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曾经两次试图征服日本,可惜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而虽然征服行动失败了,但是也造成了许多的影响,比如让当时的日本武士们见识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战争方式,彻底影响了日本往后的军事发展。

因为日本距离欧亚大陆较远,没有陆地连接,使得欧亚大陆上的各种军事技术和战术并未在日本传播开来,因此当蒙古人登陆日本时,岛上的日本人还在用一种较为原始的方式——“一骑讨”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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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一骑讨,说白了就是两个人骑马单挑,敌对的骑马武士会策马相向、各自持弓互射。如果用箭射死了对方,赢家便会带领伴当、郎党们冲杀对方的士兵。而如果射箭过程中没有射死对方,或是箭矢用完了、一方处于劣势时,便会拔出太刀等武器冲向对方近战(日本人普及使用骑枪要到蒙元来袭之后了)。

基本上都是单挑结果主导战争结果,不过在一些时候,武士们也只会指挥步兵作战,仅在适当的时候下场作战。

这种“贵族式”的战争方式,在镰仓时代(1185年~1333年)达到了顶峰,但它的衰落,也从这个时代开始了,因为蒙古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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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来袭

1274年和1281年,蒙古大军两次入侵日本,日本武士们随即按照自己的战争传统,对蒙古军队发起了一骑讨,而非常不讲武德的蒙古军队可不管你什么“武将单挑”的规矩,他们的作战方式是军团集群阵战——击鼓鸣金、集体进退、弓箭手集体排射,《八幡愚童训》中就记载,日本武士冲到阵前想单挑,蒙古人根本不带搭理的,直接列阵合围,一排弓箭攒射,直接给丫射成刺猬,没事的时候还放铁炮轰日本人,给第一次遭遇此物的日本人吓个半死。

更有意思的是,有日本武士在战前试图跟元军将领单挑,结果迎来了一阵耻笑,蒙古军队都看傻了眼,觉得前来一人冲阵的日本武士脑子有问题,嘴里还不知叫嚷着什么,感觉不像是好话。在打老了仗的蒙古人眼里,打仗就是打仗,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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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日双方的骑战很少,因为蒙古人是抢滩登陆战,地形上和人数上很吃亏,每次能登陆的人数有限,并且还是渡海而来,部队里很多是各方降军(征日的时候,只有很少一部分军队是蒙古人,多为契丹、女真、汉人、高丽人等),因此蒙古骑兵很少和日本骑马武士对战,基本都是步兵和上岸的水兵与日本军队作战,而元军击鼓鸣金发出来的声音,还使得日本武士战马原地打转,很不适应。而元军步兵还会组成各种阵型,排出枪阵和弓箭阵对抗日本人,弓箭手疯狂射击,长枪兵和盾牌手则提供遮蔽和协助,步兵战斗力明显超出日本武士的以往认知,破甲能力远超己方步兵。

就这,数量远超元军的日军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第一次博多港之战中苦苦支撑,第二次博多港之战中,十万左右(人数存疑)的日军被两三万元军打的损失惨重,不得不后退整军(此战元军兵分两路,迂回袭击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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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日本军队也不全靠骑马武士们的一骑讨抵抗蒙元,除了步兵相攻外,他们的郎党们(步兵)还会有专人抬着盾牌,组成一道防线前进,把野战变成守城战,然后躲在盾墙后面弓箭手则向蒙元军队射箭。而战争还迫使日军的战术快速演进,各种乱战频发,促使日军的战法出现了很多改变,日本的骑马武士们也没那么容易上头了,开始更多的指挥人数众多的步兵,发挥人数优势。

