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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名臣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是浩气长存的千古名篇,其立身大节,已为世人所熟知、景仰。

但对于他的乐善好施、泽及亲族与贤人之事,则知之者少。本文作者与范仲淹同为吴人,同朝做官,故知之颇深,于是作《义田记》以颂其高义,全篇语言朴实,感情深切。

本篇已选入《古文观止》,吴楚材、吴调侯评曰:“常见世之贵显者,徒自肥而已,视亲族不异路人。如公之义,不独难以望之晚近,即求之千古以上,亦不可多得。作是记者,非特以之高公之义,亦以望后世之相感而效公也。”

千古之人如范仲淹者,有几人哉!

钱公辅(1021—1072年),武进(今江苏武进)人。宋仁宗皇祐元年(1049年)中进士,曾任知制诰,英宗即位后因忤旨被贬官。神宗即位后拜天章阁待制,又因不满王安石变法而出知江宁府,后又徙知扬州,因病辞官后卒于家。

范文正公,苏人也,平生好施与,择其亲而贫,疏而贤者,咸施之。
方贵显时,置负郭常稔(rěn)之田千亩,号曰义田,以养济群族之人。日有食,岁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赡shàn)。择族之长而贤者主其计,而时共出纳焉。日食人一升,岁衣人一缣(jiān),嫁女者五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娶妇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数,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岁入给稻八百斛(hú)。以其所入,给其所聚,沛(pèi)然有余而无穷。屏(bǐng)而家居俟(sì)代者与(yù)焉;仕而居官者罢其给。此其大较也。
初,公之未贵显也,尝有志于是矣,而力未逮(dài)者二十年。既而为西帅,及参大政,于是始有禄赐之入,而终其志。公既殁(mò),后世子孙修其业,承其志,如公之存也。公虽位充禄厚,而贫终其身。殁之日,身无以为敛,子无以为丧,唯以施贫活族之义,遗其子而已。
昔晏平仲敝车羸(léi)马,桓(huán)子曰:“是隐君之赐也。”晏子曰:“自臣之贵,父之族,无不乘车者;母之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族,无冻馁(něi)者;齐国之士,待臣而举火者,三百余人。以此而为隐君之赐乎?彰君之赐乎?”于是齐侯以晏子之觞(shāng)而觞桓子。予尝爱晏子好仁,齐侯知贤,而桓子服义也。又爱晏子之仁有等级,而言有次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后及其疏远之贤。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晏子为近之。观文正之义,贤于平仲,其规模远举又疑过之。
呜呼!世之都三公位,享万钟禄,其邸(dǐ)第之雄,车舆之饰,声色之多,妻孥(nú)之富,止乎一己而已,而族之人不得其门而入者,岂少也哉!况于施贤乎!其下为卿,为大夫,为士,廪(lǐn)稍之充,奉养之厚,止乎一己而已;而族之人操壶瓢(piáo),为沟中瘠(zì)者,又岂少哉?况于他人乎!是皆公之罪人也。
公之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隅(yú),功名满天下,后必有史官书之者,予可无录也。独高其义,因以遗于世云。

【注释】

文义甚明,注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