼,没有人
为名利而奔波,繁华落尽是远方的
捻起的珠子,天地只是一个束光的距离
我相信,高原不会哭泣
会说话的六字真言,抚摸每个人的忧伤
顶天立地的汉子,把雪山扛在肩头
美丽的卓玛,把月亮画在眉梢
山静美,夜温柔
生死轮回的高原,由此而自在
轮回
走一次西藏,沿着天路
把内心的苍茫,放逐在天边红云之上
白塔不老,经幡飞舞
迎面而来的风,念着六字经
彻底彻尾地洗礼了一次,眼角的风尘
回过头,路上的行人渐远
站在空旷的高原,脚步如此谦卑
低头,一片干净的土地
尘世的浮华,在这里
只是一笔,清淡描写的水彩
敞开心扉,放松心情
把灰暗的骨头,暴晒在阳光下
让雪山融化的空气,清洗血液
褪去沉重枷衣,让生命轮回于世界最高处
回去的路上,不再迷茫
遥远的理塘
没有去过理塘,就不该写关于他的文字
他的英雄格萨尔王,传唱千百年的史诗
没有去过理塘,就不该称作是藏人
他的长青春科尔寺,盛开在院墙上的格桑花
宽厚的理塘,停留着洁白的仙鹤
血性的汉子,打马奔腾
酥油茶,篝火旁的歌舞
小酒馆,一饮而尽的青春
知足的日子,在一首歌里交替
每一个理塘人,他们饱满的的额头上有着佛的光芒,青草的味道
不羡慕,不嫉妒
不悲伤,不烦恼
天外的模样,在眼睛里只是一抹华丽之影
手摇简单的日子,似云朵
栖息在这里,不离不弃一辈子
有人说,理塘精选的辽阔
为此,掀开半部草原史
而我只能在远方,做一个虔诚的听众
把理塘捧在手上,高过头顶
当月色路过窗前,我呼喊你的名字
风雪中转山
路,被风雪掩盖
世界是一片空白,欢笑与眼泪
都被凝固成,一滴晶莹剔透的冰花
山,白了头
骨感的石头,看不见他的血液
晚风,还在飞扬
吹动头顶上,敬仰天地的发梢
转山,在风雪中
父亲生长的土地,时光冬眠许久
漫长的季节,只能用脚步
一步步走进寂寞,走进六字真言里
唤醒泥土,唤醒潜伏在天空里的春天
不需要回头,走过的路上
烙印着藏人纯净的日子,前方是净土
是温暖的家园,母亲的炊烟
正绕过村落,等待归家的转山人
路漫漫,风雪慢慢
为此,不悲
为此,不喜
曼陀玲
最远的你,来不及阻拦时
我让冬夜大片的雪花,切除了翅膀
不要狂醉,也不要流泪
准备好你的酒杯,今夜我提翅膀来
点一盏青灯,拿出曼陀铃
我们饮尽禅修的月光,不醉不归
牛皮囊袋,空空如也
我们的内心,如此干净透彻
黑帐篷,在岁月中沉默
父亲落尘的藏刀,镶嵌着绿松石
如母亲眼睛,闪耀着光芒
我悲一时,我念一世
旃檀树上,挂着曼陀铃
风,撬开唇
一曲离歌,便铺开思念
那纷纷扬扬的日子,被沉睡的人带走
在如此空荡的草地上,谁还会
在月色下,陪我弹琴歌唱
西出折多
错落的山峰,还在秋风里漫步
八月,高原的参悟
让世间万物,困于倦意沉沉的黄昏
远行人,路过折多山
把遥远的故乡,丢在滚滚红尘处
一棵树上,停留的信仰
被雨水,洗刷成白色的时光
草坡上,雕刻着折多人快乐的日子
一生,不曾离开过的地方
埋葬着祖先,延续下的生活态度
由此及彼的山,被细长的路
串联成,一条通往天堂的梯级
没有人,会在这里哭泣
也不会在这里绝望,或者失去了一切
大山,包容一切悲欢
折多山,西去无故人
低头行走无需多言,转过荒芜之地
辽阔的理塘,白鹤飞翔
草原上花朵,还在最后的守望里等待
所有的青春,在此复活
背影
一朵云,漫过大海
冰冻三尺的世界,就打开了窗
春风,绿了江南岸
泛黄的土地,被一滴雨湿了心情
用青春的回归线做导航,慢慢远行
把卑微的人,丢在背影后
不必去寻找那年,因你流泪的月色
泛黄的故事,早也尘埃落定
或许,还有一次机会
让远方的夕阳,赐我温暖的光芒
在我还能,举杯饮酒的华年
痛快地,饮尽日月星辰
走在风中,洗礼我过早浑浊的眼睛
把灰色的记忆,丢入黑夜
握住一缕擦肩而过的风,带我远行
即使前方的路,遥无尽头
那些远去的岁月
四合院的中间,那棵老核桃树上
栖息着,一窝喜鹊
每一个清晨与黄昏,喜鹊都在为生计忙碌
枯枝败叶,搭建的家
里面铺垫着一层,白色的羊毛
妈妈说,那时村沟里死羊身上的毛
下雨刮风时,我总担忧这个温暖的家
会不会烟消云散,一年年
它总那么牢固,一对恩爱的喜鹊
在窝里繁衍着后代,毛茸茸的
金色黄嘴壳的小喜鹊,叽叽喳喳地
给宁静的院落,增添欢乐气息
有一天,暴风雨后
空心的老树,折断了腰身
喜鹊的窝,散落一地
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喜鹊,躺在树枝间
爸爸说,它是老喜鹊带不走的孩子
无奈,只有等待死亡
核桃树,终于沦落成墙角的柴禾
宽敞的院坝,更加明亮了
第二年春天,父亲带回一棵橘子树
继续栽种在核桃树的位置上,我说
会不会还会栖息喜鹊,父亲说
橘子树开花时,只能招蜂引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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