元日战争结结实实的给日本武士上了一课,其中蒙古人的弓箭、枪阵、铁炮、战术和骑兵战法都给日本武士留下了深刻印象,着实吃了不少苦头。“阵中则排列长楯,近者刺以矛,远者射以箭。”日本人认为元军的筋角复合弓不错,射程太远了,射速也快,日本史料上认为蒙古矢短弓硬,“蒙古人之矢可射及二町之远,而守护代方则不能”,说元军甚至还会在箭头上抹毒(估计遭遇的不是蒙古人,而是异族降兵),和日本弓很不一样(日本弓偏向于抵近射击),隔着老远就能发射箭雨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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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由长枪兵组成的枪阵也让日本人大开眼界,因为日本长期缺乏与大陆的军事技术和战术交流,一直没有点出枪矛科技树,因此虽然枪矛制作很简单,也非常好用,但日本人就是没有普及,直到蒙元来袭,骑马武士突击其步兵阵地,结果被元军的枪兵隔老远乱戳,破甲能力和拒止作用都很强,自己手中的大太刀看着老长,但就是够不到对方枪兵,自己身上的大铠看着坚固,但是也难防住长枪的捅刺。

骑兵对战的时候,元军骑兵会排列阵法,而日本骑马武士则会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傻呆呆的冲过来一骑讨,然后就会被元军的骑兵轻松分开合围(元军骑兵甲轻灵活),接着直接围杀。至于元军的阵法更是让日军很不适应,元军会排列阵型,然后听从将军的指挥,前进和后退不是靠传令兵嘶吼,而是听从金鼓的声音,根据鼓声前进或后退,不像日军那样基本没啥指挥。另外元军还带来了早期火炮,给日军吓得一愣一愣的:

“击鼓鸣锣,杀声震天。日军战马惊恐不安,跳跃打转,当武士拨转马头冲向敌人的时候,已被敌人射中。蒙古矢短,但矢尖涂有毒液,射上即中毒,敌数百人箭射如雨,长柄矛可刺进铠甲縫隙。元军排列马队,有逼近者,中间分开,两端合围,予以消灭。元军甲轻,善骑马,力大,不惜命,豪勇自如,善于进退。大将据高处指挥,进退击鼓,按鼓声行动。在后退时,铁炮中装铁弹,随着火焰喷出,四面烈火,烟气弥漫;其声凄厉,心碎肝裂,目眩耳聋,不辨东西,被击毙者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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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步兵对抗那更是吃亏,日本步兵手里也有长兵器,比如薙刀、长卷之类的,但长度根本无法和枪矛相比,在吃了大亏后,日本人才开始在国内发展枪矛技术,而且其枪头装柄方式和大陆还很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将枪尾插入枪杆内,装柄方式和刀剑一样,而不是和大陆一样的銎装。

蒙元第二次征日的时候,日本武士们明显学聪明了,在整个博多湾沿岸修建大范围的防垒,让抢滩登陆的元军吃了大亏,被日军的防御工事压缩在海滩上进退不得,连阵型都排不开,然后在日军居高临下的打击下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退往其他地方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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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选的地方虽然能登陆了,但是也不是啥好地方,非常的狭窄,不适合大集团登陆作战,每次之后上岸很少的军队,而这种地方反而适合日军的作战方式。此时日军不但使用传统的一骑讨作战,很多武士还选择集合成小队,然后以小群体的方式向蒙元军队冲锋和射箭,以一族一门的方式轮番与敌人作战,以发挥更强的战斗力,但依然缺乏各个部队之间的配合,缺乏大规模战斗的战术,只是地利弥补了这些缺点。

在地形的限制下,元军吃了很多亏,还要不断的抵御日军各支军队的袭扰,包括夜袭啥的,日军的小规模作战方式,此时展现了优势,他们像马蜂群一样凶狠冲杀元军,烧毁元军战船,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战绩。至于之后的发展,更是元军噩梦的开始,台风又一次给元军带来了重创,影响了战争的成败,将帅之间矛盾不断,彼此不合,为最终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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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也给元朝留下了一些深刻印象,在史书中记载其武备情况,还肯定了日军的勇敢,该说不说,在第二次元日战争中,日军其实很多时候打的也很出色,也非常勇猛,一些战术的运用往往能出乎元军将领的想象,借着地形优势和前期的战争准备,即使没有台风也让元军痛苦不堪:

