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特别军事行动”开始以来,在乌克兰前线战斗的俄军中,高加索地区的车臣、达吉斯坦穆斯林,以及俄联邦境内的布里亚特、卡尔梅克、图瓦等蒙古人后裔,这些非斯拉夫-东正教族群的少数民族官兵占比非常高,并有多人被授予了俄罗斯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大部分都是牺牲后追授的)。
俄联邦境内的自治共和国,20为车臣,5是达吉斯坦、4为布里亚特,17是图瓦,8是卡尔梅克
结果,当最近教皇方济在接受美国耶稣会美国分会旗下杂志《美国》采访时,就说了下面这样的话:
“....乌克兰人是一个殉道的民族,正因为有人折磨,乌克兰人才成为烈士。我还要说说残暴的行为,因为我有很多关于俄罗斯派往那里的部队行事残暴、折磨乌克兰人的信息。一般来说,最残忍的可能是那些来自俄罗斯但不遵守俄罗斯传统的人,如车臣人、布里亚特人等等....
相比俄罗斯境内的一些少数民族,俄罗斯族和乌克兰族的血缘上可要近的多
对此,俄新闻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马上做出了严厉的回应——你们回想一下吧,从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西方说的是完全相反的一套,总在指责是以俄罗斯人为主的斯拉夫人在折磨高加索人民,而现在我们竟然被告知,是高加索人民在折磨斯拉夫人....
车臣曾经是高加索火药桶上的火药桶
而针对于有关布里亚特人的指责,俄联邦布里亚特自治共和国(非独立主权国家,类似于省级的民族自治区)领导人齐德诺夫也专门回应了教皇他老人家:
俄军中服役的布里亚特人正在保卫自己的国家和平民,这没有任何问题,顿巴斯人民在炮火中生活了8年多,成千上万的人死在那里,但基辅政权这样一个犯罪政权,却能长期得到西方国家的支持。如果西方人注意到我们的战士,这意味着他们做得很出色。伙计们,我们为你们感到骄傲!
阿列克谢·齐德诺夫
从上面的照片中,咱们也能看出来,阿列克谢·齐德诺夫作为一个布里亚特族人,就是一副典型的东亚长相。
齐德诺夫之前曾担任过俄联邦铁路运输局局长,任俄罗斯联邦交通部副部长、部长等职位,属于一个深得莫斯科中央信任的高层领导。
今年10月,他还曾亲临扎波罗热,看望最近被动员到前线的布里亚特官兵。
据俄媒的公开统计,本次俄罗斯的部分动员中,人口并不多的布里亚特以3.7%的征兵比例,位列全俄省级行政区划的第三。
而且,俄军还给这些蒙古族官兵专门配备了随军喇嘛。
要说到蒙古人和俄罗斯人关系,从历史上看,很多元素,都是互相影响和交融的。
大家都知道,自诩为“第三罗马”的沙俄帝国,是踩着庞大的蒙古汗国的遗体逐渐崛起的,无论是血统还是文化,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蒙古烙印。
以至于曾经的欧洲,长期流行这么一句话————“Scratch a Russian and find a Tatar.” ——“剥开一个俄国人的皮,就会看到皮下鞑靼人的血脉”。
直到冷战时期,一些西方政客还很轻蔑地称苏联为“红色鞑靼”。
很明显,这里的“鞑靼人”,指的就是西方印象中的蒙古人。
而如今的俄罗斯联邦,其境内的194个民族中,也有多个民族属于东亚面孔的黄种人。
长相偏东方的绍伊古大将,他爸是蒙古后裔的图瓦族,妈妈是乌克兰族。他的父母在图瓦动物园里一见钟情
其中,蒙古人主要聚居在下图这三个俄联邦自治共和国境内——卡尔梅克、图瓦和布里亚特。
有关于卡尔梅克和图瓦(原本是大清国的唐努乌梁海),我之前的文章里面有过介绍,下面咱们就说说,这回被教皇大人亲自“点名”了的布里亚特。
有意思的是,关于布里亚特,很多推论都认为,这个蒙古族的分支,和咱们中国大清王朝坐龙廷的爱新觉罗家族,有着血统上的渊源。
据现代历史学家考证,布里亚特人的祖先是生活在贝加尔湖地区,以及西伯利亚的叶尼塞河与勒拿河之间的通古斯人,原本信仰萨满教,血统和咱们赫哲、鄂温克、鄂伦春族很接近。
一个蒙古萨满法师
相对于明末崛起的,以渔猎为生的东北女真,作为游牧民族的布里亚特人,他们祖先的通古斯血统其实更纯正一些。
早在公元13世纪,布里亚特人就臣服于了蒙古孛儿只斤·术赤的大军(术赤是成吉思汗与正妻孛儿帖所的嫡长子,他的后裔建立了大名鼎鼎的金帐汗国),并逐渐皈依了喇嘛教,开始蒙古化,说起了蒙语。
除了文化信仰方面的融合,布里亚特人也很乐于跟蒙古人通婚。因此,到了15-16世纪的时候,在中国、波斯和莫斯科大公国/沙俄帝国的史书记载上,都把布里亚特人归为了蒙古部落的一个分支。因为他们无论男女老少都带着红缨帽子,又被称作“红缨蒙古”。