“兵仗有弓刀甲、而无戈矛、骑兵结束。殊精甲往往代黄金为之、絡珠琲者甚众、刀制长极犀、铳洞物而过、但弓以木為之、矢虽长、不能远,人则勇敢视死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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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日军最后取得了胜利,元军不得不退兵跑路,还丢下了很多部队和军事物资,很多士兵被俘虏(很多是南宋降兵,对于南宋降兵,日本人一般不杀,留做奴仆,对于蒙古人、契丹人、高丽人和北方汉人则基本处死)。但日本人也尝到了集团作战和筋角复合弓的威力,一骑讨这种战争形态,从此从根本上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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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日本战国时代(1467年~1615年) ,一骑讨更是江河日下,连武士都已经不再是战争中的主力。

首先,战争规模变了,战国时代的大名们动不动就动员成千上万人甚至几万人打仗,几万人的大合战,你让武将们一个个上去单挑?仗打到明年都打不完。

其次,兵种分工成熟了,长枪、弓箭、骑兵各司其职。尤其是足轻(轻装步兵)的崛起。这些由农民组成的低级士兵虽然装备简陋,但胜在人多,经过简单训练就能组成枪阵,武将的个人勇武在成百上千支长枪面前,根本不够看。

第三,火绳枪来了,1543年,葡萄牙人把火绳枪(日本人称为“铁炮”)带到了种子岛,这东西太可怕了——一个训练没几天的农民,扣下扳机就能打死一个练了二十年武艺的武士。到战国末期,全日本估计有数十万挺铁炮,在这一排排铁炮面前,谁还敢骑着马冲出来喊“谁来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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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军功标准变了,战国时代的战争中,军功不再靠“斩大将首级”,而是以斩获敌人首级或鼻子的数量为标准,为了防止争功引起内讧,大名们更倾向于集体战功而非个人英雄主义。

不过,一骑讨也没完全消失。战国时代仍然有零星的单挑记录——比如尼子家臣山中幸盛单挑斩杀“石见之狼”品川将元,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在川中岛“单挑”的传说也流传甚广——虽然不少学者认为这个故事很可能是江户时代编出来的。

而在抗日援朝的壬辰战争中,也有一骑讨的记载,如:

“忽百骑带弓刀突出,有一倭将绛袍白笠,身长九尺持枪跃马而来,余(钱世贞)急麾军士退数步,迎战二十合佯北密发一矢,应弦而堕回马欲斩其首,众贼救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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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零星的一骑讨,更多是尚武精神的余晖,而不是主流战法了。

等到了江户时代(1603年~1868年) ,日本进入了两百多年的和平时期,仗都没得打了。那武士怎么办?他们失去了立功的机会,总不能天天吃白饭吧。幕府和各地藩主为了维持武士的独特性,开始强调武道和儒家思想中的忠义牺牲。剑道、柔道普及开来,一对一比武成了体现武士身手的象征。

有趣的是,正是在这个时期,很多“著名武将单挑”的故事被创作或夸大出来——包括上杉谦信与武田信玄在川中岛一骑讨的传说,一骑讨从实战战术,变成了文化符号和精神象征。

今天我们在动画、游戏、时代剧里看到的那些武士单挑场面,很大程度上就是江户时代塑造出来的“浪漫化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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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看日本“一骑讨”的兴衰史,其实是一条从精英到大众、从个人到集体、从冷兵器到热兵器的必然轨迹。

平安时代,战争是小规模的武士对决,一骑讨是主流,镰仓时代,武士文化兴盛,一骑讨达到顶峰,元日战争敲响了警钟,战国时代的集团作战和火器普及最终终结了它。到了江户时代,它变成了一种文化符号,活在传说和艺术里。

但话说回来,一骑讨虽然退出了战场,却从未离开日本人的精神世界。直到今天,日本人在体育比赛、政治选举中还在用“一骑讨”这个词来形容一对一的较量,比如有个梗就是:“山上彻也一骑讨了安倍晋三”,那种“单挑决胜”的英雄主义情结,已经刻进了日本文化的基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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