布里亚特人红缨帽子跟中国满族的非常相似
也正是这时候,有个能说通古斯语,叫做猛哥帖木儿·夹温的部落贵族(后来的清朝文献写作了汉语“哥帖木儿·孟特穆”),带着族人一路东迁到了绥芬河-长白山一带。
因为这时明朝和漠北蒙古关系很紧张,为了谋求大明的接纳,猛哥帖木儿就自称为了女真人。
民俗习惯方面,猛哥帖木儿和他的族人都剃发结辫;信仰上,也是萨满和喇嘛教并行;而且还跟漠北的瓦拉蒙古部落有世仇。因此,明朝那边并未太过纠结,还任命他为建州左卫事宜。
清朝人供奉的“老祖先”——猛哥帖木儿的画像
后来,明廷册封了猛哥帖木儿的孙子阿哈。
阿哈向大明王朝效忠,并承诺将为老朱家世代戍卫建州,故明廷就将其称为建州卫——建州女真之名,就始于此。
差不多200年后,到了17世纪初,努尔哈赤起兵的时候,他在建州女真的基础上,又召集了一批血统更纯、更悠久的完颜部女真人(被元给灭掉的金朝宗室的后裔)。就这样,统努尔哈赤以“女真人”的名义,建立了大清国的前身——“后金汗国”。
有意思的是,他们这个“爱新觉罗”的姓氏,在满语和布里亚特的蒙语里,也都有相对应的解释。
满语中的“爱新觉罗”是金子的意思。所以咱们看到,革命后的大清国皇室后裔们,基本都直接改姓“金”了,生活十分踏实低调。
比如,末代皇帝溥仪的亲妹妹,爱新觉罗·韫欢,就主动换成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姓名——金志坚,成了一名桃李满天下的人民教育家。
而如今还在高调姓“爱新觉罗”的,来头确实比较令人疑惑。
金志坚
除了满语的解释,在受突厥语系影响的布里亚特的蒙语里,爱新觉罗则为“高贵的家族”的意思,寓意也很体面。
另外,你再对比清朝服饰和近代布里亚特民族穿搭。比如,男女均头戴尖顶红缨帽,成年男子金钱鼠尾的发型等等,还是很有相似之处的。
19世纪末,沙俄境内的布里亚特人
现代俄联邦境内的布里亚特族男子传统服饰。
现代俄联邦境内的布里亚特族女子传统服饰。
好了,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简单说说沙俄帝国征服布里亚人的过程。
17世纪的时候,当爱新觉罗家族一路开挂,打入山海关的那个阶段,他们的布里亚特“老乡人”却正在艰难地反抗沙俄的侵略。
在达叶尼塞河支流,通古斯卡河上游,沙俄军队曾与布里亚特各部落打了整整25年的战争。
期间有一小部分布里亚特人向东投奔了中国,被赐名“巴尔虎人”,编入蒙古八旗,被安置在了呼伦贝尔地区。
中国呼伦贝尔草原的布里亚特人后裔
最终,到了1780年代,叶卡捷琳娜女皇统治时期,随着最后一次大起义的失败,布里亚特人彻底臣服于了沙俄帝国。
但前提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承诺,俄罗斯人自此不再干预他们的信仰和生活方式;而布里亚特人则需要履行世代为帝国服兵役的承诺;作为回报,彼得堡政府赋予了他们免税的权利。
不过,背地里,沙俄的统治者却一直在暗中进行民族大换血,持续迁入了大量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族,以此来同化和稀释当地的蒙古人口。
上述操作的效果是相当明显的。几个世纪搞下来,经过了沙俄和苏联时代的数次民族大换血,虽然此地叫做布里亚特自治共和国,但东亚面孔的布里亚特族人其实只占到总人口的30%左右;俄罗斯族则长期属于第一大民族,占比约66.1%,另外就是乌克兰族、白俄罗斯族和少量的鞑靼族。
看容貌,这是位带有斯拉夫血统的藏传佛教喇嘛
比如,下图这两位战死乌克兰前线后被授予了“俄罗斯英雄”称号的俄军,他们都来自布里亚特自治共和国。
德米特里·法尔辛约夫下士,就是个东亚面孔,布里亚特族。
马克西姆·康佐夫中尉,俄罗斯族。
这两位布里亚特“老乡”,虽然来自不同的民族,但他们壮烈的过程,却很是相似——为了掩护战友突围,主动留下断后,在打光了所有弹药后,故意诱敌上前,引爆了“光荣弹”,和包围自己的乌军同归于尽。
客观看,对于布里亚特人来说,虽然和东斯拉夫人曾经有过不愉快,甚至非常血腥的过往,但时过境迁,目前的他们对俄罗斯的国家认同感还是很强的。
历来,在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落后,失业率较高的布里亚特自治共和国,尚武参军一直被认作为青年人改善经济条件和改变命运的一大捷径。
当然,这同时也属于他们的民族传统。
毕竟,习武强身,无畏生死,对于这片土地的人们来说,似乎已经不是一时之需,而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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